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感觉直接从口中蔓延到了胃部,带着些许回甘的苦涩,周身的伤口微痒,却在一瞬间尽复了。
司澧拿开瓶身,撸起他的袖子查看后又取出一瓶倒入了自己口中,只是收起瓶身垂眸时,对上了青年不十分满意的眼神:“怎么了?”
“你就这么不愿意帮我处理伤口吗?”青年启唇,带着满身的血迹环臂问道。
司澧动作一顿,看着那双不十分愉悦的眸道:“你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云珏眉心轻动,抿了一下唇道,“你现在不仅不想帮我处理伤口,还倒打一耙是吧?”
他说着谴责的话,司澧却似乎从那语调里听出了委屈。
他垂眸看着抿着唇的青年,落座他的身侧摸上了他的领口。
“你干什么?”云珏身形一顿,看向了他的动作,却没有伸手去制止。
“我帮你清理。”司澧解开了他沾着干涸血迹,解起来有些黏腻的领扣道,“真不管不顾的帮你处理,光拉扯伤口就够你疼的。”
那些伤口或许不是有意为之,但出了副本的那一刻,面前的青年绝对有能力一瞬间将其治愈,身上不留下半点痕迹。
可他没有隐藏,反而说着疼,这样的举动,跟撒娇无异。
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司澧都打算让他如愿。
领扣解开,露出了其中沾着血迹的皮肤,手指碰过,倒是没有伤口了,只是身体一瞬间的颤动后,在司澧的视线范围内靠近了些。
司澧抬起眼睑,对上了青年略微弯起看向他的眸,那双眸本就澄澈漂亮,仿佛天然带着三分笑意,只是此刻,那本来好像看不透底的眸中漾着一片名为温柔的水意,轻眨着,连带着开口的话语都仿佛带着撒娇般的亲昵:“原来你怕我疼啊?”
温柔缱绻的从舌尖呢喃,像是勾缠着人的心灵,让那里泛起类似于柔软的情绪。
“安分一些。”司澧垂眸,将那在身上黏连的衣服撕开。
“我什么都没有做啊。”云珏略微歪头瞧他,“还不够安分吗?”
“下次不要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司澧看着手指上染上的血迹道,“不要拿自己的命去玩。”
他本可以不受伤的,只要他想,塔的世界都可以成为他的游乐场。
但他成为了副本的玩家,也就掣肘于了其中,受其规则的限制。
“这样我不会觉得心疼,只会觉得你……”司澧抬眸,即将出口的话却被青年自然覆上的唇堵住了。
不轻不重,只是自然到极致的一个吻,却令心脏好像被沉甸甸的压住后,砰砰的跳了起来,一下又一下的,好像蔓延到了唇迹。
亲吻轻碾,仿佛连心跳都一并被亲吻了一样。
一吻分开,那些冷漠的话语已然无法吐出,只有所有未名的情绪积累在心口之中,随着气息似乎能够呼出一些,却有更多埋藏在了其中。
司澧想把其揪出来,但那样的情绪在青年靠近的在脸颊的轻蹭中被抹消了。
他似乎极擅长这样的亲昵,也极擅长如何拿捏他。
“为什么我过去的记忆都消失了?”司澧按下呼吸,垂眸继续解着他的扣子问道。
“不清楚,我还想问你呢。”云珏伸手,抬起他的下颌,直视着那双眸道,“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又把我忘掉了。”
司澧对上他似是溢着委屈的眸,唇轻动了一下道:“我以前还忘记过你?”
“嗯。”云珏颔首,松开手一一数着,“我看看,好像有十几次了。”
“十几次?”司澧眉心轻动,脱下了他的衬衫道,“听起来我有些渣。”
“不是听起来。”云珏看向他道。
“是吗?”司澧看着面前占理起来的青年道,“你看起来不像是被遗忘十几次还无怨无悔的人,我遗忘你的最初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云珏眼睑轻动了一下。
“又或者说,没有记忆的我,欺负起来会更得心应手一些。”司澧摸上了他的脖颈,感受着那里的心跳道,“比如说趁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性骚扰。”
云珏回视,看着那漆黑淡漠的眸,唇角缓缓扬起,伸手扣住了他落在身上的手笑道:“亲爱的,有时候太了解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呵……”司澧冷笑了一下起身。
“嗯?你干嘛?”云珏看着他道。
“带你去洗澡。”司澧反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起道,“你也会怕?”
“嗯,刚才莫名紧张了一下。”云珏跟着他的身影沉吟道,“怕你讨厌我。”
“不会。”司澧牵着他微凉的手腕回答道。
按照常理而言,他应该会讨厌的,一个陌生的人悄无声息的靠近,肆无忌惮的入侵到他的私人领域。
他虽然可以不在意肉体上的一些事情,但一旦抓到机会,一定会将让人彻底灰飞烟灭。
但那是常理。
常理之外,他的身体先心灵一步接受了这样的亲近。
随后的副本证明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对对方感兴趣。
十几次的纠缠,遗忘之后还会再爱上,反复爱上,那是镌刻于灵魂深处的契合,是一定会心动的非他不可。
至于那些玩法,如果他彻底不配合,对方也玩不起来。
而且还自己砸自己的脚,生气了也得自己把苦往肚子里咽。
“亲爱的,你好像诞生了一些不太美妙的想法。”青年温柔的声音在浴室空旷的环境中响起。
“不是好像。”司澧伸手,解下了青年用于束发的发圈,让那墨黑的发散落蜿蜒了下来。
沾染了血迹的发仍然带着绸缎一样的质感,落在青年的身上,似乎带了一丝无法抹去的狼狈,却带着一种美人落难的美感。
司澧伸手打开了开关,绵密的水珠猝不及防间落下,淋了青年满脸满头,水流带走了血迹,露出了其下如玉一样的肌肤,又顽皮的挂在那轻眨的长睫上,将落不落。
司澧在想,他的骨子里终究是有几分恶劣的,从前未被激发出来,而如今,那双漂亮的眸中溢出的猝不及防与氤氲的无措,让那种恶劣几乎能够漫出来。
“你这算是在欺负我吗?”云珏抹去着脸上的水看他。
“我不是在陪你一起淋吗?”司澧摸上了他的脸颊,在青年的脸在掌心垂眸轻蹭时呼吸一滞,喉结轻动。
他是故意的。
“说的也是啊。”云珏抬起眼睑看他,脚步上前了一步笑道,“看来是我误解你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道歉需要这样?”司澧看着他十分自然的扶上他的腰的手道。
“这样不好吗?”云珏握上了他的手腕,在那略微拿开的掌心轻吻。
微凉柔软的触感落在掌心,带着些让司澧掌心想要蜷缩的痒感,吻不是一个,而是轻柔的一个又一个。
青年眼睑垂落,那样的神情看起来认真极了,直到他的亲吻落在了指尖,司澧呼吸微顿时,对上了那抬起的眸。
漆黑而莹润的眸,泛出温柔又氤氲的底色,每一次颤动都似乎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似是山水写意,觉得每个角度都美,却摸不清笔触。
只是任由水珠抛洒下的身影靠近,眸中氤氲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得意覆上了他的唇:“你喜欢我……”
温柔的声音将心底的真实挖出。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没办法对对方形成抵触。
司澧没有开口,只是扶上对方的肩膀,默许了他所有的动作。
他勾引的太过熟练,而他毫无抵抗能力。
过去的十几次里,约莫也是如此栽进去的。
水声哗哗,一切声音隐没其中。
……
司澧对情感上的事情不算熟悉,他遗忘了副本中的很多事情,也并不觉得可惜。
只是当此刻遇到时,才会在想,相比于遗失记忆的人,带着所有记忆前行,面对着遗忘所有记忆的爱人的人或许更难受一些。
思念与爱意无法言说,只能独自承载。
所爱之人给予回应还好,若不给予回应,很多的时候,大约只能自己去独自回味曾经的记忆。
只是与常人不同的是,他的这位恋人半点也不会委屈自己。
司澧看着近在咫尺轻抵着他沉睡的人,静静看着那安稳的睡颜。
作为没有过往记忆的他而言,他其实并不希望对方因为过往的爱意对他投射过于浓重的感情。
没有记忆的他,终究与对方曾经见过的人有所不同。
而这一点,青年做的很好。
他并不陷于过往,也让人无法完全摸透他的心。
掌心下的眼睑轻颤,那双漂亮的眸带着些氤氲的睁开,在司澧的视线中轻眨,又带着些困倦的阖上,鼻尖和气息在他的颈侧轻蹭,抱着的手臂收紧,起伏的气息再度沉下。
“你醒的好早……”温柔的声音呢喃。
“你已经睡了快24个小时了。”司澧开口道。
“才24个小时……”青年呢喃,很有他自己的理由,“不要拿我跟人类的作息相比。”
“嗯,你看起来像是被我睡了一样。”司澧冷静道。
颈侧蹭着的气息轻顿,下一刻笑意轻出,带动着青年身体的轻轻颤动:“你可以这么觉得。”
他又睡着了。
司澧呼吸略沉了一下,却也说不上憋屈。
这家伙根本不怕人口头占便宜,但实际行动上如果想占,估计是不可能的。
不算曾经的记忆,他认识他的时间并不算长,却好像天然的了解着他。
但是……他所了解的他,是完全真实的那个他吗?
塔的监管者,相当于神的存在,掌控着所有人类生死,看遍人类起落的未知名生物,也会产生跟人类一样的情感吗?
……
2S级的副本算是通关,也遗留在了那座广场上,供其他玩家进入探险。
不过它的提示不再是镜,而是巨人两个字。
提示变化,也意味着副本内容的变化。
曾经通关者的副本经验对后来者几乎没有丝毫助益,唯一能够提醒的就是它的危险性。
100个顶尖的玩家,出来的只有三位,且皆是遍体鳞伤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