图南紧紧地握住手上的储物袋——那是薛惊寒赠他的储物袋,里面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他垂下眼,长长的眼睫合拢,不去看薛惊寒飞升离开的场景。
天雷降落下的声音迟迟未响。
半晌后,察觉到不对劲的图南抬起头,疑惑地望着秘法中央。
只见秘法中央的升腾起的赤色魂魄提剑指着天雷,面色冷若冰霜,眼神睥睨,低沉道:“滚——”
只一句,聚拢的天雷沉默半晌,竟真的默默地收起天雷。
顷刻间,天地光亮初现,再无半点昏暗。
提着剑的赤色魂魄偏头,仍旧是冷若冰霜的一张脸,他盯着图南,眯起眼睛,仿佛在打量着什么。
片刻后,赤色魂魄忽地轻轻勾唇一笑。
下一秒,赤色魂魄烟消云散。
图云丹骇然上前。
图南还在看天雷。
天雷早已跑得没影了。
他瞪大眼睛,扭头去问图云丹到底是怎么回事。
图云丹声音干涩,好半天才哑声道:“他……他把无名剑融进体内……”
“刚才那缕赤色魂魄是薛惊寒用剑意与一缕神识凝成的魂魄,哪怕他意识全无,那缕赤色魂魄也会替他扛住天雷。”
疯子。
图云丹心中惊骇久久未散,连同胸膛都起伏,背脊一阵发凉。
如此举动,只怕是天底下最妖邪的魔头都干不出来!
————
“图师兄,可还有办法?”
夜深风凉,内室烛火摇晃,
身着白袍的青年眉头轻轻蹙起,轻声喃喃:“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图云丹沉默不语。
图南不知为何,觉得面前人总是能让他感到心安,好似天塌下来,面前人都会扛着。
他靠近了一些,“图师兄,你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不必担心师尊下来,我来想办法。”
“只要师尊渡过天雷飞升到上界,届时我便报答图师兄恩情——”
图云丹很喜欢吃各色糕点。
图南心想——若是师尊飞升到上界,他便帮图师兄买上几百年的糕点。
小狐狸终究还是小狐狸,答谢恩人就如山野幼兽,每日都叼来恩人喜欢的吃食,放在恩人门口。
“嘭——”
一阵阴风吹过,窗棂晃动。
一道长长身影出现。
来人提着灯,一身玄衣,在窗棂外若隐若现。
内室的图南和图云丹倏然起身。
下一秒,还在窗棂外的青年无声无息推开门,静静地看着两人。
“小南就是为了他,给师尊下药吗?”
图云丹:“……”
他虚弱且绝望地闭上眼睛——他就知道,这个疯子绝对会这样想。
图南上前两步,挡在图云丹面前,“师尊,你怎么醒了?”
薛惊寒微微一笑,目光却多有阴冷,“师尊不该醒吗?师尊坏了小南的好事吗?”
图南顿了顿,拧起眉头,“师尊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醒?”
薛惊寒神色仍旧阴冷,“怎么,为了他,小南生气了?”
图南:“师尊知道就好。”
图云丹:“?……”
他神色震惊地扭头去看图南。
图南低头掏出丹药,预备生个更大的气,将此事糊弄过去。
薛惊寒哈哈笑了两声,盯着图云丹,阴恻恻道:“所以小南就给师尊下药?送师尊去渡雷劫,连师尊的死活都不顾了是吗?”
图南理直气壮,认真道:“是师尊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师尊说哪怕我把天捅破也会为我收拾烂摊子的。”
图云丹又神色震惊地望着薛惊寒。
这可真是——
图云丹心头一哽,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第190章 世界八(二十七)
图云丹以为自己最好的下场就是被留个全尸,死得没那么凄惨。
谁知道此刻他竟全须全尾地被关在锁妖塔,一根寒毛都没掉。
图云丹先前是慌的——同一个薛惊寒这个疯子作对,谁能不慌。
可到了后头,他反倒默默撩起袍子,坐在锁妖塔的牢里,盘着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瞧着牢外的两人吵架。
堂堂仙尊,被一个修为不过数百年的小狐狸揪着衣袍教训。
小狐狸生气地喊:“你关他做甚么!是不是有一天连我也要关进去!”
薛惊寒语气倔强:“他罪有应得。”
小狐狸推了面前人一把,大发雷霆,索性伸出双手道,“你干脆把我一起绑了关进去!”
一个仙尊,被推得连连后退,脸色有些阴鸷——只不过是对着牢里的图云丹。
他面无表情盯着图云丹,几乎要把图云丹盯出一个窟窿。
贱人。
他想。
又是一个贱人。
图云丹:“……”
他偏过头,默默地磕着瓜子,总感觉阴森森的薛惊寒在骂他。
大发雷霆的小狐狸见薛惊寒不说话,双手用力一推,将薛惊寒推进牢里。
图云丹惊悚得被瓜子呛了两下。
被推进牢里的薛惊寒喉咙滚动两下,偏头盯着图南,“你为了他,要将师尊关进来?”
图南没说话,又推了一把薛惊寒,自己也钻进牢里,然后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三个人被整整齐齐关在牢里。
大发雷霆的图南坐下:“谁都不要出去了。”
“师尊不必飞升到上界,图师兄也不必修炼,我也不必去集市买桂花糕。”
图云丹:“……”
他扭头望着薛惊寒,嘴角抽了抽,眼神示意——“你惹他干什么?”
薛惊寒薄唇抿得紧紧,眼神怨毒地望着图云丹——“要不是你这个贱人,我跟小南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两人瞪着彼此,都快把彼此瞪出窟窿。
图南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层柔软的被褥,铺开被褥,又掏出鹅绒抱枕,怀里守着牢房的钥匙,抖了抖被子,在角落盖上被子睡觉了。
两个眼神疯狂丢刀子的青年不吭声了,一左一右地坐在图南边上。
图南变成了小狐狸,尾巴圈在怀中,两只爪子捂着毛绒绒的耳朵,将脑袋埋在枕头里,自顾自地睡觉。
牢房里响起绵长的呼吸声,小狐狸温热柔软的小肚皮起起伏伏,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薛惊寒俯身,低头将小狐狸抱在怀里,轻轻地抚着。
此时此刻的仙尊看上去也不过是最普通的凡人,抱着心爱之物,眼眸垂敛,神色柔和。
“薛惊寒。”图云丹最终还是低声道,“此时走向正道还来得及。”
他劝薛惊寒渡雷劫飞升到上界,“与其违背天道,遭受天谴,不如顺应天道,小南也会有飞升的一天。”
薛惊寒神情讥讽地笑起来——图南有飞升的一天?
他只觉得心头讽刺无比。
若是图南真的有飞升的一天,又怎么会在他飞升那日死去!
恐怕他一去到上界,图南便会被天道夺去性命!
可这些薛惊寒不会告诉任何人,神色淡漠道,“我不飞升,天道又能拿我怎样?”
图云丹眉头紧蹙:“你可是要同天道作对?”
薛惊寒忽地笑起来,低头抚了抚小狐狸,漫不经心道:“同天道作对?”
他抬起头,“天道算什么东西?也配同我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