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妍震惊地望着他,仿佛他在那碗剥好的蟹肉里下了毒。
孟瑾似乎才想起什么一样,云淡风轻道:“我忘了,你不爱吃蟹肉。”
说着,他将那碗剥好的蟹肉放在图面面前,说自己不爱吃这玩意,叫图南吃。
图南捧着一碗满满当当的蟹肉,夹了两筷子,肉质鲜美,好吃得他眉眼弯弯。
这顿晚饭孟瑾吃不多,卫远瞧见,同他温声说不用再剥了,等会图南蟹肉吃多了畏寒。
孟瑾撂下筷子,淡淡道:“没胃口吃饭,剥来玩而已,他要不吃拿去喂狗。”
卫远笑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
图南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饭,吃撑了。晚饭过后溜着小黄狗消食,还捧着一碗煮好的螃蟹去阿昌家。
阿昌正好在吃饭,瞧见他,立即迎上去笑起来,同他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图南捧着一碗螃蟹,眉眼弯弯,“我来给你送螃蟹,我哥朋友下河摸的。”
阿昌接过一碗螃蟹,瞧见碗里螃蟹的个头,稍稍吃惊,“那么大,他怎么摸到的?”
图南摇头:“不太清楚,不过他说他很厉害,还去海里钓过鱼。”
阿昌捧着螃蟹,犹豫了一会,小声道:“小南,这次你哥回来……你会跟他走吗?”
图南稍稍疑惑:“嗯?”
阿昌低头,踢了踢院子里门槛的碎石,“我听二蛋他们说,你哥这次回来,开了好多辆车进村,混得可好了。”
“他们说你哥这次回来是接你去京市的,你去了京市,以后就不回来了。”
图南:“那不是我哥的车,是我哥朋友的车。”
他露出个笑,“我也不会跟我哥去京市,我哥要在京市赚钱,每天都很忙,我还是留在清水湾比较好,不去给他添麻烦。”
阿昌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真的?”
面容姣好的少年点点头:“真的。”
阿昌心里高兴极了,嘿嘿地笑了两声后,跑去院里摘了两根黄瓜,塞给图南,叫图南往后多来找他玩。
图南朝他挥挥手,抱着两根黄瓜回去。
院子外站着一个人。
没点灯,影子幽微。
图南起初没瞧见院外的人,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孟瑾。
孟瑾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脸色有些白,盯着他好一会,才低声道:“……有体温枪吗?”
图南一愣。
孟瑾抿了抿唇:“我好像发烧了。”
家里没有体温枪。
图南翻箱倒柜,找来了一根温度计,叫孟瑾放在腋下。
孟瑾将唇抿得更紧了:“……怎么弄?我没用过。”
图南抬起他的一只胳膊,仿佛在摆弄一只巨型恐龙,将温度计放在孟瑾腋下。
孟瑾盯着他,好一会后才偏着脸,“你去哪了?”
图南:“我去找阿昌了。”
孟瑾:“白天给你送鱼的那个黑煤球?”
图南:“他叫阿昌,不是什么黑煤球。”
孟瑾:“你怎么收他的东西,不收我的东西?”
说罢,不等图南回答,孟瑾又偏着头道:“算了。”
图南有些摸不着头脑。
五分钟后,他叫孟瑾把温度计取下来,举起温度计瞧了瞧,“真的发烧了。”
可能是白天去河里捞鱼,衣服裤子湿了大半截着了凉。
图南用手背碰了碰孟瑾的额头,挺烫。
他的手背很凉,孟瑾脑袋比意识还要快,下意识偏头在他手背上蹭了两下。
跟小狗一样。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孟瑾徒然一僵,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紧紧抿着唇,坐直了身体。
图南找来退烧药给孟瑾吃。
看着孟瑾将药片吞下,图南有些担忧,轻声道:“你早就不舒服了,为什么现在才说?”
吃晚饭那会,孟瑾已经没胃口吃饭,却强撑着一声不吭。
孟瑾偏头:“又不是什么大病。”
他坐在院子里,余光中看到图南起身,便又转过头盯着图南的背影,无端生起了闷气,“你去干什么?”
又要去找那个阿昌?
图南没说话,他去到院子的角落,打开栅栏,犹豫片刻,便俯身抓了最左边的一只小鸡,将小鸡抱在怀里。
他抱着小鸡来到孟瑾面前,同他小声道:“你喝鸡汤吗?我哥说生病了喝鸡汤好得快些。”
孟瑾望着他,不说话。
十分钟后。
孟秋妍的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她披着一件外套打开门,看到一只鸡出现在面前,被吓得尖叫起来。
卫一也被吓得咯咯咯地大叫起来。
孟瑾拉着图南的手,翘着唇,神情矜持,同怀里抱着只小鸡的图南道:“你同她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话。”
图南有些懵,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我问你,要不要吃这只小鸡。”
孟瑾:“孟秋妍,看到没,卫图南要给我炖鸡汤喝。”
他强调:“只给我一个人炖的鸡汤。”
第76章 世界四
卫一最终还是没有成为刀下亡魂。
孟瑾拉着图南同孟秋妍一通炫耀后,便叫图南将卫一放回鸡圈。
图南抱着只小鸡,同他犹豫道:“你不喝鸡汤吗?”
孟瑾:“又不是什么大病。”
明眼人打眼一瞧都知道图南舍不得鸡圈里的那几只瘦不拉几的小鸡,若不是灌注心血,又怎么会给小鸡起名字。
图南将卫一放回鸡圈,孟瑾立即在他身后喊起痛来。
他有些紧张,上前查看,询问孟瑾怎么了。
发着低烧的孟瑾瞟着他,装模作样地捂住颈脖处被蚊子咬出来的包,冷不丁地同图南说晚上睡觉要睡不着了。
图南很有些担忧:“晚上睡觉会发烧吗?”
孟瑾:“不会,但是有蚊子。”
图南说要拿蚊香给孟瑾,点上蚊香晚上就没有蚊子了。
他实在是个榆木脑袋。
孟瑾脸拉得老长了,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闷头回了房间。
图南跑去给孟瑾拿蚊香。
孟瑾回到房间生了好大一通闷气,将口袋里的玉佩摔到床上。
他对玉佩道:“你以为你有多好,没人愿意要你。”
静静躺在床上的羊脂白玉散发着莹润光泽。
“人不稀罕要你。”
“你连两条鱼都比不过。”
孟瑾指着玉佩骂了一通,恨声道:“破得很!烂得很!以为京市来的了不起?都得捧着你?”
也不知道是在骂玉佩还是在骂自己。
图南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小盒没拆封过的蚊香。
他蹲在地上,掰开蚊香,吹了吹,去院子里的厨房就着灶膛里的烟灰,点燃蚊香,端着蚊香去敲孟瑾的门。
敲了几声,没动静。
图南犹豫了一会,又敲了两下,“孟瑾,是我,你睡了吗?”
过了好一会,卧室里才传来恹恹的低声:“进来。”
图南推开门,瞧见床上窝着一只巨型的霸王龙。
霸王龙蜷着身子,背对着他,背影瞧上去孤零零。
图南将蚊香放在墙角,用手扇了扇,白色烟雾蜿蜒腾升,“我给你点了蚊香。”
发着低烧的孟瑾蜷在床上,不说话,眉眼压得很深。
他想孟秋妍说得实在不错。
他就是这样的烂脾气,烂性情,喜怒无常,从小到大横到现在,如今连同人交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贴心窝的东西给了出去,别人还不要。
听到渐渐变轻的脚步声,孟瑾忽地翻身,想要叫住来人,翻身后却猛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