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珏蹲的有些累,索性坐在了窗边,这里整个都铺了地毯,就是为了防止他有可能的磕碰。
不过他从学会走路开始,就已经不会摔跤了,而窗外的小猫显然没有将攀爬的本领练到极佳。
它往前走了几步,走不通后又缓缓后退,前后试了几次,显然没办法离开后,蹲坐在原地朝着窗内叫了一声:“喵呜~~”
听起来很柔软可怜的声音。
云珏下巴枕在手臂上看着它,与那双眼睛对视,眨了眨眼睛道:“你在求我帮忙吗?”
“喵呜~”小猫又叫了一声。
可惜云珏听不懂猫语,他还没有涉猎到那方面,但以后可以涉猎一些,这样就能够听懂猫狗鸟雀的悄悄话,世界就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我想你可以从你的来路回去。”云珏左右打量,指了指猫身后那根连接上窗边的管子道。
那里是用来排水的,直接接到了楼顶,一下雨就会哗啦啦作响,云珏平时会在那里看到一些攀爬上来的小虫,或是一些停留在那里轻啄的小鸟,却是第一次见到爬上来的小猫。
虫掉进草地里就看不到死活了,也长得不太好看,小鸟可以飞走,但像小猫如果掉下去,一定会受伤。
但它只能原路返回,否则困在这里更危险。
怎么爬上来的就怎么爬下去。
然而云珏指过去,却只见外面的猫惊了一下,继续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朝他看,然后又叫了几声,在原地蜷缩成了一团。
四目对视,云珏觉得,它好像不太聪明。
即使猫咪听不懂人类的话语,但至少应该看得懂手势。
猫咪这种生物,比他想象的还不聪明。
“喵呜~咪……”它的声音更柔软了。
云珏盯着它瞧了半晌,手撑住地毯,在那抬起的圆溜溜的眼睛中站了起来,四处寻觅了一眼道:“好吧,我可以救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向了之前看好的凳子前,特意为他订做的凳子,虽然不够高,但是屋里唯一可以用来垫脚的东西。
凳子拉动两步,云珏停下深呼吸了两下,然后再度伸手去拉。
医生说呼吸平缓,情绪稳定,有助于活的更久。
云珏最终还是把凳子拖到了窗边,站上去,向上攀爬,借助工具拉开窗,然后将手边的窗帘丢了出去,刚好垂落在了小猫的身边。
它明显有些受惊,咪呜咪呜的叫了两声,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珏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凳子上静静看着它,打开的窗户透进了外面的空气,有些凉,还有一些拂在了他的面上,比人类摸在他头顶的力道还要轻,但很舒服。
那是风。
云珏可以确定,空气的流动形成了风,风在外面的世界肆意流淌,只是之前从来没有钻进过他的屋子里。
风很棒。
云珏静等着,直到那只缩起来的猫尝试的挂上了垂落的窗帘。
它有一双可以自由伸缩的爪子,而人类长出来的指甲却只能被剪掉。
如果他变成一只猫就好了,云珏张了张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只挂在窗帘外晃晃荡荡往上攀爬又一边叫的猫,觉得还是人类的手更灵活一些,不会勾烂窗帘。
白猫在云珏的视线里不断攀爬,直到它的爪垫踩上了窗户的一边爬进来时,云珏站在凳子上怔了一下。
但猫可不管屋子的主人怎么想,踩在窗户上后眺望里面仍是很高的距离,又开始叫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很清晰,柔软的像响在耳边。
云珏看着它,朝它伸出了双手,在那柔软的爪垫尝试着落入掌心时眼睛眨了眨,然后接住了那柔软小巧的身体,捧到了面前。
那真是一只很小的猫,连他都捧得动,轻轻的,软软的。
“阿嚏!”云珏别开脸轻轻打了个喷嚏,却有些舍不得放开手里柔软的小家伙。
它有心跳,它是活的,它长得很漂亮,跟人类不一样,毛绒绒的。
但云珏最终还是把它放了下去,因为双手捧着,他没办法从凳子上下去。
除了窗户,也没有别的地方能让小猫再到危险的地方去。
猫放在了地上,云珏将窗帘拉进来,然后关上了窗,驱赶了一下在凳子边缘打转的小家伙,然后从凳子上爬了下去,最后蹲下身摸上了那个小白猫的头。
“你是一只聪明的猫。”云珏称赞道。
虽然他一开始只是想摸摸它的皮毛,看看是不是像书里写的那么柔软。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它真的很柔软。
云珏蹲的有些累了,索性坐在了地上,而那比他还要小的猫被他抱在了怀里,不挣扎也不跑,一摸就呼噜呼噜的响。
云珏探究的看了好几眼它的脖子,想要模拟,但以失败而告终,但看着小家伙眯起眼睛的样子,他觉得它是舒服的。
真是柔软温暖的小家伙。
让他不太想把它还给它的主人了。
云珏抱着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不在地毯上了,小猫也不见了,周围都是各种的管道仪器,滴滴答答的发着声音,在他醒来时有十分清晰的提醒声响起,然后有人惊叫着跑来:“醒了!云珏少爷醒了!”
然后他的床边迅速围了很多穿着同样衣服的人,有医生,有亲人。
他们熟练的做着各项检查,云珏也熟练的配合。
他们交谈的话语中,云珏知道自己生了一场急病,被紧急送进了抢救室,已经昏迷了好几天,差点就扛不过来直接死掉了。
原来他也不是一定到十八岁才会死掉的,而是随时有可能死掉。
最终的终点好像不一致,但人类中途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只是他格外的脆弱。
云珏可以说话时问起了那只猫。
然后第一次遭到了来自于母亲的批评,她一直在哭,即使批评他的时候也在哭,好像是水做的一样,她告诉他,就是那只猫引起了他的病,它已经被送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这附近也不再允许再出现猫。
“好吧。”云珏思索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比起拥有一只猫,他还是更想活下来。
不过即使度过了那一关,他居住的地方也比从前更加封闭了。
不会再被打开的窗户,固定在原地没办法挪动的家具,以及只能上升下降的窗帘。
即使云珏保证了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可他的父母并不相信他。
虽然也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但他不具备选择的权力。
那之后,他被看的更紧了。
云珏偶尔好奇于他们竟然有那么大量的时间来盯着他,更多的注意力则在于书本和窗外。
这里是一座疗养院,温度适宜,窗外的四季趋近于相同,草地总是葱郁的,屋内的温度总是适宜的,但云珏仍然能够分得清外界的四季。
那实在是一张美妙的窗户,会有阳光穿过,会有雨水洒落,织就成不同的美景,唯独可惜的是因为温度太适宜,这里不会有冬季和雪花。
云珏偶尔会在窗外发现一只小虫,但只要他细心观察,很快那只小虫又或是鸟雀就会被人极快的清理掉,连窗户都会被清洗消毒,一点水渍都不会留下。
他们紧张极了,尤其是他的父母。
即使这几年云珏一次也没有尝试去打开窗户,他们也好像时时刻刻悬着心。
他们让自己活得很疲惫。
即使他们的寿命好像很长,也会浪费掉很多的岁月。
云珏这样想,也这样说了。
他的父母对此感到惊讶,询问了他是谁告诉了他这样的话,然后告诉他,那是他们心甘情愿的。
因为他们是父母,他们爱着他,所以心甘情愿为他担忧。
云珏没有再说什么了,他不能理解,但那是他们的选择,那就尊重他们的选择。
但或许他们听进了他的话,在他七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又生下了一个孩子。
他的父母把他裹在厚厚的襁褓里隔着窗户给他看。
小小的,跟只猫大的孩子,哭起来却很吵。
声嘶力竭的,哭的浑身发红,他的母亲紧急哄着,眸中的情绪全是怜爱和喜悦。
他叫云康。
没有跟从云家起名的顺序,只希望他健康。
而那个孩子从出生以后就很健康。
医护人员偶尔会说起,说他吃奶不挑,放床就睡,很好照顾。
说他需要晒晒太阳,去除黄疸。
说他让人省心,说他手脚有力。
他的母亲也会跟他分享,从前她总是只说他的事,后来慢慢的都变成了那个弟弟。
她说他长大变重了许多。
她说他早上醒来不好好睡觉,非要把她吵醒。
她说他干了坏事,被发现了就冲人直乐,让人不忍心揍他。
她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
云珏听了,他知道她是挑拣了其中的趣事说给他听,因为照顾一个年幼的孩子据说是很麻烦的。
但遇到喜欢的事物时,人类会忽略掉其中的麻烦。
她真的变得喜悦起来了,眼睛里也有了光。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谓的爱也会转移和发生偏向。
一些医护人员似乎认为他应该为此感到难过,但事实上云珏并不感到难过。
他只觉得人类很有趣,他们的身上总是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喜怒哀乐,即使事不关己,也能够收获情绪,层层的情绪叠加,复杂又有趣。
再后来,他的父母来的次数减少了很多,食物的口感也变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