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陵眼睑轻抬,与之对上视线,那一霎领悟了何为帝王无心。
他的生杀向来与喜好无关。
若是有朝一日,他也犯错,帝王同样不会留情。
“陛下究竟知道多少?”江无陵直视着那双连看着猫都十分温柔缱绻的眸询问道。
“除了一些细节,大约是全部。”云珏看着他笑道,“你呢?”
“奴才对陛下所知甚少。”江无陵沉吟道,“这对比起来不太公平。”
“有些事情,知道了也不可说。”云珏靠近,轻蹭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况且这世道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而且永远都不可能有绝对的公平。”
江无陵敛眸,沉下气息时,轻抵在了帝王的肩头。
蚂蚁堆之外有围城,围城之外还有更高的围城,但如今的所见所得,却或许并不是世界的全部。
在它的外面,还有不可言说的存在,不会绝对公平的规则。
他的陛下,窥见了那里,但不可说。
【宿主你们在说什么?】478疑惑。
【我们在谈情说爱呀。】云珏认真且诚恳的回答道。
478:【?】
第41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12)
478确定,它没见过这样谈情说爱的方式。
而且真的很奇怪。
比如江无陵想杀十八皇子?
江无陵没有任何行动表明想杀十八皇子,可是宿主问了,江无陵好像就默认了。
478很疑惑,也这样问了。
【他的眼睛里有杀气。】云珏认真思忖着回答道,而且很认真的求知道,【想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吗?】478几乎要跳脚了,它的宿主歪歪的,【就算是杀人魔动手也需要理由啊,比如生活不顺,看别人不顺眼!】
【可能江无陵心情不好,看小孩子玩的那么开心,就不太开心。】云珏思忖轻嘶道,【他会不会是心理变态啊?】
478答不上来,因为人类的感情很复杂,不同世界的规则也不太一样。
比如这个朝代的人放在微科技和平时代,往往就会被当成变态和异类。
【那宿主你要不要离他远一点儿?】478思虑片刻,给出了小建议。
【那他会杀了我吧。】云珏思索道,【而且他长的很好看,再去找一个这么合心意的也不容易。】
478默默听着,觉得它的宿主好像是一个究极恋爱脑?!
478辗转反侧,决定自己一只默默整理数据,避免它这么努力完成任务的宿主走上前人的老路。
江无陵也同样有些辗转难眠,一是因为以往十分讲究的帝王将那只猫带上了床,甚至晚睡时都直接抱着,看起来一点儿还回去的打算都没有。
二则是,他在思索更大的那座围城和规则,它很明显是超过他所认知的世界和想象的,甚至能够让一个人好像重新回到了从前,再经历一次,而这样的事情,轻易便被帝王探知到了。
说明他对这样的事情是习以为常的,又或者这件事情不足以让他觉得惊讶。
只是,不能说。
即使知道一切,也不能说。
他们同样处于规则之内,虽然看到的围城不同。
床帐外微弱的烛火轻晃,江无陵略微转身,看向了那正抱着猫熟睡的人。
或许看到了很多,他才会如此平和,但看到的更多,面对更大的不可轻易攀越的力量,思虑其实才会更多。
或许那些力量超过了这片天空,或许比日月星辰还要更强大,更遥远。
那是以人力轻易不可控的力量,让人心生向往和感慨己身的不足。
因为他知道自己恐怕穷尽此生,都无法真正的抓住这个人。
但他又确实的躺在他的身畔。
他的陛下。
没有远在天边,就近在咫尺。
白绒绒的一团被拎着放在了床帐外的地上,朦胧的猫眼四下看着,咪了一声,找了处柔软的地垫窝了上去。
“祖宗啊……”小桂子半瞌睡间看着窝在自己褥子上的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床帐之内,云珏察觉身前的动静时,半梦半醒间揽住了相拥的人轻声道:“还没睡……”
“陛下向来好眠,令奴才羡慕。”江无陵感受着那习惯性蹭到颈侧的呼吸开口道。
他分明知道他是野心家与危险之人,分明并不是完全的信任,却可以在他的身旁安睡至此。
云珏轻笑,揽着他的腰身道:“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人无法精准的预料一切,每天都会有新鲜的事发生。
或许这个人会觉得他很危险而起杀心,又或许他会觉得这个人野心过大而想除去。
但现在他们仍然安稳的躺在一起。
当下的这一刻,他的心情和状态都是安逸的,即使这个人悄悄放走了他的猫。
“陛下言之有理。”江无陵抬手,轻搭上了他的手臂。
的确,想太多无用,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够精准的掌控自己的心。
只知道这一刻,他想和他相拥而眠。
额角轻抵,发丝轻缠,呼吸交织而清浅。
……
殿试一日对帝王而言与日常上朝并无不同,冕服加身,龙椅上座。
而对诸登榜学子却是格外不同,以往不能靠近的宫门大开,侍卫林立,旌旗招展,便是有朝阳铺路,也难掩心中震撼澎湃。
而至殿中,百官分立两侧,帝王上座,虽能看到帝服流毓,宫中教导却是不可直视圣颜。
一起跪拜请安。
“免礼平身。”帝王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温柔年轻,可即便如此,也仍让不少学子轻轻吞咽着抑制手抖。
“谢陛下。”众考生再拜。
“开始吧。”帝王下令。
“是,陛下。”上有太监传令,无数桌垫被搬上殿来,考生依次入座,铺平宣纸,皆是屏气凝声。
“请陛下赐题。”江无陵开口问道。
一众考生皆是正襟危坐,竖起耳朵,生怕听错漏听一字。
“就答朝野如今的弊政,原因,何解?”云珏看着整齐就座的考生开口道。
帝王声音不重,江无陵闻声垂眸,告知小太监们一一去传。
朝堂之上却是愈发肃静了,不仅是考生,群臣亦是大气都不敢出。
入仕之人多是圆滑,而未登朝堂之人,便是考过了童生,乡试,会试,也容易锐意直取,针砭时弊。
可此地不是在野,可以轻谈狂论之处,一旦答错,是有犯上获罪的可能性的,可若是束手束脚不敢答,殿试虽无落第,可总有名次之分。
考题下达,众考生即便目有讶异者,也是垂下头去静静思索。
而有踌躇不定者,自然也有不过片刻便开始提笔书写者,殿试虽不能抬头直视圣颜,却可以隐约看见周边学子状态,而帝王视线从未离开,有人书写,便也有人焦急的浑身冒汗。
【宿主你看,那个提笔写的快的,给人造成了多么大的心理压力。】478俯视一片考生,跟宿主小声探讨。
【朕可以帮他们把压力转移。】云珏笑道。
【嗯?】478疑惑,在看到宿主悠然起身时眨巴了一下眼睛。
完了!
帝王起身,连江无陵都有一瞬间的讶异,百官再度绷紧呼吸,考生们本是专注,在听到些许动静,看到帝王袍服经过时,有的只是坐的更直,有的却是笔下一顿,重了一笔,更甚者已然是大脑一片空白。
云珏并不停留,只每每经过略看,并向统子展示自己的压力转移成果:【看,他们现在不因为早动笔的人紧张了。】
478:【哦……】
是的,他们现在开始因为能杀头的监考老师紧张了。
坏宿主。
……
殿试虽是紧张,可那一日也是无风无浪的渡过了。
试卷封存,阅卷,再呈交帝王,定下三甲次序及一甲三名,分为状元,榜眼,探花。
两日之内,三甲定下,帝王下令试卷公开阅览。
众文士自蜂拥前往,而其上言论却让天下学子震惊。
只因太过锋锐,尤其是状元郎韩致的文章,几乎将朝野上下批判了个遍,就差指着满朝堂官员的鼻子骂,即便是司礼监和帝王也没有放过,可帝王御笔亲批一个大字:好!
如此风向,即便看过的朝臣皆是擦汗,又岂能不明帝心。
而在针砭时弊之余,那文章也给出了原因和解决方案,虽然有稚嫩与不成熟之处,引得朝野议论,可言路已开,再不可挡。
世人皆知,陛下求贤若渴。
殿试结束,虽无春风吹拂,却有十里长街马蹄疾。
……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王一边定着新晋进士历练之后的位置,一边如此说道。
“陛下,不是在王土之上捡的猫就是您的。”江无陵看着趴在帝王膝上始终没有被送走的猫说道,“云璧公主已经找了它好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