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渊也一样,我们都回来。”
图南:“图渊不行。”
他很正经地说,“图渊最近有正事要忙。”
图渊倒牛奶,“没有,我晚上能回来。”
图南偏头,偷偷同图晋说,“他骗人的,他最近要谈恋爱了。”
动作很隐蔽,但幅度过大,在场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图晋忍着笑,也佯装悄声说话,“真的啊?”
图南又偷偷点点头:“真的。”
图渊:“少爷,我听得到。”
图南假装听不到图渊说的话,当了小瞎子还要装小聋子,立志做团空气,安详地坐在座位上。
图晋言出必随,在过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每晚按时下班,回来同图南用晚饭,陪图南用完晚饭又同他一块看书。
那段时间的晚上,图晋时常陪图南在书房或者是音影室,一块看书听音乐,给他念各种旅游游记。
世界广袤无垠,只可惜他最疼惜的弟弟被硬生生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走不出去也看不到。
后来,在书房或影音厅,图晋时不时接到秘书打来的电话,告知他集团出现了一些紧急情况,让他处理。
这样的情况很不对劲。
图氏集团在图晋的经营下,已经平稳运行多年,极少会出现需要他处理的紧急事务。图晋敏锐得如同深海里嗅到血腥味的大白鲨,不动声色地令人着手调查。
那天夜里,图晋正在书房,给图南讲南极洲环游记,接了通电话。
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落地玻璃。
图晋打完电话,走进来,摸摸图南的头,“哥哥去公司处理一下事情,剩下的等图渊回来了给你说好不好?”
图南偏头,空蒙蒙的漂亮眸子落在半空,听到了沉闷的雨声。
雨仿佛下得挺大。
他说,“下雨了,要不明天再去处理吧?”
图晋笑起来,刮了刮他的鼻子,“就去一会。九点,九点哥哥一定回来,到时候给你带云吞。”
图南点头。
淅淅沥沥的雨逐渐变大,临近九点那会,图南困意涌上来。他摸索着手机,给图晋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困了,不用给他带云吞。
他没等到图晋回复的消息,等来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慌乱,告诉他图晋在回来路上出了车祸,如今在医院生死不明。
图南耳边轰地一声响,心脏传来熟悉的绞痛,苍白的脸庞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半跪在床上,弓着背,喘不过气来,听到手环上的警报声传遍整个图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冷汗淋漓的图南虚弱得手都在发抖,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小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图南扶着小周,让小周带他去医院。
小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即联系司机,将图南送到私人医院。
私人医院围满了图晋的心腹,见到这位孱弱的小少爷,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图晋正在手术室做缝合手术,可这位小少爷可是有心脏病的!万一被吓出个三长两短,图晋醒了非得疯了不可。
图南披着灰色的毛毯,瘦削的身躯单薄无比,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急救室门口。
片刻后,孱弱得风吹似乎都会倒的小少爷对他们说:“查。”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慢慢道,“图家出了内鬼。”
图晋的心腹连忙应下,应下后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位小少爷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雨夜接到父母出车祸双双身亡的消息。
第14章
急救室外的走廊站满了人,惨白的光照得重重人影叠在一块。
走廊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医生急促压低的对话声,气氛压抑到了窒息。
小周惴惴地抬头看了长廊神色各异的人,被压抑煎熬的氛围弄得喘不上气来,低头忧心忡忡地替长椅上的图南掖了掖灰色毛毯。
长椅上孱弱的少年脸庞毫无血色,低垂着眼,瘦骨伶仃,地面上重重的人影如同深渊巨兽将他纤长的影子吞噬。
小周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了眼长廊里的人,觉得有些不对劲——图渊呢?
发生这样大的事,往常图渊早就守着图南寸步不离了。
长廊尽头,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一个米白色套装的女人,在阴影处交谈着什么,有律师还有集团副总。
身着米白色套装的女人是图氏集团的副总,压低的几句絮语难掩语气里的焦灼,“……情况不明……”
“不能让媒体知道,封锁消息……”“稳住股价……”
絮絮的交谈声中,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长廊所有人抬起头,看到裤脚微湿的青年疾步走来,英挺的面容满是阴霾。
一瞬间,长廊里三三两两的人站直了身体,聚拢在一块,眼神戒备,将他拦住。
总裁助理低声道:“……图总监,这里没您的事,您先回去吧。”
图渊胸膛起伏了两下,盯着他,“我知道你们现在怀疑我,过后我接受你们任何调查,但是现在让开,给我把人接回去。”
总助沉默片刻,分毫不退地站在他面前。
图渊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图晋如今出了车祸,生死不明,任何消息的泄露都有可能导致股价产生剧烈波动,图晋的心腹不可能让他逗留在急救室门口,让他知晓图晋情况。
毕竟从前时间开始,集团就有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他早就被怀疑。不然发生那么大的事,秘书怎么可能不通知他。
图渊死死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对总助哑声道:“两分钟——就两分钟。”
“给我过去两分钟,我把他带回去立马就走。你知道的,他有心脏病,绝对不能受任何刺激。”
图南的生理监控已经显示前不久心律失常,要是再次受刺激发病,后果不堪设想。
总助低眉顺眼:“我们已经劝过了,小少爷坚持要在这里等着,您不必再劝,回去吧。”
图渊:“我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交给你们,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我愿意接受任何人监视,你们可以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过去。”
总助一顿,随即低声道:“稍等,我去跟副总他们商量一下。”
五分钟后,图渊将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连同腕表也一起摘下,疾步走到长椅前。他半跪下,用手掌捂住图南冰冷的手,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给您开了间病房,先去睡一会好不好?”
图南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没有说话,跟一尊快化掉的小雪人一样。
很久以后,他才低低道:“爸爸妈妈……也是这样走的。”
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图父图母也是出了车祸,后来再也没回来。
图渊眼睛发红,心像是被滚烫的烙印烫得蜷缩起来,疼得几乎快喘不过气。
他听到图南说,“图渊,我已经失去过爸爸妈妈一次了,我不能再失去哥哥了。”
——
“嘶——”
私人医院的顶层病房,图晋靠在病床上,换药时倒吸了好几口冷气,又叮嘱复护士将伤口包扎得好点,“这块地方纱布别露出来。”
护士柔声应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他的病服袖子拉好。
换好药,图晋靠坐在病床上,拿了张报纸,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没多久,病房门被推开,来人牵着图南的手,来到病床前。
图晋啧了一声:“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怎么又来了?”
他抖了抖报纸,故意给图南听见报纸的声音,风轻云淡,“只是点小伤,没什么问题。”
图南坐在软凳上,不听他说,去摸索他的胳膊和腿。
图晋疼得脑门直冒冷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还是淡然模样,“都说了没事。”
图南摸摸索索了好一会,又转头去问图渊,“他有没有骗我?”
图渊沉默,好一会才迟疑道:“没……”
图南:“下次不带你来了,我带小周来。”
图渊:“……”
图晋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又叫图渊去外头买雨茶轩的灌汤包,说好久没吃了。
图渊点点头,起身推开病房门,外头监视他的保镖见状,立即上前压低声音问他要去哪。
图渊说哪都不去,站在病房门口,微微靠着墙,神色很平静。
病房内,穿着病服的图晋抬手,摸了摸图南的脑袋,低声道:“那天晚上怎么那么胡来?”
“小周说你在外面守到了一点多,万一要是犯病了怎么办?”
图南没说话。
图晋凝视着面前的少年,半晌后才道:“哥哥这次是意外……你知道的,总有些小虫子不老实。”
图南:“查到了吗?”
图晋沉默了好一会,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该怎么跟图南说目前图氏集团最大的内鬼嫌疑人是他培养调教了那么多年的图渊,该怎么说外头人都在传图渊野心勃勃,对图家早有不满。
他那柔软天真的弟弟用平等、尊重滋养了那么多年的人,为了金钱和权势背叛图家。
种种线索都指明了图渊跟图琳那一脉旁支有不正当的交易,窃取了图氏集团的核心机密,铁证如山。
见图晋不说话,图南又问,“没有线索吗?”
图晋笑了笑,又揉了揉他的头,低声道:“有线索,是图琳那一脉的旁支,你知道的,他们一直都不老实。”
“这次也是狗急跳墙,以为在车上动手脚,真能够让我命丧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