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里谁都不敢说话。
霍戚看到几个Alpha跟庞寺守在病房门口。
他慢慢停住脚步。
他看到庞寺盯着他的眼神——很不对。
霍戚那瞬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
冒出的想法恐怖得让他不敢抬脚,背脊僵硬,连呼吸都刹那间停滞,窒息无比。
庞寺动了。
他慢慢走上前,对霍戚轻声道:“霍哥,你不该来。”
霍戚胸膛起伏几下。
下一秒,庞寺猛地揪住霍戚的衣领,将他推至惨白墙面,“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霍戚推开庞寺。
他慢慢走向病房。
病房外是玻璃门,病床上的少年面色苍白,脖子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纱布裸露出可以窥见密密麻麻的斑驳吻痕。
强制标记导致的腺体损伤。
庞寺在他身后告诉他。
霍戚有想过自己大抵是对图南做了什么,但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出强制标记那样的事。
他大脑轰隆地一下空白,连呼吸都停住了。
Omega的腺体脆弱,强制标记会导致一定程度的损伤,并且损伤要很久才能愈合。
很早以前,当图南分化成Omega,霍戚便想过倘若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若是被哪个Alpha欺负,必定要杀了那人才得以泄愤。
但霍戚从未想到有一天,干出这种畜生事的人是自己。
————
图南昏昏沉沉时听到外头爆发剧烈的争吵。
他听得不太真切,只觉得疲惫极了。
当彻底开机后,图南终于知道自己疲惫的来源——赊了那么多次,大抵是肾虚没跑了。
“……”
躺在病床上的图南回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竟不知道霍戚的病严重到了这般地步,发起疯来竟比江序还要疯。
图南费劲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听到了霍戚的声音。
嘶哑到了极点。
他脖子上不知道带了什么东西,转头都变得困难起来,好不容易费劲地将脑袋偏向病床外,就看到庞寺一行人在打架。
好像还在骂畜生之类的话。
图南喉咙干涩,张开唇,轻轻叫了一声:“哥。”
哑得几乎听不出调子,也轻得厉害,但偏偏就是这么一句喃语一样的话,叫外头的Alpha都听到了。
图南偏着头,看着病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是一个Omega护士、
图南望着Omega护士,同他小声道:“……您好,麻烦你叫一下我哥哥进来,最外头那个黑色大衣就是我哥哥。”
Omega护士对他带着歉意说被强制标记后的Omega不能接近任何Alpha
图南有点没听懂。
他对生理课一直都是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面前的护士不让霍戚进来,他又不好叫护士去问霍戚的病怎么发作得那么厉害。
于是图南想了想,小声地拜托护士去问霍戚的情况。
图南:“他要是问起我,你就跟我说我很好,只是脖子有点痛,让他帮我请一天的假,顺便把光脑里的作业发给斯威夫特老师。”
他小声地叮嘱:“你跟我哥哥说作业一定要在明早九点前发,不然要扣平时分的。”
第105章 世界五
Omega护士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对着图南,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才说图南昏迷了整整一天。
如今作业的截止日期已经过了。
图南:“?”
天塌了!
斯威夫特作为机甲系最严格的教师,性格严肃,以吹毛求疵著名。缺交作业的同学在斯威夫特的课程中将彻底与A无缘。
他默默地将脑袋埋在枕头里,带着些许忧伤哀悼自己这个学期的绩点。
瞧见病床上蜷起来的单薄身影,病房外的人吵得更厉害了。
庞寺被几个Alpha拦着,赤红眼,庞宇在一旁拦,面上拦着,实际没出多少力。
一行Alpha拦也没出多大力,架势瞧上去拼命得很,但擒着庞寺的手松松垮垮——别说是庞寺气疯了,他们这行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图南他们从小看着长大,流亡时都没让图南吃过一丁点苦头,到如今被欺负成这样,谁能受得了。
一行Alpha一边拦一边大声指桑骂槐道:“疯了吗?你以为霍哥想干那些事?”
“对一个十七岁Omega干出强制标记那样的畜生事,你以为他愿意?”
“将小南腺体标记到损伤,你以为霍哥想吗?”
不止指桑骂槐,一行Alpha一边拦架,一边在混乱中硬生生将霍戚拦架拦出病房长廊,没给霍戚靠近病房一步。
————
图南住了三天的院。
强制标记导致的腺体损伤让他开始频繁低烧、乏力,长时间嗜睡。
这段时间他一次也没见过霍戚。
他见到庞寺庞宇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们霍戚情况怎么样。
因为长时间的低烧,他喉咙有些哑,唇色发白,双颊有些潮红,下颚尖尖地抵住雪白被褥,乖得直叫人心疼。
庞寺一句话没说,沉默地望着他。
Omega私人医疗中心给图南请了一位心理医生。
在强迫下进行的强制标记会给Omega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有些脆弱的Omega甚至会产生严重的抑郁情绪。
图南却对心理医生很警惕。
他不知道为什么霍戚那么久不来看他,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医生每天会同他轻轻柔柔说那么多话。
他对医生说:“我要回去上学。”
医生总是微微一笑,对他温声道:“还不行呢。”
医生问他最近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
图南难得没配合,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枕头装睡。
医生告诉他对于Omega来说,后颈上的腺体是极其私密的部位,只有未来伴侣才能触碰,标记更是必须得要应允后才能标记。
装睡的图南又翻了个身,绷着脸,心想他哥都病成那样了,给他哥咬一口怎么了。
虽然霍戚咬得用力了一点,亲得多了一点,可那又不是别人。
那是霍戚。
若是他得了信息素紊乱,别说是对霍戚咬一口,就是将霍戚的一块肉生生咬下来,霍戚都能眼都不眨一样,甚至还要担心他牙疼。
他不懂标记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霍戚病了。
人病久了,发些疯没什么奇怪的。
人和系统一样,系统长年累月中病毒,也会胡乱加载数据。
病房里谁也没告诉他霍戚为什么不来看他。
图南等了一个星期,终于有一天敲晕一个Omega护士,对Omega护士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将人搬上病床,盖上被子。
他穿着Omega护士的白大褂,戴上新口罩,溜得比谁都快。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图南偷溜回了家。
他不知道霍戚为什么不来看他——在他的认知里,霍戚那么久不来看他,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死了。
要么是躺在床上昏迷。
别墅静谧得有些死寂。
图南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霍戚,但看到别墅光脑上显示一个小时三十七分前进入他的卧室。
他放下心来——整个家里只有霍戚会进他的卧室。
他踩着拖鞋,去到霍戚的卧室,掀开深灰色被褥,光明正大躺下。
图南心想等会见到霍戚,要是霍戚同他说话,他才不要很快就回话。
他要嘴巴闭得紧紧的,任凭霍戚怎么问都不说话,直到霍戚同他道歉才行。
怎么能那么久不来看他。
他每天都在等着霍戚来看他,可霍戚每天都不来。
图南严谨地计划着等会要跟霍戚吵架的内容,还没计划好,就听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