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有一句话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统子很担心,但除了这样的安慰,好像也没有办法帮到宿主别的忙,系统商店里的那些东西现在都贵的要死!
【唔,还是很急的。】云珏盯着屏幕随口回答,茶水递到唇边啜饮着提神。
很急,并不是一次失败后菌体的进化就会读条重来,而是持续进化的更加强悍。
消除它的时间需要更长,消毒剂的剂量不断加大,云珏甚至怀疑,人类的消毒剂会不会最后对它彻底失效,真到了那一刻,实验将不能再进行。
因为无法消除的病毒,很可能一次提取,就会彻底蔓延开来。
这是一场不能停下的实验,必须比之前更加专注和尽力,否则……
云珏眼睑轻垂,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
不存在否则。
第四次推衍出来,云珏再次进入了实验室。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推衍结果正确,药被研制出来,能够对菌体迅速灭活,却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
两枚药落在培养皿中,云珏那一刻竟有些难言自己的心情。
激动?忐忑?人类在接近自己想要的成功的那一刻,总是很难忍住激动的。
但还没有成功。
因为该服用的人还没有将它吞下。
药丸卡进了盒中,在云珏走出实验室后被他捏在手中装进口袋里,一刻未离。
观察室的门再次打开的那一刻,其中闭着眼睛的生命体如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睁开了无机质的眼睛。
第一次他只是看着,这一次也是,只是上下波动的眸似乎在确认着重逢一样,直直的盯着,连挪动的触手都似乎带着不敢置信的迟疑一般靠近。
“久等了。”云珏看着他扬起了唇角。
“确实很久,你成功了。”司澧看着他直白道。
“我觉得是成功了。”云珏召来了小机器人,将手里一直捏着的盒子放在了它的托盘上,看着它滑动离开后抬眸道,“具体的药效需要你服用过后才能知道。”
“你不确定吗?”司澧的目光从移动的小机器人身上挪开问道。
“90%。”云珏给出了概率。
他也不能完全确定,组合太多了,不仅仅是司澧自身基因的组合,还有那些不断进化的菌体,如果有更先进的实验设备,他或许能够更快更准确。
但很可惜,这个世界里巨人的肩膀还没有星际时代的那么高大。
“很高的概率。”司澧的触手在药盒跌进来时,将其卷到了面前。
“的确很高。”云珏看着那被打开的药盒,目光轻轻落在其上道。
但还不是100%,他向来敢赌,10%就已经是极高的概率,而现在,他有着90%的成功可能,还有着10%的失败可能。
云珏的目光随着其中生命体拿起一枚药片送进口中的动作而波动,呼吸随之屏住。
药丸放进口中,随之吞咽下去。
那一刻云珏听到了自己呼吸之外的心跳声。
紧张,他竟然在紧张。
明明轮到自己都未必会有这样的紧张。
玻璃室内的触手蓦然齐齐震动,云珏眼睑轻颤开口道:“哪里不舒服?”
“胃。”司澧的触手略微摆动,直直看着他平静道。
他的面色和神色并无变化,只是对比人类而言巨大的身体在颤动着。
“告诉我感觉。”云珏看着其中的异象说道。
“有种发麻的感觉,身体在脱离控制……”司澧如实回答,身体随着那种感觉蔓延而微动,捕捉着还能够操控的区域。
“不应该……我剔除了会侵害神经的部分……”云珏看着其中沉吟。
“因为个体差异?”司澧给他提供着思路。
“不,不太对!”云珏看着有些已经发白僵化的触手尾端,脑海之中划过了一个念头。
一个不可思议又在合理范围内的念头。
寄生体是没有理性的,它们所有的思考能力都来自于体内菌体的控制,就像铁线虫会不断操控着寄生螳螂靠近水边一样,行动中带着刻板性。
以人体放大而看,更是一目了然。
但数亿的群体中,谁能说没有例外?!
“打开盒子第二层,把里面的那颗黄色药药丸吞下去。”云珏开口,“快!”
司澧没有迟疑,几乎是当即强行打开了第二层,从其中取出了那枚药丸吞服了下去。
喉结波动,身体中的麻木并未消失,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肆蔓延。
他失去了对一部分身体的控制。
“是什么原因?”司澧看向了窗外,静待着身体内最终宣判的到来。
“判断错误。”云珏看着他思索道,“是我的错,司澧,你可能是寄生菌体本身。”
实验过程很明显,他是拼凑而生的创造物,能够将无数异常的东西融汇进身体中,因为拥有着连贯的记忆和人类输入的数据思维,云珏将他判断为了更倾向于这颗星球上的生命一方。
提取的样本只有他肢体的末梢,而无法完全判断他的体内。
而他很可能已经将寄生菌体化为了身体的一部分,融合进化的同时,也成为了它。
如果想要摧毁他体内的寄生菌体,会将他本身一并摧毁掉。
精神融合,无法剥离。
司澧直直看着他,眼睑未动。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觉得惊讶。”云珏手扶在玻璃上笑道。
“不论是什么,我只是我。”司澧看着他道。
对人类而言,无论他是什么,都是异类。
但对云珏而言,无论他是什么,都不会在他的眼睛中看到厌恶或异样的情绪。
只是难得见他发愁。
“我要怎么做,才能完美控制体内的菌群?”司澧问道。
“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云珏打量着他问道。
“还好,只是有一部分身体坏掉了。”司澧看着他回答道。
“听着是大问题。”云珏说道。
“可以剥离,我的自愈能力很强,你知道的。”司澧看着他说道。
断肢重生,人类没有这样的能力,但他有。
基因融合,他连心脏都有三颗。
那是远超人类的强大,但有时候他也会在想,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拥抱到他,而不是在他担忧自责和发愁的时刻只能隔窗看着,看着他将一切的情绪完美的隐藏。
可是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恐怕在末世一开始就死去了,几十亿的人,他很难是例外,更遑论见到他。
“剥离会疼吗?”云珏问道。
“一点点。”司澧说道。
大概就像人类说的,看着就觉得痛,但也还好,那些研究者从他身上切割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剥离的部分你要吗?”司澧看着他问道。
云珏眼睑轻抬,大拇指在窗面上轻轻摩挲过,轻吐了一口气笑道:“要。”
完美控制菌群?
即使能够完美控制,他们就能够触及彼此吗?
答案是不能。
菌体太微小,指甲大小的区域可达数十上百亿,那并不属于神经能够控制的区域。
他们只能始终隔着屏障,无法触及彼此。
曾经轻而易举就可获得的触碰,指尖的细腻,颈侧的心跳还有靠近时从皮肤上弥漫而来的气息。
轻而易举,不可再得。
咫尺天涯。
无力。
云珏指尖轻颤了一下,世间的事他不可能样样都做得极好,样样都唾手可得。
他自然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刻,只是从前与现在,心境上似乎起了些变化。
“你在失落吗?”观察室中的声音问他。
云珏抬起了不知何时低下的头,看向了其中始终未有涟漪的银色瞳孔笑道:“不,这样的结果在预料之内。”
10%失败的可能性,已经是很大的可能性了。
失败这种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反复经历,足以坦然接受。
只是从前他不会去渴望去拥抱谁,这一刻却想要抱一抱那隔窗相望的生命体。
他说不痛,但应该是痛的,他没有表情,不代表没有感觉。
拥抱对于止痛毫无意义,但心在渴望。
而恋人之间原本最容易做到的事情,此刻却成了最难的事。
他的心脏品尝到了痛苦与无力的滋味。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司澧看着他道。
“即使完美控制,你也得一直被关在里面了。”云珏抚摸着面前的玻璃,并未隐瞒,只是打量着这座玻璃室笑道,“不过它确实有些太狭窄了,我刚好有空,让人给你做一个更大的,唔……或者把整座堡垒要过来,它的封闭性很不错,足够让你自由……”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