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秋日,天气多有干燥,图南半夜时常咳嗽。
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梨香。
纪凛关上火,揭开盖子,忽然一顿。
他沉默下来。
外头的秋蝉长鸣,在断断续续的长鸣中,那颗他熟悉无比的心脏跳动声,停下了。
身为十阶的异能者,纪凛听得很清楚,心跳声一瞬间就停止。
毫无征兆。
他慢慢地走出厨房,看到沙发上的青年。
他躺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本书,身上还盖着毯子,眉眼恬静,仍旧是无忧无虑的模样。
仿佛只是在午睡。
纪凛走过去,半跪下来,轻轻地在青年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小南,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沙发上的青年没有说话,仍旧是一副静谧的模样。
纪凛笑了笑,低下头,同他抵住额头,片刻后,将沙发上的人抱回床上,同图南躺在一块。
片刻后,小洋房归于寂静。
另一颗心跳也慢慢停了下来。
闭着眼的纪凛神色温柔,仿佛也在沉睡,只有他知道,他去找他的小南了,要跟他的小南再次相遇了。
第165章 世界八(一)
玄天宗。
凌霄之上的偏僻山峰云海翻涌,山峰坐落于宗门边缘,四周灵气稀薄得几乎断绝。
清寂,门罗可雀。
“阿南——”
束着高马尾的清俊少年拎着一盒糕点,眉眼生得桀骜俊美,身形挺拔,一路弯腰呼喊。
寻了一圈,薛惊寒微微皱起眉头,偏头,叫了一声,“曲一。”
不多时,身着内门弟子打扮的曲一匆匆赶来,对薛惊寒道:“少宗主,怎么了?”
薛惊寒直起身子,“小南呢?”
曲一挠了挠头,苦着脸道:“……应该是到主峰去了。”
他嗫嚅道:“少宗主,主峰的灵气向来充裕……”
玄天宗的主峰仙气充沛氤氲,就连石阶都是九重青玉阶,身为灵兽,被主峰吸引再正常不过。
薛惊寒停顿片刻,敛下眉眼,片刻后,拎着一盒糕点前往主峰。
身后的曲一向前追了几步,“少宗主……”
他想说什么,但看着薛惊寒头也不回的背影,只能愁眉苦脸地咽下嘴里的话。
如今的主峰,对少宗主薛惊寒来说,可不是个痛快地。
————
太玄峰。
提着一盒糕点的薛惊寒一踏入主峰,无数道目光投向他。
身着玄天宗内门弟子青色服饰的弟子窃窃私语,目光微妙。
微妙的目光包括惊愕、好奇,轻蔑。
薛惊寒不为所动。
边上有弟子故意高声唤道:“少宗主!您怎么来了?”
“是来找灵兽的吗?”
薛惊寒停住脚步。
高声呼喊的弟子状似亲热踱步来到薛惊寒面前,“少宗主,您的灵兽在晒太阳呢,就在那头——”
弟子伸出手指,指了一处栏杆。
薛惊寒望过去,朱红栏杆空荡荡,并无灵兽踪影。
弟子笑眯眯道:“刚才还在那呢,兴许是换到别的地方晒太阳了,您用灵气查看踪迹便可。”
似乎是想到什么,弟子佯装遗憾,“啊呀,我给忘了,少宗主您如今毫无灵气……”
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大了一些,微妙的眼神好似利剑,仿佛要将中央的少年刺穿。
薛惊寒望着面前弟子,上下打量了片刻,忽然笑道:“我当是谁?”
“原来是两年前给我一剑弄下擂台的陈师兄啊。”
“不劳陈师兄费心,我的灵宠在哪,我自然知晓。”
四周围观的弟子微妙的眼神落到了对面的陈师兄。
陈师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挤出一个笑道:“少宗主真是爱逞强,如今您没有灵力,如何能知晓灵宠去了哪?”
灵宠向来同契约者灵力相通,契约者可通过灵力查看灵宠踪迹。
陈师兄冷笑一声:“若是少宗主找不到,求各位师兄找一找,我想诸位师兄也是愿意的。”
薛惊寒忽的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随后竟是看都没看面前青年一样,径直走向朱红栏杆。
陈师兄面色讥讽,刚要出声嘲笑,一偏头,却惊愕在原地。
刚才还空荡荡的朱红栏杆,趴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生得极为漂亮,雪白毛发蓬松,额间一点玄青云纹印,周遭似有灵气溢动。
雪白的皮毛如同赤金熔铸,狐尾似流霞垂落,一双宛若琉璃淬炼的眸子是纯净的冰蓝,哪怕是最不识货的修士见到,都知道此灵兽绝非凡物。
小狐狸静静地趴在栏杆上,几乎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跑来栏杆。
薛惊寒疾步上前,弯腰,将雪白的小狐狸抱在怀里,低头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轻笑叫了一声,“小南。”
四周围观的弟子忽然发出轻微的躁动,似乎是碰见了什么人,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
那是玄天宗的管事长老。
一头白发的管事长老走到朱红栏杆前,脸色有些不太好,微微发沉,叫了一声:“惊寒。”
薛惊寒摩挲着小狐狸的脑袋,没抬头。
管事长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低声道:“如今正是道典通识课的授课时辰,你何故缺席课业?”
“齐长老在殿内亲自授课,你倒好,贪懒懈怠,如此岂非将修炼当儿戏?”
见薛惊寒不语,只顾逗着怀里的小狐狸,管事长老又看到薛惊寒手上提着的糕点,脸色更加难看:“你缺席半月课业,就是将时间浪费在此种俗物上?”
薛惊寒终于抬头。他笑了笑,摸着怀里的小狐狸,吊儿郎当道:“于长老,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贪懒懈怠,将修炼当儿戏,于长老早该知道。”
管事长老从小看着薛惊寒长大,听闻此言脸色难看极了,半晌后才说话,恨铁不成钢低声失望道:“修为尽失后便堕落成如此!屡教不改,当真是竖子难教!”
说罢,管事长老竟拂袖而去。
薛惊寒朗声道:“于长老,好走不送!”
他抱着怀里的小狐狸,纵身一跃,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珠光玉映的房檐上,薛惊寒躺在一角,将小狐狸放在胸膛之上,单手枕着手臂,眉眼弯弯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我给你买了庭芳阁的糕点。”
他咬着一根草,含糊不清地笑着抱怨,“你是不知道,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
热气腾腾的糕点香甜绵软。
薛惊寒打开食盒,专心致志地将糕点撕成小块,递到小狐狸嘴边,哄道:“尝一点?”
雪白的小狐狸慢慢地咬下一口糕点、
薛惊寒笑起来,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房檐下的弟子议论纷纷、
有一位新弟子将刚认识的朋友拉到一旁,吃惊道:“那人是谁?竟然这样跟管事长老和陈师兄说话。”
“要知道陈师兄可是常常帮长老传话……”
在这些新弟子眼里,能同长老说上一句话,得到长老一句指点,已然是天上掉馅饼。
管事长老亲自来劝学,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新弟子旁的弟子朝他摆摆手,神色复杂低声道:“那是少宗主,薛宗主的亲生儿子。”
“从前的少宗主是天灵根——你知道什么是天灵根吗?”
新来的弟子愣愣摇了摇头。
一旁的弟子:“天灵根的灵气乃世间精纯,万年才出一个天灵根,少宗主出生便是天灵根,修炼如有天助,将同龄人甩开好几条街。”
“你瞧见那只灵宠了吗?那是天阶灵宠,是从前宗主给少宗主寻来的宝贝,并扬言只有他儿配得上如此灵宠。”
“就连刚才的陈师兄当年也是少宗主的手下败将,传闻当年陈师兄足足比少宗主高了两个境界,却也在少宗主手下撑不过三招,被少宗主一剑挑下了台。”
新来的弟子惊骇,磕磕巴巴道:“可、可刚才陈师兄说少宗主……”
一旁的弟子神色更为复杂:“不知为何,一年前少宗主忽然灵力全无,宗门上下长老四处寻仙问药,也不得其解。”
“如今的少宗主不过是废人一个。”
新来的弟子唏嘘不已,“我竟从来不知。”
从天之骄子沦落为宗门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