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里的血族消失很久了。”霍索恩抬头看向他道。
他们不是不在白日出来,而是彻底消失了,是谁做的,一目了然。
“这对人类而言不是好事吗?”云珏看着他道。
“那么你呢,不会兔死狐悲吗?”霍索恩问道。
“不会哦。”云珏托着自己的颊笑道,“人类想要获得平静的生活,就是要把以人类为食的血族彻底屠灭干净才行。”
血族可不在人类赖以生存的食物链上,人类担心血族,大约就像是羊担心狼一样,必须时时以自身投喂。
无法消灭而选择共存,无非是力量不足,掣肘太多,不能轻举妄动。
但完成任务,维护人类,这个种族就不能留存,哪怕是一只。
“嗯,那就好。”霍索恩抬头看着青年漫不经心的眼底,心放了下来。
这样的人,不会为任何事情而止步,感情也不足以成为他的牵绊,他只做他想做的事。
更不会因为永生和分别而苦恼。
这样很好。
“我也觉得很好。”云珏看着他轻笑。
那游历挖宝的半年,共掘坟三十四座,杀死血族六十三,获得财富无数。
当然,也有空坟,到后来,霍索恩甚至已经觉得这座大陆除了身边这只已经没有血族的存在了。
在庄园生活的第三十年,人类因为国王陛下一直年轻的样貌和没有子孙起了些议论,但很快就被以神的赐福而压了下去。
“神的赐福?”霍索恩很倾佩云珏治国的能力,他总是能够轻易的将一些可能引起惊慌的事情,换一种能被人们追捧的方法说出去,且毫无撒谎的羞耻。
“嗯,伟大的克罗夫特国王将瓦伦西亚王国治理的井井有条。”云珏缠绕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松开时任由它自由滑落笑道,“得到了神的瞩目与赐福,拥有了年轻的样貌和健康的体魄,死亡后将会被迎入神界。”
“那你可以一直不死。”霍索恩说道。
“不要,那我得治理它多少年。”伟大的克罗夫特国王果断拒绝,并反问道,“你怎么不一直不死呢?”
霍索恩伸手,从他的手指上取过了那缕一直被把玩的发丝,抬眸问道:“那你告诉我,我们真的是第一次相遇吗?”
云珏眼睑轻动了一下,唇角扬起笑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霍索恩直视着他道。
这个人,可不是轻易就对人情根深种的人,他自由的像风,风是不容易抓住的,只能等他自己停留。
但他的停留也并不长久,如果不能一直相伴前行,最终也会被留在原地。
他们绝对不是初遇,他也不能一直在这个世界停留。
云珏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我好喜欢你。”
霍索恩握住了他的手腕,靠近吻上了他的唇。
他们还会有很久的未来。
他一定比想象中还要喜欢和爱这个人,才会生生世世想要遇见他。
……
【宿主,什么不是第一次相遇啊?!】云珏的脑海中,系统愣愣询问。
【什么相遇?】云珏在那一吻结束后反问道。
【就是他说的,你们不是第一次相遇的事啊!】统子急切说道,它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宿主他有可能不是一个花心大萝卜!
【哦,我们确实不是第一次相遇啊,我们的确相遇了好几次了,从被救算起……】云珏沉吟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世界!】统子已经发现了真相。
【不是这个世界?什么意思?】云珏疑惑道。
【就是……】统子试图解释,以往一直被误导的脑子此刻却反应了过来,【宿主你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云珏问道。
【知道霍索恩一直以来,各个世界都是同一个人!】统子生气了,宿主他十分有可能知道,但一直在骗统。
【原来他们竟然一直是一个人?!】云珏惊讶道,【本源世界这是给我安排了一个爱人吗?】
【嗯?】统子疑惑,机械脑反应着喃喃道,【不对啊……】
本源世界怎么没注意到宿主身边一直以来跟了一个人。
【什么不对?】云珏询问。
【不对不对,很不对。】统子说道,【宿主你等等,我要去问问,我可以保证,他一定不是本源世界安排的!】
【好,我等你。】云珏笑道,【我相信本源世界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嗯!】478信誓旦旦的去了。
然而得到的答案是不清楚,无异常。
【那个人一直以来都是同一个,怎么可能无异常?!】478觉得这个答案实在太过敷衍了。
【你怎么确定那个人一直以来是同一个,确定不是被宿主故意误导吗?】对接的机械音回复。
【可是……是那个人提出来的。】统子说道。
【那个人也有可能被你的宿主误导。】机械音回复,【不要把能够通过高级考核数关的宿主想的太笨,他们能够轻易的玩弄权术,财富,感情,甚至通过系统探寻本源世界的规则,表现出来的和嘴里说的并不一定是心里想的。】
【那高级考核的目的是什么呢?】478问道。
【查询权限不足。】回复的机械音透着些冰冷。
【你根本不像本源世界的系统……】478碰了个钉子,嘀嘀咕咕。
它遇到的小系统们虽然公事公办,但是大家都很和谐温暖,根本没有这么冷冰冰。
本源世界的系统在出生时,源代码里就有十分温暖的存在,这个统说不定是需要被剔除的叛逃统?
【你说什么?】冰冷的机械音问道。
【没什么!】478当即回答,并打算偷偷举报。
【你被你的宿主影响太深了。】冰冷的机械音留下了这一句后关闭了通讯的通道。
云珏随后收到了来自于统子带着些劝慰的反馈:【宿主,他们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说不定是你弄错了。】
【嗯?我没弄错啊,我从来没有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啊。】云珏喝着红茶道。
【嗯?!】统子疑惑,数据乱成了一锅粥,【所以宿主你还是个花心大萝卜?!】
【哦……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啊。】云珏意味深长道。
【呃,不是,我的意思是……】统子匆忙解释,虽然它觉得宿主是个花心大萝卜,但是宿主他每次都谈一个,也不能算了。
【多谢夸奖。】云珏笑道。
统子沉默不语,它忘了,它的宿主根本没有羞耻心。
不是夸奖啊喂!
算了,就当夸奖吧。
……
霍索恩没能活到在庄园内的第五十个年头。
这个世界即使没有血猎的身份,人类的平均寿命也不过五十岁。
七十六,对于血猎而言已经长到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地步。
他没有受到什么苦痛,也没有受到暗伤的侵袭,这样的奇迹不是来源于自身原本的体质,而是他的爱人。
他一定做了什么,延续了他本该早早结束的生命。
虽然年迈,但他还没有到彻底老态龙钟,不良于行的样子,只是跟身旁的人对比,枯槁的白发到底不如恋人漂亮而富有生机的长发。
“我觉得我快要离开了。”霍索恩看着院子里一年年凋谢又开放的花说道。
他的身体虚弱了一阵,又在今日恢复了力气,好像能够做尽一切想做的事,但当看花看水都觉得温柔的时候,他知道这是尽头。
“嗯,我在你身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云珏凑近,在他的身上嗅了嗅道。
霍索恩看向他,淡漠的眸中透出了温柔:“但我发现我的心没有老去。”
当他看向他的恋人的时候,仍然觉得他的一举一动很可爱,仍然为他心动。
“这里要是随着年龄而变化,那也太无趣了。”云珏的手指轻点向他的胸口,又沉吟起身,伸出了手笑道,“要去墓穴里看看吗?我已经安排好了,布置的很舒适。”
霍索恩抬眸,搭上了他的手,被拉着起身跟了上去。
克罗夫特国王的墓穴建在郊野,外表看起来很朴素,但进入内里,却很宽敞舒适。
它看起来甚至不像一个墓穴,而像一个属于地底的居处。
蜡烛燃烧,通向内里,但进入最中心的位置却没有烛火也能够看清一切,因为头顶透明的琉璃接着天光,照在那即使塞满了鲜花,也能够容纳两个人住进去的透明棺材里。
而在棺板之上,一把剑横亘其上。
那是属于霍索恩的剑,当他已经很难挥动它的时候,将它好好封存了起来,而现在它在这里。
“你想做什么?”霍索恩收紧手指,看向了身旁高大漂亮的青年。
“你不想杀我了吗?”云珏站在棺板前,拿起了那柄专门用来斩杀血族的剑笑着问道。
“你知道答案。”霍索恩看着他道。
他没有杀他的理由,即使他的心底隐隐渴望着这个人跟他一起离去,但也不过是心底的贪婪而已。
比起那丝贪婪,他更想让他活着。
“但很可惜,你必须得杀了我。”云珏将剑柄递到了他的面前道。
“原因。”霍索恩没有看向剑柄,而是看向他道。
“因为如果我沉睡醒来,我或许就不再是我了。”云珏看着他笑道。
霍索恩眉目一敛,沉下气息问道:“醒着离不开吗?”
“嗯。”云珏应了一声叹道,“这幅身体有点太结实了,很难弄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