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透着些倦意,谴责的意味反而不多。
“探索组找的都是比较适配的。”唐阮听着对面传来的两道几乎交叠的呼吸,明白对方目前的心情还称得上不错。
十组组长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位置,参与考核者自然不仅云珏一个人,不仅从小世界寻到的初步适配者可以参与,本源世界的一些宿主也可以参与,只是参与前都不知道考核的具体内容和奖励是什么而已。
为了找到合适的组长,初步适配是由探索组搜寻和选择的。
而监察组组长,本身要拥有能够轻易洞悉事物本质和脉络的能力。勘破人心的人,也很容易利用人心,也就导致中途很容易出问题。
为了杜绝一些利用系统作恶的人,就需要斩杀组时时盯着,一旦发现端倪,当即铲除,也因此在原本的工作量上可能又加了码。
“宗阙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沈醇轻嗤道。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林肃回答道。
探索组组长花样不多,他身边那个可是相当擅长。
“目前的结果是各方都很满意。”林肃继续说道。
“满意?”片刻静默之后,沈醇轻笑出声,“那家伙可没有表面上那么安分。”
虽然没有一刻迈过那条红线,但是他始终在试探那个边缘。
一个又一个世界,很难说对方在哪个世界摸清了通关考核的条件。
其后,都可能是表演。
“本源世界如果需要安分的组长,那我们都不应该在这里。”林肃笑着答道。
考核与被考核,观测者与被观测者都不过是暂时的身份。
想要成为组长,除了能力之外,要明白的无非是需要救世的心。
能力职位与责任往往是相匹配的。
不过牺牲一人救所有人固然值得称赞,但如果能够不牺牲也能救,自然更好。
对方察觉了通关的条件,且契合了所有条件,敢用命来赌置之死地而后生。
无论是智慧、魄力还是操控全盘的能力,都是最理想的组长人选。
“说得也是。”沈醇附和笑道,“不过你分得清他现在是真实还是表演吗?”
那个家伙的表演,甚至连他自己都能够欺骗。
拥有的情感,浓重的爱意,即使被剥夺记忆也能够迅速分辨局势,他连爱都有可能是假的。
这样的人,沈醇见过很多,只有这个到最后都分不清。
这个擅长蛰伏表演者如果动了倾覆本源世界的主意,是有可能花费万年甚至数十万年来达成他的目标的。
他倒是无所谓那家伙打算干什么,只是不想到最后都是他的工作。
“其他的我不能给你确定的答案。”林肃说道,“但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是真心的。”
“哦?”沈醇语调轻扬。
“你自己经历过的,应该知道,即使是假意,演着演着心就会不由自己控制了。”林肃笑道。
感情这种东西,可不是理智想控制就能够控制的,甚至越压制越反弹。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沈醇意味悠长,“不过现在知道了。”
“你先哄好你的人吧。”林肃挂断通讯,抱住怀里听着他说演就委屈想跑的人道。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谁也别想落好。
爱情并不能成为牵制一个人的筹码,但是当心中拥有爱意时,就会想给所爱之人一个安稳和平的世界。
且不会心生抵触,只会甘之如饴。
没有例外。
这才是最终考核者心中必须拥有情感和牵绊的原因。
……
【小系统,好久不见。】云珏走进即将前往小世界的房间里笑道。
【宿主,我们不久之前才见过。】478的机械音里有些闷。
【嗯?不开心?】云珏笑道,【谁惹你了?】
478闷不吭声。
【我猜一下。】云珏沉吟笑道,【是不是本源世界篡改你记忆的事情?】
【嗯?嗯,有一点点。】478回答,事实上在恢复记忆那一刻,统子都要气炸了。
它被做局了,它被坑了,它一开始遇到宿主根本不是什么缘分使然,眼光超好,一开始它就是被安排出去的。
然后最后记忆还被篡改了,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宿主消散!
【不过本源世界给了很多补偿。】478说道。
巨量的星币,一跃成为富统。
【补偿归补偿,但他们算计你是真的。】云珏思索笑道,【而且没办法反击,只能吃哑巴亏,所以你才不开心对不对?】
【嗯,对的!】478连连点头。
【那我们还真是有难同当了。】云珏笑道。
他算准了自己即使爱上一个人,即使要倾覆那个世界,司澧也会站在他那一方。
但他没算准的是,他并不想倾覆那个让对方孕育诞生的地方。
作为被观察者,要想骗过无处不在的观察者,就要先骗过自己。
只是骗着骗着,连心自己都觉得是真的了。
不过这个结果还算不错,那座已经让他觉得无聊的塔崩塌了,他获得了自由,拥有了长生,见到了塔之外更加广博的世界,且拥有了倾心相许的恋人。
只有那唯一一点不足而已。
而这一点不足,很有趣。
【有难同当?】478疑惑。
【带我去见他吧。】云珏说道。
【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478说道。
【我知道。】云珏笑道。
【哦!好的!】统子兢兢业业,【对了,还没恭喜宿主当上十组组长呢!恭喜宿主!】
【同喜,十组组长的系统。】
【哎?!】
【478系统提示,世界载入中,记忆传输中……】
……
司澧陷入了一场潮湿的梦里,梦里环境一片漆黑,只有手术台上的光一直照着,手一直在动作,但沾在手套上的血液是黑色的。
周围的声音听着很匆忙,说着听不清的话语,身体很疲惫,但无法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梦里醒来的,暗沉的卧室内没有手术室里的嘈杂,被褥很是干燥温暖,只是伸出的手上好像还带着梦里属于血迹的潮湿,但不完全漆黑的环境里,可以看清手上是干净的。
司澧起身,按下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已经到早晨了。
拉开窗帘,玻璃窗被风吹上了细密的雨珠,留下了些许痕迹。
雨不大,只是在这样的清晨,已经预感到了一天的暗沉潮湿。
司澧吃过了早饭,如常的换上衣服出了门。
车从车库里开出,不会沾上雨水,只有车轮碾过水渍的声音偶尔会传进来。
那个梦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他怀疑过是职业带来的创伤,看过心理类的书籍,也去看过心理医生。
得到的结果是他可能在思念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但这很不正常。
在对方死亡的时候他并不觉得难过,甚至在上手术台前双方已经有了心理预期。
那个人安排着他自己的后事,好像朋友要出门一样跟他告着别。
好像还会回来一样。
但事实是,他不会再回来了。
车子停在了潮湿的车位上,司澧打开伞下了车,从车的后座上取出了一个相对巨大的花束。
雨水落在伞面上如同细沙,被风吹到脸上却带了几分凉意。
这座山一年四季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会在埋葬在这里的某个人忌日的时候前来,剩下的就只有这里的守墓人。
司澧上了台阶,在成排的墓碑里轻松的找到了那个被花树簇拥的坟墓。
大理石做成的墓碑,其上本已有了时间留下的痕迹,只是雨水沾湿,看着又像新的一样。
春日里,桃花开了,落了墓碑满身,总是很容易让人想起那个倚在花树旁小憩的人。
司澧将手中的花束放在了墓碑前,铃兰紫罗兰蝴蝶兰还有一些水仙百合交错在一处,挤挤攘攘的颇有些繁花似锦的味道。
死去的那个人喜欢花,却又不局限于喜欢花,他喜欢一切美好且富有生机的人事物。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缺乏。
可即使他没有,也没有什么剥夺或破坏的欲望。
司澧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
对方先是带着些讶异夸赞了他的坦诚,然后给出了答案。
他说:“破坏了别人拥有的,也不代表自己就会拥有,反而好像永远站在阴影里窥伺羡慕别人的幸福,感觉真的可怜起来了。”
他虽然短寿,却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他没能拥有很长的命,却用自己手里的财富和权力让很多原本应该短寿的人拥有了很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