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像一幅画?”云珏翘起唇角抬眸道,“看来我们是夫夫像啊。”
司澧眼睑轻动,一时无言。
他觉得自己不该为此而心动的,但是心弦的跳动并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人类之间如果想要共度一生,是会结为夫妻的。
“说起来,你现在是男是女来着?”云珏想起此事问道。
“不清楚。”司澧回答道。
“雌雄同体?”云珏抬起了眼睑上下打量。
司澧的触手下意识的簇拥向了自己被打量的地方道:“你喜欢雌雄同体?”
“没见过。”云珏翘起唇角笑道,“亲爱的,你可以给我瞧瞧吗?”
他又用上了这种好像哄孩子的语气。
“不能,你这样的行为在人类的群体中是耍流氓。”司澧看着他道。
“啧。”云珏轻叹一口略表遗憾,“让你学的有点太多了……”
“不好骗了。”司澧接上了他的话。
“骗多不好听。”云珏嘀咕道。
“忽悠。”司澧换了个词。
云珏沉默,看着他片刻后竖起了大拇指笑道:“精准!”
这次轮到了司澧沉默,对面的人类让他很想伸出触手去捏一捏他的脸。
据说人类是很含蓄和内敛的,但外面的这只人类完全没有这样的品格。
“那亲爱的,我可以继续忽悠你吗?”他甚至还在用着那副漂亮的面孔和温柔的声音无辜又无耻的问出了这个问题,恍惚间仿佛是恋人之间的呢喃的细语,蛊惑着怪物的心。
“可以。”司澧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但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嗯?”云珏语调微扬,笑容在那银色的瞳孔中愈胜,他说,“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不好,你给我看,我也给你看。”
司澧的目光下移到他扣着皮带而显得劲瘦漂亮的腰身上一瞬,又抬起眸直视着那跃跃欲试却不显得下流的人眼睛上道:“你先。”
“万一我先了,你又不守承诺怎么办?”云珏交叠着双腿问道。
“我会守承诺。”司澧说道。
“豁……”云珏口中轻出气音,却没什么行动,“不如这样,我们一起?”
“嗯。”司澧应了一声,也没任何的举动,只是盯着外面静坐的人类。
“你不相信我。”
“你不信我啊。”
玻璃内外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四目相对,仿佛一对表面恋人。
“主要是不太雅观,毫无美感可言。”云珏的手指放在了腿上笑道,“等你出来再说吧,我不仅让你看,还让你摸哦。”
“如果你不想让我现在就出去,就住口。”司澧看着那修长的身形道。
即使他穿的很单调的颜色,体型也跟他很不一样,但人类的这幅身体就是很好看,长腿,腰身,手指,哪里都很好看,衬着那副容颜,完美到了极致。
“好凶啊。”云珏轻笑,手指在唇边做拉链状,示意不再说话了。
不过静默无言以后,他待了片刻就开始犯困。
一通电话拨出:“嗯,椅子太硬了,睡觉会有些难受,床?不用,放在这里像个展台,沙发就行。”
电话挂断,很快有人类抬来了柔软的沙发,在司澧的视线之中,那懒洋洋的人类脱掉外套窝了进去,长腿盘起,电脑轻敲,悠逸的简直就像是……一只猫窝进了猫窝里。
司澧搜索遍了曾经看过的画面,不由得想起了那种柔软却敏捷的动物。
野外的那种动物已经变得硬邦邦和充满血迹,皮毛不再柔软,人类留存画面里的看起来很柔软温暖,但那种生物一定比不过窗外的人类。
他待在那里,就让他想要去触摸。
而他也会乖乖让他摸的,虽然有可能不那么温顺的咬他一口……
“你在做什么?”司澧按捺着那种想要破窗而出的心情问道。
“推衍。”云珏回答,又抬眸看向那直视着他的目光笑道,“嗯?不是不让我跟你说话吗?”
“你专心工作。”司澧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开口道。
云珏看着他,眉目轻弯后目光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推衍结果倒也不急于一时,起码要等试验效果确定,届时成功,他就可以要求周宴为他准备一间相同规格的实验室,带着玻璃室里的生命体离开这里。
又或者在居住这里的人离开后,将这里直接收为己用。
不过届时会有些被动,还是要留后手。
他的眉目轻垂,看着慵懒且闲适。
司澧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觉得那神色中的认真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正在捕猎的猫。
但捕猎的猫一般都全身贯注的很精神,面前的这只懒洋洋的,浑身都是放松状态。
正在戏弄猎物的猫?
他每次见他的时候,他似乎总是懒懒的没休息够的模样。
像一只抱着树就能睡着的考拉。
但比考拉聪明,还挑食。
懒猫。
“亲爱的,你好像在骂我。”那双落于屏幕上的双眸轻抬,正对上司澧有一瞬间想要移开的视线,然后他看到了对方翘起的唇角,“还真是啊……说我什么呢?”
“你不专心。”司澧直视着他道。
他本无需移开视线,只是面前的人类似乎很擅长从人类的眼睛里去发现一些东西。而越不想被发现,就越容易被发现。
“你的思维干扰到我了。”云珏手指轻扶在电脑上笑道。
“你不专心。”司澧继续说道。
“嗯……因为我想看你,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直面的看你了。”云珏看着他笑道,“很想你,思绪每时每刻都在你的身上。”
他说着那样温柔的话,司澧想要试图反驳那些不过是人类用言语编织的甜言蜜语,但它们注入耳朵中时,却希望是真的。
“唉,爱情这东西真可怕。”窗外的人还在摇头轻叹。
“专心一些。”司澧却不能让他继续开口了。
因为他真的觉得面前的玻璃很碍事。
为什么?为什么人类即将脱离困住的囚笼,他却还不能离开?
他不顾忌人类,但他顾忌面前的人。
在他没有彻底安全之前,他不能出去。
躁动被缓缓压下,窗外的人笑着轻应:“嗯,知道了。”
他垂下了眸,重新变成了那副悠逸安然的模样。
工作,偶尔会犯困,却又似乎睡一会儿又会醒来,然后继续毫无障碍的工作。
而这样的一幕,司澧觉得很安静,好像能够看上很久很久。
……
试验结果出来了,一共七名初步感染者,服下特效药之后先是会发烧,但温度很好的被控制在了38,39℃左右,没有持续飙升到会把人体烧坏的地步。
度过前两天后,没有被寄生的迹象,反而出现了一些康复前的征兆,咳嗽,流鼻涕,有一些脱水,补充了电解质之后情况会好一些。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两天,随后的观察期内都没有被寄生征兆。
到第六天已经完全恢复健康,抽取的血液里有能够对抗菌体的抗体,到第七天,算是彻底成功。
这是本该欢呼的一幕,但人们只是紧张的呼吸着,心弦始终未松开。
即使现实已经摆在了面前,也仍然有人心存疑虑。
“我们是不是还是不能接触他们?”看着报告的研究员问道。
“服下特效药后可以。”云珏给出了答案,看着周围人期冀又紧张的目光道,“不急,可以慢慢来。”
人类死亡的太多,这里是最后的生机,他们见过了有的人只是呼吸外面的一点空气就被带往了地狱的过程,自然疑虑服下药能不能安全外出。
万一失效,面临的结果就是死亡或变成怪物。
特效药成功,基地之中却不像周宴所想的那么欢呼雀跃,连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欢呼雀跃的情绪,只是在最初的激动和震颤之后,面对着茫然且无声的人们。
人们即使服下药物走出去,面对的也不是曾经的生存环境,城市已经在衰亡,更何况其中还遍布着各种各样被寄生的人类和蛇虫鸟兽。
外界对于现在的人类而言,就是尚未开发的危险丛林。
特效药只是杜绝了第一步,并不代表着末世的结束。
“什么时候才代表灾难真正结束?”周宴对于这样的状况也会有些茫然。
茫然的接受着本该喜悦的结果到来,却发现前面还有一座高山等待攀登。
“唔,生命结束那一刻。”云珏略微思忖,给出了答案。
周宴看向了他,觉得这个答案很有趣的同时,心灵也好像找到了锚点,最起码,最难的那一关已经被面前的人克服了:“你不会觉得茫然吗?一切都显得太平静寡淡了。”
好像装载不下沸腾震颤的心。
“就像开始一样,结束也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云珏笑道,“很多事情不等人类做准备,突然就结束了。”
悄无声息,在人类还茫然的时候,骤然画下休止符,如降临时骤然按下的开始键一样。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周宴问道,“以目前的状况来说,没办法满足你在外面建一座相同实验室的要求。”
基地的实验室是一早就建立的最高标准,且按照末世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加了重重防护,当下想要在外面去建立很难,且特效药公布,即使表面很平静,人心也是浮动的。
“事情结束之后,那一层楼给我。”云珏说道。
“可以。”周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
这是最好的办法,所有人慢慢会离开堡垒,这里也会空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