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道温柔清澈的声音一并响起:“找到尼尔了吗?”
那是一道清澈到让灵魂都似乎会为之颤栗的声音,让所有回归者的视线都下意识的越过马车去寻觅那道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们轻易的找到了。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漂亮到仿佛能够让周围的一切为之失色的男人。
纯净的银发和碧蓝的眼睛让他拥有着仿佛碧海蓝天的美,即使他此刻衣襟上沾了些污渍,脑袋上也磕青了一块,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就算坐在那块湿润的草地上,也有一种仿佛在花园草地上喝着下午茶的优雅与温柔。
完全可以满足人类对于天使的想象,也让回来的队员找到了这里如此安静的原因。
就好像呼吸声过重,都会惊扰了他一样。
“尼尔是你的车夫?”霍索恩目光落在那双雨后晴天一样澄澈的眸上时,眼睑轻颤了一下问道。
“是,找到他了吗?”那双蓝眸之中泛起了一起忧虑和期待。
没有人愿意辜负他的期待,美貌有时候就是拥有着如此出色的能力。
“没有。”霍索恩开口道,在看到那双蓝眸中泛起震惊和难过情绪时走了过去,“我们已经尽力找了,但把他带走的吸血鬼已经消散在了阳光下,我们猜测他可能被别的吸血鬼带走了。”
“那他……”那双随着他靠近仰起的蓝眸中泛起了希望。
“他死了。”霍索恩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双微颤的眸给出了答案,“他被咬开了颈动脉,那么大的出血量,即使被带回去也活不了,除非有血族能够大发慈悲把他变成吸血鬼。”
“那不是还是有活着的可能性?”坐在草地上漂亮的青年询问。
“血族都是恶趣味的,他们喜欢让求死者活着,让求生者耗尽最后的希望而死,又或者把善良的人变成嗜血的怪物。”霍索恩蹲下了身躯,看着面前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青年道,“您似乎并不好奇血族是什么?”
血族与吸血鬼不同,他们曾被一些人誉为暗夜的精灵,虽然称誉他们的人也会成为他们的食物,但这样的称誉是有几分道理的。
血族都拥有着极其出色的外表,出色到可以轻易的迷惑人的心神,他们将人类视为羔羊,却不喜欢像吸血鬼那样直接啃咬的暴力方式,而是讲究进食的美学。
比如欺骗人类沉溺在爱情中,最后发现只是猎物后惊惶伤心的死去,又或是直接让他们甘愿献上自己的生命和血液。
拥有着出色的外表,却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嗜血的野兽。
“什么?”青年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但他连皱眉都是好看的,一举一动透着贵族的优雅,“所以尼尔会怎么样?”
“即使他变成吸血鬼,也不会再回到您的身边了。”霍索恩直视着这双过于纯净的眸道。
“为什么?”青年询问。
“因为变成吸血鬼的那一刻,人类的思维会发生变化,食谱也一样。”霍索恩的余光扫过所有未有反应的十字架,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放在腿上的枪道,“他闻到人类的血液就会控制不住,完全丧失人类的意识去攻击人类,即使冷静下来,思维也会逐渐转变,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吸食人类的血液,他再见到您时,您也会沦为他的猎物。”
曾经的同类,在转化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敌人。
血族最惯用那一招去试图击溃人的精神,让人亲自去猎杀曾经的可交托后背者。
所有的血族和吸血鬼都该死,他们与人类,只能存活一方。
教廷的十字架对吸血鬼的探测很有效,但对血族没什么效果。
面前青年蹙眉的忧伤转为了不可置信和对那些狩猎者的复杂情绪。
“您什么坐在地上?”霍索恩垂眸看向了他坐下湿绿的草地说道,“这里有些湿冷,对您的身体不好。”
“我的腿撞到了。”青年抹上了他的小腿,眸中泛着些许强忍的痛楚。
“好像是马车翻的时候撞到了。”莫尔在一旁接话道,“这荒郊野外的也没地方,只能先坐这里了。”
“这样。”霍索恩起身,弯腰伸手道,“这里实在太阴冷了,对您的身体不好,而且刚刚有吸血鬼袭击过,可能会给您的身上沾染上一些不好的气息。”
“啊?”莫尔下意识发出了疑问,却在对上那侧过来的眸时下意识噤了声,在看向那漂亮的青年时意识到什么的身体微僵了一下。
“那要怎么办?”青年的蓝眸中溢出了担忧,“在教廷之中祷告有用吗?”
“不需要那么麻烦。”霍索恩说道,“吸血鬼都害怕阳光,您只需要在阳光下晒一晒,就能够让那些不好的气息彻底消散。”
“这样……”青年绷紧的气息微松,目光落在了他伸出的手上,却是未动。
“您有什么疑虑吗?”霍索恩垂眸问道。
“我……”青年的长睫垂下,半晌后带着些忧虑和迟疑的重新抬眸道,“我的腿实在有些疼,能不能麻烦您搀扶我一下呢?”
霍索恩目光微顿,看着那双纯净到毫无阴霾的眸,将手中的枪送回了腰间,一手扶住了青年的腰背,另外一只手则握住了他的手腕,入手微凉,但……有心跳。
然而血族是可以模拟心跳的,他们可以在入睡时像一具死尸一样,又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行动的尸体,只是身体内流淌着人类的血液,才再次获得了行动的能力。
模拟心跳,是血族欺骗人类的捷径,他们可以加快自己的心跳,去欺骗人类这是心动。
自然,也有人类在识破他们的身份之后,仍然想要去相信他们是真爱。
但无一例外,都成了食物。
食客与食物,被摆在餐桌上的人类,食客唯一的爱就是吃掉,心满意足的吃掉。
霍索恩用力,将青年从地上扶了起来,在对方随着他的力道站起的一瞬,他在需要略抬视线看向几乎倚在他身上的青年时眉头轻动了一下。
而随着对方的靠近,一点点清雅的香味伴随着一些红茶的味道漫入了他的鼻腔之中。
霍索恩目光下移,青年的衣襟领口上都找到了打湿的痕迹。
红茶,真是悠闲的贵族。
“先生?”青年温柔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霍索恩抬眸时,几乎是直面青年略微歪头看向他的脸,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眸中透着浅淡的疑惑,却给人之中好像天空坠落到眼前的冲击感。
这样的人如果是血族,必须死在今日,否则他轻而易举就能够让人类掉进他以温柔构筑的陷阱之中。
“抱歉。”霍索恩扶稳了他的身体,垂眸照顾着他受伤的腿,慢慢朝着阳光照射的地方移了过去。
虽然浓荫几乎将这片森林笼罩的严严实实,可还是会有枝干枯死的地方能够投射下大块的光斑来,而这里已经很靠近森林的外围了。
脚步挪动,速度有些慢,霍索恩扶着的手两指分开示意,身后的队员皆是屏息,悄无声息的摸上了自己腰间的枪。
所有的血族都怕阳光,即使强如血族的始祖,也无法站立在阳光之下,因为他们是受到神诅咒的一族,永远只能躲在阴暗的空间里,不被光明所接受。
霍索恩的脚尖踏进了光斑里,手里牵着,带着半倚在身上的青年触及到了那片肉眼可见的光线之中。
有些刺眼的阳光在屏住的呼吸中照在那修长白皙的指尖之上,没有收回,没有灼伤,只有仿佛穿透一般的剔透细腻。
那只漂亮的手白的发光,即使是最洁白的大理石也无法雕琢成这样让人心神为之颤动的模样。
“我身上不好的气息算是消散了吗?”站在光芒之中的青年轻声询问。
霍索恩抬眸看向了他,眼睑轻敛之时,那握于对方手腕上感受到心跳的手轻颤了一下,一时话语竟有些干涩:“抱歉……不,是的,已经消散了。”
是人类。
他竟然是人类!
那双蓝色的眸轻眨,其中微弯着泛出了笑意,阳光之下潋滟的刺目,却温柔,他没有计较他话语里的矛盾,只是开口道:“那就好,多谢您了,不过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吗,它有些刺眼。”
他抬手挡住了那几乎照到他眼睛里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些苦恼的问道。
“可以。”霍索恩回答,搀扶着他离开了那片阳光下,看着一群松下心神的队员,却没有将人扶回原地。
而是寻觅了一块干燥的地方,抬手召来了自己的马,将其上的马鞍取下,放在了青年的面前道:“请坐。”
“谢谢,您真是个好人。”青年扶着他的手臂缓缓坐在了上面仰头说道。
那双蓝眸似乎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霍索恩垂眸看着他额头上十分明显的伤痕,觉得那处好像带着亵渎般的侵略感。
人在确认一个人做了坏事,却又反向证明时,大约会不可避免的升起愧疚的感觉。
“事实上,我有些抱歉。”霍索恩从自己腰上的包裹里摸索出了一个小圆盒蹲了下去道。
看模样,它应该摆在诸如化妆台一类的地方,只是细看不够精美,但打开时,其中的药香泛了出来。
“因为您怀疑我是吸血鬼的事吗?”青年弯起眸轻声问询。
霍索恩眼睑轻敛了一下,看着面前温柔的青年道:“您知道?”
他隐约觉得他好像知道,但没想到他真的察觉到了。
这是一个相当聪明的青年,只是缺乏了贵族们身上的傲慢感。
“嗯。”青年略微颔首笑道,“您不必感到抱歉,有您这样负责的猎手,我连在睡梦中都会感到很安心。”
“多谢您的宽宏大量和理解。”霍索恩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青年道。
得罪贵族,对他而言也是不大不小的一桩罪名。
“也不止是理解,您救了我的命,我当然也很想让您也感到安心。”青年接过了他递过去的盒子,微敛的眸和轻飘的语气让霍索恩心里泛起了一些莫名的思绪,只是还不等他去确认,青年的眸已经落在了盒中的药膏上,并向他好奇的询问,“这是什么?”
“治伤的药膏,这里。”霍索恩看着他的伤,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道。
“我这里确实也被撞到了。”青年抬手,轻碰到那里时略微蹙眉轻嘶了一下。
“你自己涂。”霍索恩看了一眼他的动作道。
“唔。”青年垂眸,看向了匣中的药膏,又看向了他,眸中带着些显而易见的迟疑,让霍索恩完全没办法忽略。
“您有什么疑问?”霍索恩说道。
“它是黑色的。”青年看向他说道。
“所以……”霍索恩接他的话。
“涂上会有点丑。”青年极轻声的道,蓝色的眸中泛着无辜。
确认不是血族,谁也无法忽视青年出色的样貌,这样的人爱美很正常,毕竟那微卷到恰到好处的银发,细腻剔透的皮肤都需要极精致的养护。
这样的人,不需要特意去确认,都知道他是贵族,跟他们截然不同的被精心养大的贵族。
“这个药效很好。”霍索恩说道。
青年唇边轻应,却是一手轻托着盒子侧开了眸,简直是无声的拒绝。
娇气又爱美,他刚开始到底为什么会认为他是一个血族?难搞。
“如果不涂药可能会留疤。”霍索恩说道。
他向来不介意疤痕的存在,但面前的人很可能介意。
人类跟血族不同,因为拥有感情而拥有不同的弱点和命脉。
而果然,他的话音落下时,对上了那双惊讶又纠结的蓝眸,其中似乎还溢着一些委屈,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会遭到这样让他进退两难的威胁。
如果是对别人,他会收起药膏,但面前的青年让霍索恩无奈的补充了一句:“它只是看着黑,抹上去是无色的,看不出来。”
而这一句,足以让那双蓝眸中的纠结尽散,笑意溢出。
他用手指蘸取了药膏,在指尖轻捻,原本黑色的膏体在指间晕开,只留下了一层浅淡的水渍样的膏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