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药尘长老如此说,薛宗主也苦笑起来,却并未多言。
屋内,缠着纱布的薛惊寒从昏迷中醒来,薄唇发白,稍稍一动,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他上半身衣衫敞开,露出缠绕着雪白绷带的胸膛。
薛惊寒偏头,神色柔和许多。他将一旁的小狐狸举起来,弯了弯唇,哑声道:“小南有了绛珠仙草,小南高兴吗?”
被他捧在半空的小狐狸蓬松柔软的尾巴环住他的手腕,低着头望着他。
薛惊寒笑起来,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小狐狸的脑袋,“往后想要什么,再同我说。”
——往后想要什么,他都去替它争来。
曲一推门进来时,瞧见坐在薛惊寒胸膛上的小狐狸,惊呼了一声,急急忙忙道:“少宗主,您的伤……”
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伤还没好,就让小狐狸坐在胸膛上玩闹!
薛惊寒不甚在意,仍旧是笑吟吟地用指尖逗着小狐狸,见小狐狸玩了一会,似乎有些困了,又轻轻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轻声哄道:“睡吧。”
曲一终于忍不住,上前两步,“少宗主,我带小南去歇息吧。”
薛惊寒翻了个身,叫小狐狸枕着自己的手臂,“它认生,除了我不同旁人亲近。”
言下之意便是小狐狸只能睡在他身侧。
曲一哽了哽,心想自家少宗主说话如此蹩脚——谁不知道只有他家少宗主追在小狐狸屁股后面哄着捧着的份。
时常到处游荡的小狐狸又怎么会认生。
曲一叹了口气,只得退下、
看来他们这处名叫玄隐峰的偏峰,论起地位来,小南排第一,薛惊寒排第二。他曲一也只能排第三。
小南——自然是薛惊寒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灵兽。
至于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灵兽名叫小南,曲一也曾问过薛惊寒。
当时的薛惊寒躺在躺椅上抱着小狐狸晒太阳,同他说自己刚开始起名字时,也曾泡在藏书阁几天几夜,将乱七八糟的古籍都翻了个遍。
十几岁的少年人头一次有了心爱之物,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奉上,对待名字更是再慎重不过,挑选的名字每一个都要查遍释义,测试命格,生怕寓意不好。
薛惊寒挑灯夜读,对着一大堆名字反复推敲,迟迟没能定下来——他总觉得那些名字还不够好,总觉得还配不上自己养的小狐狸。
可后来薛惊寒听闻民间有一传闻,若是孩子的名字若是起得太大,孩子的命格不够,便会早早离世。
那是因为孩子名字太大,命格压不住,上苍要将孩子收回来。
此传闻听得薛惊寒惊骇不已,当即将那些寓意仙途顺遂承载大道的名字卷宗通通烧毁,最后守着灵兽许久,才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听闻小狐狸出生在南方,他便唤小狐狸为小南。
十几岁的少年想如此名字,大抵不会让上苍收回去,这只名叫小南的小狐狸,也能陪他一辈子。
————
璀璨的绛珠仙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薛惊寒将仙草从盒子里拿出来,递给小狐狸,亲昵地亲了亲小狐狸,“拿去玩吧。”
小狐狸叼着仙草,跳到案几上,背对着他,扒拉了几下案桌上琳琅满目的宝器,毛绒绒的爪子推来一只储物戒。
灵力流转间,雕刻着惊寒两字的储物戒缓缓打开。
薛惊寒躬身想要看一眼小狐狸的储物戒都装了什么,小狐狸扭头,站直身子,挡住储物戒,似乎是不给他看。
薛惊寒失笑。
真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还学会藏宝贝了。
在旁的修士看来,灵宠背着自己偷藏东西,那是离心不忠的表现,可在薛惊寒看来,这是小狐狸可爱得打紧。
哪怕藏宝贝,都憨态可掬。
小狐狸叼着仙草,放入储物戒。
这枚储物戒还是薛惊寒送给他的。
储物戒里头零零散散藏着不少丹药和仙草,还有些许灵石,都是小狐狸勤勤恳恳收集来的宝贝。
原剧情中灵脉被修复的薛惊寒十分痛苦,薛宗主和薛夫人用尽天下珍宝也不能叫薛惊寒的痛楚减少几分。
小狐狸储物戒里的这些灵草和丹药虽不起眼,但炼成的丹药却能将薛惊寒的痛楚减少一大半。
小狐狸关上储物戒,还扭头看了一眼薛惊寒。
薛惊寒撑腮瞧着他,见他望过来,露出个笑。
小狐狸低头将储物戒扒拉进一大堆宝器里,将储物戒藏在一大堆宝器里,左看右看,觉得没什么破绽后,才晃了晃尾巴,去找薛惊寒。
储物戒里有些药草和丹药并不是薛惊寒为他找来的,若是那些药草和丹药被薛惊寒知晓,必定是要大发雷霆的。
薛惊寒将小狐狸抱起,摸了摸小狐狸的尾巴,笑眯眯道:“收完了?”
小狐狸将脑袋埋进他胸膛,毛绒绒的尾巴抵住他的脸庞,轻轻地扫了扫,这一套动作下来,简直叫薛惊寒心都化了。
他低头亲了亲小狐狸的耳朵,柔声道:“下回喜欢什么再同我说。”
他喜欢小狐狸这样亲近他。
小狐狸对他这话没什么反应,仍旧埋头在他胸膛,只亲近了片刻,便又从他胸膛跳到案桌,走向床边的软枕,在软枕上睡觉。
薛惊寒早已习惯小狐狸冷冷清清的性子,能得到小狐狸片刻的亲近已经很满足,找来一张软毯,盖到小狐狸身上。
他俯身拨了拨小狐狸的尾巴,轻声道:“我同小南一块睡好不好?”
小狐狸闭着眼睛,蜷缩着身子,没睁眼也没抬头,
那便是不要的意思。
十几岁桀骜不驯的少年笑起来,捏了捏小狐狸的鼻尖,带着点亲昵宠溺的埋怨,“又不理我。”
话虽这样说,薛惊寒却亲自起身,将开着的窗户关上,不叫外头呼呼的风声扰到睡觉的小狐狸。
小狐狸睡得沉沉,两只毛绒绒的爪子环着自己的尾巴尖。
傍晚,睡梦中的图南迷迷糊糊听到一阵争吵声。
小狐狸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给小南的,与你无关——”
“滚!”
一向懒洋洋的薛惊寒声色俱厉道,“我看你是发了病,在这里胡言乱语!”
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小狐狸一顿,直起身,走到竹屋门前。
竹屋门前的修士一身雪青服饰,身形挺拔,眉目俊秀,对薛惊寒一脸厌恶,冷笑一声,并不作答。
见到走出来的小狐狸,修士面色和缓了许多。
身着雪青服饰的修士抬手,一株雪莲仙草缓缓浮现在半空。他神色柔和几分,将雪莲仙草递给小狐狸,“上回托我找的东西,此次历练偶然得到。”
薛惊寒忽然一怔。
小狐狸背对着薛惊寒,闻言叼起仙草,蓬松的尾巴翘起。
它没理还在对峙的两人,轻轻一跃,回到竹屋。
小狐狸扒拉着案桌上的储物戒,将仙草放进储物戒。
曲一站在竹屋外,瞧着对峙的两人,欲言又止。
身着雪青服饰的修士名叫图云丹。
图云丹瞧着小狐狸叼了仙草,又朝着薛惊寒冷哼一声,“送株仙草罢了,不必让少宗主如此兴师动众。”
他上下打量着薛惊寒,淡淡道:“少宗主还是想想如何养好自己的伤吧。”
“小南想要什么,自然会同我说。”
此话一出,曲一简直不敢去看自家少宗主的脸色。
一柄凝着冰霜的剑从天而降,图云丹一拂袖子,御剑离开。
竹屋外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曲一终于敢抬头,去看自家少宗主的神色。
只见少年半个身子掩瞒在阴影中,半张脸庞在光影下明明灭灭,影子拉得很长。
曲一磕磕巴巴道:“……少宗主,往后还是别叫小南去主峰了……”
小狐狸生得漂亮,叫人一瞧就心生喜欢,想要什么,只要轻轻一指,多的是修士愿意前赴后继。
更何况图云丹还差点成为小狐狸的主人……
曲一将头低得更低,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口气。
图云丹,同当年的薛惊寒一样,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身为玄天宗的大师兄,图云丹年纪轻轻便能带领众多师弟平定
从前的图云丹同薛惊寒虽都为天之骄子,但并不熟络,只是点头之交。
后来,薛惊寒沦为废人后,时常被外人拿来比较,被戏称为千年老二的图云丹也并未奚落薛惊寒,甚至还宽慰其振作。
如今两人之所以水火不容,原因出在薛宗主带回的灵兽。
薛宗主千辛万苦带回灵狐,只盼着此灵兽能够助薛惊寒早日飞升,却不曾想将灵兽带回来时,薛惊寒灵力全无,成了废人。
图长老,也就是图云丹的父亲同薛宗主是多年老友,见此便向薛宗主求来此只灵兽,直言图云丹从小到大酷爱毛绒绒之物,却一直寻不到合适的灵宠。
可薛宗主带回的这只灵宠却极为合适,毛色和模样都是图云丹喜爱的灵宠模样。
薛宗主知晓薛惊寒灵力全失,也曾询问过薛惊寒是否要将此只灵宠赠与图云丹。
当时的薛惊寒从未见过那灵宠,沦为废人后万念俱灰,直言无所谓,甚至说自己毫无灵力,留着灵宠在身旁也是无用,倒不如赠与图云丹。
第169章 世界八(五)
在当时的薛惊寒看来,将灵兽赠与图云丹,便是灵兽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