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一太监匆匆捧着大笔的银子入内,上前禀报道:“大人,在何怀仁处发现了大笔银子……”
“就算是有银子,也不能证明是我做的!”何怀仁瞪大了眼睛惊慌道。
可那禀报的公公并不理他,继续道:“其中发现了红花。”
“红花?!”周子安坐直了身体。
“红花?怎么会有红花呢?!不可能啊!”何怀仁一瞬间脸色惨白,“公公,我冤枉啊,一定是有人暗害!”
他试图上前,却已被几个小太监拉住。
周子安起身道:“得了,带上这些东西,跟我去皇上面前去解释吧。”
“我冤枉,我冤枉啊!”何怀仁想要辩解,却被直接塞住了嘴带走。
夜风吹入,晃的灯影杂乱,湿漉漉的仿佛无数的鬼魅乱窜,众人静默,待令下时才敢匆匆离开。
何怀仁死了,帝王震怒,下令凌迟而死。
然帝王怒气未消,下令皇十一子齐云玏即日反京,闭门思过,期限未定。
湿漉漉的母鹿被抬走掩埋,刘福终于闲下来,坐在营帐中看着面前垂眸乖顺的徒弟道:“何怀仁的事是怎么回事?”
江无陵看向了他,跪地道:“何怀仁往日多收孝敬,徒儿便往其一小太监荷包中塞了红花。”
“那贵妃娘娘的胎?”刘福眉头一蹙。
“尚膳监送上吃食绝无问题。”江无陵如实回禀道。
“你倒是敢想敢干!若是他认出是哪个小太监呢?”刘福接着问道。
“太监荷包纹饰一样,认不出。”江无陵说道。
皆是葛布缝成,粗陋难看,根本辨别不出。
刘福沉默半晌,看着那如实回答的人道:“你可知道,若是司礼监查不出那几片红花,你可就真成了替死鬼了。”
江无陵答道:“师傅说过,谁受赏,谁领罚。”
何怀仁既领了赏银,责任自然也一并是他的。
“我也说过,一监之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刘福语气不善。
“贵妃娘娘遇此哀事,尚膳监首当其冲,无论如何无法脱责,何怀仁定然要找替死鬼,徒儿也自然不能做这个替死鬼给师傅惹麻烦。”江无陵抬眸看向他孺慕道,“况且有师傅在,何怀仁怎么逃得脱?”
刘福看着那生的春花秋月般的人,手指轻动,心里沉着气息。
要说他做了什么,不过塞了几片红花,还不是当前塞的,要说他没做,他也确实没做什么,尚膳监什么问题都没有。
说到底,皇帝不过是想找个人泄愤而已,司礼监也不过是想找个人给皇帝泄愤而已,要不然也不能搜到东西就定罪。
此事不发便罢,一发,何怀仁必死无疑。
可那家伙若不是总是克扣小太监,要其孝敬,又爱贪功,也惹不出这种祸事来。
他这徒弟,聪明,心狠,敢想敢干,不好拿捏,但对他又据实相告,一句假话都没有。
“做得好。”刘福脸上带上了赞赏道,“以后这尚膳监就交给你了。”
“谢师傅。”江无陵垂眸行礼道。
作者有话要说:
贵妃的事不是江无陵干的。
第32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3)
“起来吧,地上湿冷,回去要注意膝盖,别跪出什么毛病了。”刘福说道。
“多谢师傅关怀。”江无陵起身,轻轻整理着衣摆,走到了他的身旁倒着茶,又双手捧了,“师傅请用。”
刘福伸手接过,轻轻吹着其上热气,似乎随意的问道:“你昨夜冒雨外出是去哪儿了?”
江无陵垂眸,抬手按上了他的肩颈,略微用力,得他抬起的眼神也不闪不避道:“徒儿昨日看到九殿下冒雨外出,故而留意了些。”
“哦?他去哪儿了?”刘福移开了视线,继续喝着茶问道。
江无陵眼观鼻,鼻观心,只做手下动作道:“九殿下为十一殿下送了一包糕饼。”
“呼……那位倒是个良善的主子。”刘福呼出热气轻叹,“可惜了。”
“徒儿听说九殿下前段时间落水,可是伤到了身体?”江无陵询问道。
刘福品着茶道:“太医院诊断,那位主子的命数最多不过一年。”
按在肩上的手一瞬间停了下来,刘福抬头,看着徒弟一瞬间怔然的神色笑道:“此事不算是秘辛,只是陛下不知道,你也勿向外人说起,知道吗?”
“是,徒儿省得。”江无陵垂眸,继续手上的动作道。
不到一年。
那个人就会埋于黄土之中。
就像是到了春日的残雪一样,洁白冰凉,但不可长留。
“命啊……”刘福长舒一口气道。
他未多说什么,但江无陵明白,奴才身份卑贱,亦有安稳活到寿终之时,主子尊贵,可承受不住这份尊贵,早早葬身黄土的也大有人在。
倒是说不清楚谁的命更好了。
一年,无论有多少谋求算计,寿终之时,也都会烟消云散。
刘福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江无陵了然停下,拱手行礼后告退离开。
虽是可惜,这样的人却是最安全的。
“他也算是你的恩人,若是想报恩,也可照顾一二。”刘福说道。
“是,徒儿知道。”江无陵眼睑微颤,转身出帐,天光映入眸中,掩住了所有的情绪。
当时暗巷之事,已被查出来了。
但应是未查出齐云珏指点他之事。
刘福不知齐云珏,而对方却已经摸清了他的目的脾性。
……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营帐之中摔打之声此起彼伏。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宫婢围绕,所能说的却似乎只有这句。
春猎尚未落幕,图贵妃刚刚生产,也不宜迁动,皇子之死已成定局,可即便皇帝悉心安慰,也似乎无法让她释怀。
“娘娘,这一地狼藉,陛下来了看到了可怎么是好?”
“娘娘,太傅大人来了。”宫人汇报,围着的宫婢也纷纷松了口气。
“滚出去,本宫不想看到他!”图贵妃闻言,情绪却是愈发激烈了起来。
“参见贵妃娘娘。”可图太傅的声音已在营帐之外响起,“陛下知道娘娘伤心,特许臣来探望,请娘娘恩准。”
若在宫中,自不会如此方便,可在宫外,这营帐扎堆之处,左右行走也不过百米。
他的声音响起,营帐之中反而安静了下来,半晌之后传来图贵妃沉气之声:“扶本宫起来。”
“是。”宫婢皆应。
营帐之中忙碌,偶尔有宫婢送水进出,待请图太傅进去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帘帐掀起,其中的床榻都已收拾妥当,其中主人虽难掩面色憔悴,眼角发红,却仍然是仪态万千的贵妃娘娘。
虽是父女,也是君臣。
“你们都出去。”图贵妃开口道。
“是。”为首宫婢轻应,带人出去后只围着那处,却是离的远了些,不许人靠近。
“本宫问你,母鹿之事是不是你干的?”图贵妃端正坐着,压着气虚审视着面前的人道。
“回禀娘娘,是。”图太傅面对她的审视,行礼后直言道。
他生的并不邪佞,反而长须美髻,十分面善,颇有文士仪态。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只为了除掉一个齐云玏?!”图贵妃见他姿态,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必须要压着声音,以至于她的胸膛剧烈起伏?
“此番随意哪个皇子都行,只是他自己时运不济。”图太傅眸中略有遗憾。
“那你可想过,会害死我的孩子?!”图贵妃几乎牙关咬紧,才能勉强止住几分恨意,“你可知道我这一胎来的有多难,我有多期盼他能降生?”
“贵妃娘娘期盼,亦是臣之期盼。”图太傅看着她,略微叹气道,“只是此事,太医也说了是胎中不足,你已孕过几子,其他几子,除了一个公主,也未有能活到成年者,你我都不想……”
图贵妃随手拿起的茶杯摔在了他的脚下,声音极冷:“滚出去!”
图太傅垂眸,看了眼脚边碎片,开口道:“若非为你考虑,图家别的女子早已进宫侍奉。”
“那你就送吧,送进来一个,我就弄死一个。”图贵妃毫不示弱。
“你真是有此志气,还是早日调养好身子为好,沉溺于过去,只会被别人踩下去。”图太傅拱手行礼,转身离开。
营帐外的光透进又消失,就像是在宣告着帐中之人任性时间的消逝。
君恩如流水,家族托举,子嗣繁衍,虽为贵妃,也不过是工具。
若是累了倦了,自然有其他女子来顶替她的位置。
青梅竹马的情分?拥有着三千佳丽的青梅竹马,何其可笑?
……
图太傅前去宽慰,贵妃娘娘的心情当即平稳了下来,只是刚刚失去孩子的心情未能平复,即便春猎结束回归宫廷,帝王也一直陪在其身边。
后宫冷落已是常事,连刚刚封了婕妤而炙手可热的王婕妤,也是再度门庭冷落了起来。
“殿下先喝了粥再吃药吧。”翠微将饭菜摆上,又端了药放在一旁道。
“好。”碗勺轻碰,榻上的人轻声问道,“今日没有山楂糕吗?”
“殿下,山楂是秋冬的东西,要有的话得等到今年秋日了……”翠微略微迟疑后说道。
“这样。”药气弥漫,榻上的人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