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的热度应该是热的,却似乎极好的缓解了身体内的热度,在颈侧留下一丝微凉,呢喃轻语:“虽然陛下不配合也没什么,但臣还是希望陛下能够享受一些……”
享受什么?
谢晏清有此疑问,余光之中似乎看到了床帐落下,身上之人凑近了,朦胧的光影之中那双眸澄澈而幽深,睫如鸦羽,唇似点朱,气息幽微,似乎饮的醒酒汤中加了桂花,连他的口中都留下了桂花的香气。
或许是酒意终于在此刻涌上来了,谢晏清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贪恋他的吻,贪恋这个人如此时般深深凝视着他的模样,就好像把流云拖拽下来,拢在了身边,染上了人类的欲望,然后自己被蛊惑了。
谢晏清闭了闭眼睛,腰背被扣住时再度被吻上了,虽然方法好像有些卑劣,剑走偏锋,但这个人终究不再是不可触及的存在。
烛火跳动,灯油一点一点挥发,直至天边亮起鱼肚白时,才升起一缕余烟,响应着晨起鸟雀的鸣叫之声。
殿外换了一班,宫人仍然有些无聊的打着瞌睡,直至听见殿门响时浑身激灵了一下,连忙告罪:“太师恕罪。”
“没睡好?”殿内之人询问。
“不是不是,是奴婢犯懒,太师恕罪。”宫人说道。
“嗯,去让人抬些热水过来,我要沐浴。”殿中之人的声音温柔而带着一些倦怠的余韵。
宫人听的耳朵微痒,却道不明那是什么,只得了令匆匆去了。
然而热水抬入,即便宫人进出皆是低头,步履匆匆,可那暖阁帘帐垂落,未闻一丝血腥之气,反而夹杂的几缕暗香让宫人的步履加快了几分,甚至带着几分慌乱。
殿门关上,热水袅袅,云珏的手伸入其中搅动试了试水温,然后掀开帘帐入了内殿。
烛火未燃,不太清明的早晨,屋内还带着些暗沉,让视线难以辨明那些散落纠缠在地上的衣襟,床帐掀起,一室暗香不再幽微。
锦被拥住,侧躺在其中的青年脸颊半埋,墨发散落流淌,已寻觅不到昨夜束发的金冠发带。
男子二十加冠,可帝王不同,帝王冠冕不论年岁,当上帝王便要束发加冠。
少年时加冠还带着几分青涩,仿佛小孩伪装着大人的成熟。
而今却是修饰正行,除去冠冕,也似乎意味着更加容易亲近。
云珏弯腰,手指理过那沾在面颊之上的发丝,探入熟睡之人的颈侧,掌心之下若有所觉而轻颤,原本还称得上平稳的呼吸变了节奏。
“陛下要沐浴吗?”云珏俯身问道。
“不……”谢晏清阖着眸轻启唇拒绝。
他累得很,也不知是不是昨日饮酒过多的缘故,身体疲乏的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那臣抱陛下去沐浴?”云珏轻声问询。
谢晏清未置可否,只有呼吸渐沉。
云珏伸手扣住了他的颈侧,另外一只手探入被下,将人从里面抱了出来。
小皇帝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熬了半夜也不发烧,连酒意带去的体温上升都消失得很快。
脱离锦被,即便是暖阁之中也有些骤冷,谢晏清打了个冷颤,抬手勾上了抱着他的人的脖颈,身体靠近,但觉那身体停顿,略微睁开眼睛,正对上那正带着一些神奇的情绪瞧着他的人。
“冷。”谢晏清开口。
“哦。”云珏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将人放进了热水之中。
水面上涌,谢晏清浑身暖融,喟叹的靠在了桶壁之上闭上了眼睛。
“臣服侍陛下沐浴。”云珏拿过帕子道。
“劳烦云卿。”谢晏清闭目,呼吸渐沉。
云珏伸手托住他的下颌,以免鼻端没进水面,一手擦洗。
水声哗啦,却不足以扰人。
不过他的劳动仅限于帮人洗澡,换上亵衣。收整衣物更换被褥一类则需要宫人代劳。
宫人匆匆往返,带走了热水,又收整衣物与床榻时皆是屏气敛声。
若说先前还是揣测,那么此刻不论床上乱局,单说入门时看到太师抱着熟睡的陛下坐在榻上的场景,若敢传出去半个字,只怕朝野上下都得动荡。
太师不是不能喜好龙阳,龙阳之好曾也被称之为风雅,可那个人怎么都不能是陛下。
陛下也不是不能被杀,杀一个傀儡皇帝,还能换下一个,可这带上了床,就像是把天启皇朝凌辱了遍。
帝王之位,万人之上。
宫人收拾退出,即便无人叮嘱,也无人敢多发一言。
云珏将人重新抱起,放在了重新整理好的床上,拉上锦被,看了半晌后侧躺了上去。
【宿主,你做了什么……】478的声音平静到诡异。
因为统的尖叫在昨夜已经过了,小黑屋里无人理会,一直到天亮才得以出来,也就意味着宿主一晚上完全没当人。
【嗯?上了皇帝。】云珏打了个哈欠,伸手拢住身旁的人回答道。
【哦……】478持续平静。
当上皇帝和上了皇帝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区别可大着呢。
哪有人逮着就上,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统留的,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还是不习惯。
【宿主你先前还说不是爱人来着。】478嘀嘀咕咕。
【谁说不是爱人就不能上床了?】云珏闭上眼睛轻声询问。
478告诉自己要习惯,三回生四回熟的:【可是宿主你那样算是用权势欺负小皇帝吧。】
不可取不可取。
【不欺负皇帝,我当什么一手遮天的权臣?】云珏唇角轻扬失笑。
478:【……宿主你以前当皇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怎么能一样?】云珏觉得有些冷了,伸手掀开锦被躺了进去,抱住了熟睡的人道。
他的意识深陷,回答却理所当然。
478只能自己默默消化那些歪门邪道,仔细想想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它完了,那个监管器也要完了,本源世界更是完上加完。
第296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10)
谢晏清醒了,神思的彻底清醒需要一点时间,因为那一瞬间涌入脑海中的信息太过于混乱驳杂,酒意的散去也带给了脑海一些痛楚,而颈侧还有着另外一个人十分明显的气息拂过。
微凉而微痒。
本该以死亡告终的死局衍变成了昨夜的一晚荒唐。
身体是混沌的,思绪却是清晰的,清晰的记住了由那个人带来的每一处反馈。
预料之外的结果,但对于目前的他而言是有利的,基于客观事实的有利。
虽然情感上有一些复杂,与人进行那么亲密的接触也越过了他的心理防线……不太习惯。
包括现在抵在他颈侧的呼吸和抱着他身体的手臂,以及几乎是完全贴合拥抱的身体。
虽然隔着亵衣,但这么近的距离,连对方的心跳都能够感觉到,太过于……亲昵。
但谢晏清没动,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床榻的顶部,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将一切寄托于这样的关系是不现实的,掌权者的无情并不会因为身体建立亲密接触就消弭,皇族之中,即便是有着血缘的亲父子,为争夺权力而下手的时候也不会留情。
而云琢玉想要他的心?为什么?
昨夜的混乱他没能理清,现在也是同样。
不可能是为了权力,为了权力他有无数种方法。
也不太可能是为了践踏帝王尊严,过往的数年岁月,对方可以用无法方法折辱他,而他毫无反抗之力。
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的受戏弄?还是为了一场更有趣的游戏?
云琢玉的世界没有匮乏无聊到那种地步,这是数年的观察给出的最清晰明了的答案。
他只是有些恶劣,喜欢看着人顺着人性走向怎样的结局,并不批判,只是看着,然后从中做出有利于他自己的决定。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所谓的爱情?
实在是有些荒谬的答案。
颈侧呼吸蓦然轻动,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痒意,谢晏清呼吸微乱,试图保持平稳让那人继续睡着,却在下一刻察觉了轻蹭在颈侧的触感。
不似气息一样的轻柔,而是实质的,带着让人身体发僵的亲昵。
他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一瞬间背后汗毛的竖起和微汗,完全不遵从理性的控制,就像那个人一样,完全不受他状态的控制,鼻尖轻蹭之后,柔软微凉的触感落在了那里,唤醒了身体关于昨夜的一切记忆。
谢晏清手指的力道收紧,屏着呼吸侧过了视线,也在那一刻对上了身侧相拥之人含着笑意似乎一直在观察着他反应的目光。
玩味的,了然的,就像是一场即兴又预料到一切的恶作剧一样。
“几时了?”谢晏清开口问道。
他确定对方在等待着他给出一些该符合此时情景的表现。
他或许应该惊慌失措一些,毕竟他们还算得上是政敌。
又或许应该呵斥,毕竟作为帝王,被臣子抱上了龙榻,实在是极大的羞辱。
但对方越期待,他就越想压下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虽然他并不觉得那是羞辱。
“大约午时了。”云珏撑起身,看着仰躺的小皇帝笑道,“陛下睡得好吗?”
“还不错。”谢晏清直视着俯身看他的人回答,掌心略收。
这样的姿势比方才的侵占意味更大一些。
“那就好。”云珏弯起眼睛,俯身靠近时察觉了身下之人的眼睑轻颤。
但小皇帝只是下意识屏息,却无推拒。
吻落下时也只有身体一瞬间的怔忡和对亲吻的不适应。
而有时候吻并不必深入,只需要唇与唇之间亲密的厮磨就足以扰乱人的气息了。
一吻分开,云珏看着身下之人微蹙不定的眉心,复又吻了上去,唇角,鼻尖,落在眼尾处时那双不再那么锋利的眸会下意识的阖上,然后是微拧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