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竟从宿主的语气里听出了兴奋之意,一时不是很能理解人类,可它见过的人类一般也不这样,但宿主也确实不是一般人,嗯,司澧也不是。
总觉得宿主一开始就打得这个算盘。
【您觉得高兴就好。】478破罐子破坏,反正宿主也不会真的杀掉小皇帝。
问题不大。
不对啊,它这个想法很不正常啊,它好像真的被宿主带坏了!
虽然说好像完了,但它已经当上了组长的系统,前途一片美好来的。
嗯……问题不大!
第289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3)
路面并不平坦,马车却不算太颠簸,只是谢晏清坐的端正,并不往那云丝软枕上倚靠,待到马车进城时,有人前来车窗禀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移开,他屏住的呼吸才略微顺畅了一些。
目光轻抬,坐在侧座上的人身体轻倚,虽是浑身放松的模样,却是慵懒而舒展的贵气,车窗外话语传入,寥寥数语,不甚明晰。
“主公,已经处理干净了……院子也洒扫干净……”
“嗯。”倚坐窗边的人轻应,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而显得格外剔透的眸轻转,落在谢晏清身上时让他的呼吸猝不及防的止了一瞬。
不过那人并未长久看他,只是眸光扫过,转向了窗外道:“再添一个锅子。”
“是,主公。”车窗外的声音恭敬离开。
倚坐窗边的光影随着转身在谢晏清垂下的眸中变化着,对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视线不重,却令人有着如坐针毡之感。
只是半晌,一声气音轻笑,令谢晏清的不安中多了几分莫名的火气。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在欣赏着他如惊弓之鸟一样的不安。
即使谢晏清本人不值一提,但他顶着皇帝的身份,这个位置,天下无人不觊觎。
能让皇帝战战兢兢,掌权摄政者无不想如此,而这个人更添了几分恶劣。
为保命,应让他如愿,如今处境,也只能让他如愿。
马车入了城门,落在谢晏清身上的目光离开了,但他的心神始终未松,直到车外马蹄声止,略有几分轻嘶时马车停了下来。
“主公。”车外有人问候。
“嗯。”云珏起身,车门已从外面打开,车凳摆上等待他下车。
“参见主公。”
“主公。”众人观身影而行礼。
云珏下车,落地时复又看向车内,在那少年下意识整理好有些拮据的衣袖下车时袖手行礼道:“臣恭迎圣驾。”
他一语出,其他行礼者静默一瞬,皆是随同行礼:“臣恭迎圣驾!”
此语几乎齐呼,当似真有了圣驾返回的威势。
“平身。”谢晏清弯腰出了马车,站在车辕上配合开口。
“谢陛下。”云珏开口。
“谢陛下。”其他人皆是如此随同。
谢晏清明白,此刻他不过是一个身份的象征,实际掌权者另有其人。
象征就要做好象征应该做的事。
“陛下慢些。”云珏收礼时伸出了手,谢晏清如之前一样搭上,未用力,待下了马车时当即收回。
“云卿有心。”
“陛下出访辛劳,臣本该以钟鸣鼎食来迎陛下,只是渚州偏远,又是刚刚整顿,此处院落乃是城中最佳,已布置妥当,请陛下暂歇,万勿见怪。”云珏跟随身侧半步道。
“朕无意予百姓负累,一切从简。”谢晏清看着那雕廊飞檐的院落大门,一时有些恍惚。
他离开启安城太久了,久到记忆中一步一景,甚至可用来跑马练武的院落变得模糊不清,面前的院落竟是多年流亡后见过的最好之处。
出世时,他锦衣玉食,而后流亡,颠沛流离,不敢出入这样的城中,路过略微繁华处都会被当成乞丐驱赶,腹中饥饱尚且不能决定,更无从维持体面。
如今……
“此处极好,有劳云卿。”谢晏清看了身侧之人一眼,踏上了台阶。
“陛下谬赞。”云珏跟上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众人齐呼,“谢主公。”
此处院落不算大,雕廊之上亦有着新补之处,但收拾妥当,已是十分宜居。
谢晏清入内,已有仆从备好热水为他接驾。
虽廊中有风灌入,但进入房间,屋门掩上,热气袅袅,连呼吸都变得舒适了起来。
东西由仆从一一摆入,未等谢晏清吩咐,入内的人已成列退下,只余一人时行礼道:“陛下可自行沐浴,若有吩咐,奴婢就在外面。”
谢晏清看着屏风之后的身影,应了一声:“嗯。”
那道身影退出,掩上了房门。
空旷之间内只剩他一人与那浴桶中热水相对。
流亡多年,他早已不习惯有人近身服侍,凡事皆是亲力亲为。
只是日后,凡事大约还是需要他自己亲手去做。
云琢玉甚至无需动用多么大的手段,只要卡住衣食,便可令他束手了。
所幸,若真有人近前服侍,他才需要时刻警惕,以免是背叛或是行刺。
谢晏清气息轻舒,解下了腰间粗糙的麻绳,先用瓢调了温水冲洗身体上下,然后才趟入那满桶的温水之中。
水面没过肩胛,暖入肺腑,令人喟叹。
身体放松,过往的疲惫似乎皆随水流散去,直到敲门声从外面传来,谢晏清才如梦方醒:“谁?!”
那轻巧有节奏的敲门声停下,温柔的声音穿透房门屏风而来:“陛下莫要泡太久,若是睡着了容易着凉。”
“知道了,云卿有心。”谢晏清扬声回答,待转身看到门外流动的光影时才从浴桶之中起身。
水有些凉了,皮肤也泡的有些发红,或许是以往太累了,才会一时放松,失了防备。
不过即便一时与那人分开,那人也极是体察细枝末节。
就像他说的,做给天下人看。
看他云琢玉如何的忠君爱君,为君者自然也是要配合的。
谢晏清又添了一些热水清洗着身上,身体不再似之前放松,而是清洗干净后换上了那以绸缎做成衣物。
多穿麻衣的身体,穿上绸衣时竟觉恍若无物,一层层穿上的方式有些忘记了,但摸索着也能穿好,只是对镜之时,已寻不回曾经。
但也不必寻曾经了。
曾经的谢晏清在这样的乱世中是活不下去的。
屋门打开,凉风袭面,身体做好了哆嗦的准备,风却被衣物阻隔了,拂在面上反而带了几分清爽之意,让人想起如今还是盛夏时节。
他欲出门,却在转眼的一瞬止步,看到了那正侧坐在廊下望向院中湖泊之人。
不过一面未见,他已换了衣衫,暖白一色极似那腰间挂着的羊脂白玉,几乎融为一处,却仍似乎不及那衣衫垂落处露出的手臂来的莹润质白。
鱼食随意抛洒,水面激出几声鱼尾水花拍打之声。
湖面辽阔,不过其中似乎刚刚清理过,唯有湖心莲叶与莲花簇拥,一眼看去,风拂过带起水波荡漾,拂过那人衣襟发尾,恍然如坠凡尘之仙。
谢晏清那一刻甚至在想,云琢玉这个人似乎是不太能跟权力欲望沾上边的,那些东西总觉得像是浊世污秽,玷污了他一样。
即使那双望向湖中的眸转过来看他时,他仍有同感。
只是当对方将鱼食盒中随手倒尽起身时,即使身姿仍是飘渺如仙,超然物外,但危险却也在那一刻笼罩在了谢晏清的身上。
他浑身都好像拢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中,一丝一毫的心思在对方的眸中都无法隐藏。
即使心有抵触,也必须全力扼制,不能展露分毫。
“云卿怎会在此?”谢晏清开口问道。
“陛下沐浴太久,臣有些担心,故在此守候。”云珏看着面前虽是洗净,却愈发显得衣袍空荡的少年笑道。
“朕无事,云卿忧心天下大事,不必在此等小事上费心劳神。”谢晏清说道,“下次让仆从等候侍奉便是。”
“多谢陛下关心,陛下的事就是这天下第一大的事。”云珏笑道。
谢晏清抿唇。
“还是说陛下不喜欢臣近前侍奉呢?”云珏轻声问道。
谢晏清听着头顶悠悠之意,心中沉下开口道:“云卿多虑了,朕不过是忧心。”
“原来如此。”云珏转身笑道,“膳食已经准备好了,陛下请。”
“嗯。”他未在那个话题深究,谢晏清轻松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布膳的地方距离那处浴房不远,房门同样眺向湖中风荷,不过比风荷更吸引人的,是那炭火之上不断翻着小泡的汤锅。
些许香辛的味道裹挟着肉的香味弥漫,没入鼻腔之中时直让人口齿生津,即使谢晏清能够压制自己的动作和视线,腹中也不受控制的轰鸣了起来。
这没什么,人的饥饿不过是生来就会有的欲望,即使侍从们视线寻觅,谢晏清也不在意,只是身前带路之人回首看他,令他垂在袖中的手指略微蜷缩了一下。
为帝王者,本该坐拥天下,不因身外之物或喜或悲,只是他如今处境的确窘迫,衣食一类全仰仗对方。
谢晏清察觉脸热,眉头微蹙。
“陛下请上座。”云珏收回目光开口道,“今日起风,又逢迎回陛下圣驾,特添了锅子,锅中羊肉乃是些渚州百姓送入,想让陛下尝尝。”
谢晏清寻觅落座,看向那信口就能给出层层理由的人,视线落在了面前翻滚的锅子上:“百姓有心,那朕便尝尝。”
与民同乐,从来展现天子爱民之心。
即使他不觉得渚州大战之后,百姓还有羊能送入此处,给他这个未临朝一日的陛下尝。
“陛下请。”云珏开口。
一旁的仆从送上了筷子,又兼自己拿起小碟筷子,伸将锅中夹起一块肉放在了谢晏清面前的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