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道:“你还留着那东西干什么?”
“小南,就算他干了强制标记这样的事,你也要原谅他吗?”
图南一怔,“什么?”
图煜转身,神色复杂,半晌后道:“你留着霍戚的指南针,是还在想他吗?”
图南错愕,“那不是霍戚的指南针,是许仰山的指南针。”
图煜:“好了,不要骗哥哥了,哥哥跟霍戚在军校睡上下铺,他的指南针哥哥见过。”
“他的指南针跟你手上那块一模一样,边上的磕角是哥哥亲手摔出来的,哥哥还能认错?”
第109章 世界五
图南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
他坐在床上,脑子里轰地一声,茫茫然许久,最后大脑浮现出原来如此甚至是本应如此的念头。
原来如此。
原来那枚指南针不属于许仰山,属于另一个早已陪伴他十多年的Alpha。
本应如此。
似乎那枚指南针本该属于霍戚,本该属于能让他产生依赖、担忧的霍戚。
在那枚指南针还没出现前,他甚至连许仰山长什么样模样都没记在心里。
这段时间频繁困恼他的谜团终于被解开,答案近在咫尺。
图南在家养伤那段时间,有很多人来探望。
有庞寺庞宇一行Alpha、A班的同学,许仰山更不必多说,三天两头跑过来探望,改革先锋派那群大臣有几次更是跟在许仰山屁股后头,替这个不开窍的七皇子助攻。
结果连人带礼被图煜轰了出去。
图煜心里门清——谁都甭想拉他弟下水,他弟就得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七皇子这身份也就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三天两头遭暗算。
图南替许仰山挨了一枪子这件事已经够让图煜恼火,要是图南再替许仰山挨来一次,图煜能活剥了许仰山的皮。
图煜一开始以为图南多多少少受信息素的影响,对许仰山产生了好感,才会跟着许仰山组队一块去达赛星,又舍命替许仰山挨了一枪子。
结果许仰山孤身一人来探望图南时,图煜趴在门口偷听了两分钟。
他听到他弟一口一个老大叫着许仰山,许仰山瞧见他弟的伤,人都快哭了,他弟还一板一眼地训斥许仰山往后当了大帝,心绪如此外放怎么行。
聊了二十分钟,谈的全是公事,没一件私事,就连许仰山可怜巴巴地问一句他弟伤势如何,也被他弟一句——“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给怼了回去。
趴在门口偷听的图煜一哽。
过了两分钟,被训得跟霜打茄子一样的许仰山耷拉着肩膀推开门,仍旧是那副快要哭的样子——都快被训成了孙子,能不快要哭吗?
瞧着他弟一板一眼的肃穆样子,图煜也不敢打扰,在门外溜达溜达了两圈,等着庞寺来探望后,才敢跟着庞寺一块一块去瞧图南。
刚才还将Alpha训得跟孙子一样的图南这会被庞寺揉揉脸摸摸头,还探头去看庞寺身后,没瞧见想见的人,失落道:“我哥怎么没来?”
庞寺一顿,回头瞧了图煜一眼,低声道:“霍哥最近在治疗信息素。”
图南偏偏头,将脸压在庞寺的掌心,闷闷地低低道:“那你有跟他说我很想他吗?”
“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
庞寺轻声哄他:“说了,天天说呢。”
“我们跟他说小南天天想你,你怎么还不来看他呀。”
图南:“他什么时候能来看我?”
庞寺默然半晌,“快了,再过一阵霍哥就能来看小南了。”
他双手捧着图南的脸,指节摩挲了几下,温柔道:“我们都很想小南。”
卧室门被关上。
图煜领着庞寺坐在客厅,机器人给庞寺泡了茶。
图煜抓了抓头发,沉默片刻,“他还病着?”
庞寺低头:“还病着,医生说精神出了点问题,霍哥不愿治,把自己关着封闭起来。”
“他成天就守在屋子里,看小南从小到大的全息投影。”
图煜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事该怪谁。
要怪十几年前害他们流亡的那些权贵?
可那些权贵早就已经被挫骨扬灰,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图南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从别墅搬出来,离开了那群疼爱他的Alpha还有从小将他养大的霍戚。
他从来没在他面前为霍戚辩解,他比谁都要体谅他作为一个哥哥看到弟弟受欺负的心情。
霍戚也从来没在他面前辩解,待在家把自己整成了神经病也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图煜当天晚上就打了一通通讯给霍戚。
他在通讯里虎着脸劈头盖脸将霍戚骂了一通,叫霍戚赶紧滚过来看看图南。
霍戚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做手工。
他坐在沙发上,一旁是图南小时候的全息投影。
戴着虎头虎脑帽子的小图南坐在桌上,周围都是围着他的Alpha,笑着轮流给他发红包。
霍戚用着手里雕的小木头,时不时耐心地叫全息投影里的小图南等一等,“再等等,哥哥很快就给你雕好了。”
“这会雕什么?小兔子,喜欢吗?”
全息投影的小图南清脆地叫他哥哥,声音软软的。
霍戚低头将手上的木屑吹走,抬头微笑,轻声道:“哥哥在呢。”
光脑传来通讯声响。
霍戚接起通讯,听到图煜的声音。
图煜在通讯那头对他骂了一通,最后叫他赶紧滚过来看一看图南。
霍戚低头雕着小木头,没说话,恍若未闻。
不久后,霍戚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拉开抽屉,吃了两粒药。
他往常是不愿吃药的。
一吃药脑海里关于图南的画面就容易变得模糊,叫人慢慢分清楚现实与幻觉。
他并不愿意分清楚现实与幻境。
可是幻觉里图煜的声音太过真实——他叫他去看图南,说图南想他。
图煜怎么可能允许他去看图南。
图南又怎么可能会想他呢。
图南正在陪那名Alpha历练,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位叫许仰山的Alpha。
幻觉里图煜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得霍戚头疼欲裂,他不得不吃了两粒药,以此来强迫自己清醒。
吃完药,光脑里的通讯已经挂断。
四周安静下来,霍戚坐在沙发上,继续低头雕刻着手上的小木头。
————
图南在低头检查自己肚子上的小疤。
他撩开衣服,瞧了又瞧,觉得那块圆形小疤不太显眼后才放下心来。
图南总担心霍戚瞧见他身上添了新的疤,到时候心疼得厉害。
可是霍戚好忙。
他总不来看他。
图南那天拨了一个通讯给霍戚。
通讯很快就被接起,图南对着通讯那头的霍戚说:“哥。”
霍戚笑起来,声音很宠溺:“怎么了?”
仿佛他们只是分别了不到十分钟。
图南闷闷地低声道:“你生病了吗?为什么从不来看我?”
“我的伤都快好了。”
通讯那头的霍戚柔声道:“好,对不起,是哥哥的错。”
“哥哥上楼给小南拿药呢,很快就下来了。”
图南一愣。
他迟疑片刻,有些听不明白霍戚话里的意思,“……什么药?”
霍戚自顾自道:“下回不让庞寺他们教你用刀了。”
他语气带着点不悦的埋怨,低声道:“那群Alpha,全是大老粗。”
图南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他对通讯那头的霍戚道:“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霍戚说知道,是他的小南。
挂断通讯,图南仍旧有些不安。
他刚开始怀疑是霍戚信息素紊乱发作,意识不清,但刚才通讯里的霍戚嗓音平稳,呼吸正常,并无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