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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窗外细雨朦胧。
屋内昏暗,点着烛火。
蜷缩在床榻上的小狐狸醒来,伸了个懒腰。
它歪着脑袋,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起身。
床榻上被褥凌乱,薛惊寒不知所踪。
小狐狸踩着薛惊寒的枕头,钻进被子里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会。
它以为薛惊寒早起给它买糕点又或者弄灵果灵泉。
每次清晨薛惊寒不在,它就钻进薛惊寒的被褥里,自己同自己玩,玩了一会,薛惊寒就会回来,掀开被褥,同他一起玩。
它有时会故意从被褥里伸出脑袋去吓唬人,吓唬完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钻回被褥。
薛惊寒每回都被他吓到,呀地叫一声,笑吟吟地望着它。
小狐狸一本正经钻进被褥里,神情狡黠地笑起来——它在薛惊寒面前向来是安安静静。
偷笑可得背着薛惊寒。
小狐狸钻进被褥,在被褥里跑来跑去玩了一会,还玩了一会玲珑球,仍旧没见薛惊寒来陪他一起玩。
小狐狸从被褥里钻出来,神情有些疑惑。
它直起身子,扭头瞧了瞧四周,连人影都不见。
小狐狸只好变成人形。
化成人形的图南系好长发,推开门,看到小厮殷勤地端着食盒,瞧见他,脸有些红,连说话都磕巴道,“贵、贵客!您还要点什么?”
“可是桶里的热水不够?我再提两桶给您!”
图南接过食盒,微微摇头,“多谢,无需。”
他关上门,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檀木桌上。
在客栈,他跟薛惊寒为了不引人注目,吃食和热水都同旁的住客一样,叫客栈提供,不叫人疑心他们是修士。
图南最后在浴桶里看到快要把自己泡晕的薛惊寒。
浴桶极大,图南伏在边缘,微微偏头,叫了一声,“惊寒?”
呆呆的薛惊寒抬头看他。
下一秒。
图南直起身子,耳尖也有点红,轻咳了一声,“抱歉……”
这些年,他同薛惊寒同吃同住,早已不分彼此,也习惯了不打招呼就推门而入。
图南移开视线,“……你先忙,我等会再同你说……”
说罢,白衣少年匆匆离开。
呆呆的薛惊寒望着他的背影,两秒后,绝望地伸手抓住下面。
——他醒得那么早,都出来多少次了。
一见到图南,还是激动得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外头的蒙蒙细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
过了许久,薛惊寒才默默地推开门,默默地关上门,小声地叫了一声小南。
图南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怎么敢看薛惊寒。
两个少年就这样一左一右坐着,中间隔得远远。
薛惊寒憋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跑到图南边上,挨着他坐。
他心想在梦中他们可是有七世姻缘的,他坐在图南边上怎么了!
薛惊寒如此一想,坐在椅子上连背脊都直了许多,仿佛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自那天以后,薛惊寒就好似醍醐灌顶——他一直在寻找同小狐狸最亲密的关系。
签生死契?
不。
经过那夜叫薛惊寒神魂震荡的梦,叫薛惊寒知晓了世间还有一种关系,比所有的关系都更亲密,连生死契都比不上。
他想同小南成婚。
他想让小南成为他的道侣。
生死契有什么意思,旁的人能知晓他同小南羁绊吗?可倘若小南是他的道侣,那么全天下的人都知晓他同小狐狸亲密无间,
薛惊寒血液都在沸腾。
幻境里的那人对小狐狸再亲密又如何,他同小南结成伴侣后,他能做比幻境里亲密千倍百的事情。
两日后,图南跟薛惊寒离开的那天,雨停了。
临走前,薛惊寒将那条街的花灯尽数买下。
他的储物戒乃天地至宝,一条街的花灯在储物戒占下的位置,怕是连一粒花生都不如。
回到玄天宗,薛惊寒去了一趟玄铁峰。
回来时,无名剑的剑鞘上多了一只小王八和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趴在小王八壳上,睡得香甜。
薛惊寒兴冲冲地回到偏峰,看到剑鞘上多了一只小王八和小狐狸的曲一神情一震。
他捧着薛惊寒的剑鞘,结结巴巴道:“少、少主!”
他还以为是玄天宗哪个不长眼的混账在老虎头上拔毛,可定睛一看,看到小王八背上的小狐狸,立即没了声。
半晌后,曲一唉声叹气道:“少宗主!您怎么在剑鞘上刻了一只王八!”
说出去,不知道该被外面的那些人怎么嘲笑呢!
薛惊寒却笑起来,语气快活道:“我喜欢小王八。”
曲一:“您以前骂图师兄,老骂他是王八蛋。”
薛惊寒挥挥手,“去去去,别给我提他。我现在就喜欢小王八。”
“多可爱啊,呆头呆脑的。”
他笑嘻嘻道:“小南说我喜欢小王八,那我就喜欢。”
曲一没招了——他早知道如此。
这次从外面历练回来的薛惊寒,也不再像上回从秘境回来阴晴不定,反倒荡漾得很,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宝贝,成日缠着图南。
从前,化成人形的白衣少年冷冷清清,对薛惊寒疏离一回,薛惊寒便要阴郁上一回。
可如今无论白衣少年如何对待薛惊寒,薛惊寒都美滋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几世姻缘。
回到玄天宗的图南在某日往常,同薛惊寒彻夜长谈。
他问薛惊寒可愿去到光阴轴里修炼。
“光阴轴里一年,外头一日,若是我们在光阴轴里修炼,便能早日飞升。”
薛惊寒一笑,去牵图南的手。
他对图南说,“小南,我都同意。”
图南稍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看到薛惊寒眉眼柔和,眼底满是希冀地望着他,“小南,若是我到了大乘期,小南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大乘期,飞升前最后一个修炼阶段。
大乘期的修士,只需要等待天道降下雷劫,若是成功渡过雷劫,便能飞升。
图南说:“好。”
他望着薛惊寒,重复道:“好。”
于是薛惊寒对外宣称闭关修炼,实际带着图南一同进了光阴轴。
光阴轴天地广阔,薛惊寒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后院种上青竹,前院种下桃花,庭院清雅宁静。
他跟图南一齐在庭院修炼。
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他们养了一只小王八,白日闲暇时,薛惊寒时常带着小王八去哄午睡的小狐狸。
外头一日,便是光阴轴三百六十五日。
三百六十五日,他们日日相伴,身边只有彼此。
光阴轴四季分明,薛惊寒春日折来桃花,亲手封了坛桃花酒,余下的桃花放在小狐狸的床榻前,叫小狐狸染了一身桃香。
夏日,蝉鸣悠长,薛惊寒去后山抓鱼猎鸡,将葡萄藤下乘凉的小狐狸喂得白白胖胖。
有时捧着鸡腿的小狐狸吃得正香,忽然如同垂死病中惊坐起抬起头,“我们不是来修炼的吗?”
靠着野鸡的薛惊寒笑眯眯:“没事,里头一年,外头一天。”
“这点时间,也就是外头一眨眼的功夫。”
吃着烤鸡的小狐狸觉得有理,吃饱了被薛惊寒捞到怀里。
薛惊寒戳着它的肚子,“怎么最近都不变成人了?”
小狐狸埋在他胸膛,好一会才有些赧然地嘟囔说,“胖了……”
薛惊寒笑起来,将它举高,左看右看,“哪胖了,一点都没胖……”
他缠着小狐狸,叫他变成小狐狸。
小狐狸跑回内室,薛惊寒追进去,一人一狐玩闹了好一会,几缕灵力四溢,白衣少年被压在床榻上,脸庞薄红,偏着头,“……都说胖了许多……”
薛惊寒伸出手在少年腰间掐了掐,亲昵地低头,眼底含着笑意,“这才是正正好。”
好不容易喂了点肉,掌心里的手感都柔软莹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