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活的人类看起来很忙碌,但不知道在忙什么,只是觉得急切且聒噪。
而现在,有些太安静了。
安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触手轻动,糖纸轻揉,细碎的仿佛从那个人类指尖发出的声音再度传来,让那双银色的眼睛看了过去,触手再一次揉动了它。
……
云珏出门,生活助理已经等候在外,意料之外的他还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有事?”云珏接过了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抿去了唇角的湿润问道。
“实验体捕获,您的观察和实验进度怎么样?”宋槿安看着他问道。
“还不错,今晚初步实验之后,我会提交一份实验报告出来。”云珏拧上了瓶盖,在助理接过水瓶后有些懒洋洋的略眯了一下眼睛道,“我先去吃饭了。”
“……好。”宋槿安应了一声,看着对方的身影离开,唇轻动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手指略微攥紧,又再度松开。
他的目光看向了那紧闭着贴着栈道的门,轻沉了一口气从那里离开了。
实验体而已,本不该成为羡慕的对象,但偏偏它让那个人无比的兴奋雀跃。
虽然神情状态似乎还与以往一样,但他现在好像正在对这个世界感兴趣了。
让人凭空生出了一些不甘心。
中午的饭一如既往的难吃,虽然机器可以一键加热,但反复加热的食物味道就是不怎么样,寡淡,无味,还不如他自己做的好吃。
云珏咬着用生菜叶子包起来的饭团,唯一值得称许的就是水培出的新鲜蔬菜,能够带给人一些新鲜的感受。
“博士觉得今天的午餐怎么样?”助理问道。
“唔,还好。”云珏想念末世前的食物,末世之中实在讲究不了太多,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裹腹。
推行这套理论的那只生命体目前不需要进食。
能够在外界自由行走,还无惧病毒,真是浪费这样的体质。
“种植园那边还培育出了西红柿,博士要吃吗?”助理问道。
云珏停下操作平板的手,抬眸看向他,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下头:“要,生的。”
目前情况下,生的会比做熟的好吃。
“好,我去帮您取。”生活助理见他高兴,忙不迭的去了。
午后云珏进了实验室,拆封了那个由机器人送来的严密包装,只一根头发,其上的菌群种类多到可怕。
【他有些不太爱干净啊。】云珏一边观察记录,一边跟系统说着闲话。
478虽然很想说人类随便的谁的头发拔一根下来,即使是刚洗过的,细菌也多的不可思议,但它终于等到了宿主的嫌弃,果断开口道:【那个异常生命体就跟外面的寄生体没什么区别。】
不说风餐露宿,那也是任由外界细菌肆意生长,就算意识没被控制,也跟人不一样,不要想着跟它上床啊!
【小系统,你好像在诋毁他。】云珏提取检测着其中的基因片段笑道,【你想让我讨厌他吗?】
478:【!…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担心宿主的安危。】
统子无师自通学会了嘴硬。
【不用担心,有细菌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天天跟它们打交道。】云珏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笑道,【只要穿着防护服,就算他浑身上下都不能碰,也可以享受夫夫间的情趣。】
【防护服……?】统子疑惑,但等到察觉接受到什么信息时已经来不及了。
偏偏它的宿主还非常迅速的肯定了它的想法:【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统子想说自己什么也没有想,但此刻嘴硬也来不及了。
宿主,大变态!
能够get宿主意思的统子也变得变态变态的!
云珏在那一连串坏宿主的碎碎念中忙着自己的事,而结果超乎他的想象。
毛发一般能够检测出一个人的基因片段,完整的毛囊与血液和唾液的样本相当,但就是因为相当,检测出来的结果才出乎意料。
其中不仅仅有人类的基因组,还有动物的,昆虫的,植物的,种类繁多到可怕,具体还需要一一对照。
至于入侵的外来菌体,种类也比堡垒外出采集的更加繁多和丰富,甚至于个体更加强大,却没能摧毁掉生命体的个人意志,又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本身也有可能代表的是那些外来寄生菌体的意志。
要检测的数据太多,云珏直到深夜才从实验室中出来,而在深夜,唯一慰籍人心的大概就是那几颗摆在白瓷碟中红彤彤的大西红柿了。
“虽然说熟透了,但是可能还有些酸,博士,要不要切开再给你放点儿糖……”生活助理的话在对方毫不犹豫的咬下一口时戛然而止。
“什么?”云珏抬眸。
“没什么。”生活助理说道。
他忘了,博士喜欢酸的。
新培育出来的西红柿很好吃,云珏在第二天去观察室前都往口袋里揣了一个,并向那静静待在玻璃室中看到他才睁开眼睛的生命体展示了它有多么的红通圆润,鲜美多汁。
“想尝尝嘛?我可以分你一半。”云珏轻转着那个大番茄笑道,“不过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酸。”
生命体看着他,摇了摇头。
“怕酸?”云珏轻笑问道。
摇头。
云珏看着他,轻轻敛起眉目笑道:“因为我喜欢,所以想要让我全部吃掉?”
这一次他点了点头。
“我给你带了奶糖。”云珏从口袋里摸出了两颗奶糖,放进了小机器人的托盘里笑道,“这个是甜的。”
司澧颔首。
“你真信我啊,其实是酸的。”云珏翘起了唇角,在他拿过那两颗糖,熟练的剥开糖纸的时候说道。
触手未顿,直接将其送进了口中,只有那双银色的眼睛始终盯着他,一眨不眨的。
没骗到,不好玩。
“你一只待在里面会觉得寂寞吗?”云珏轻托着颊,看着他认真咀嚼的动作问道。
那双银色的眸未动,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会说话,也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
人类是很容易感到寂寞的生物,往往群体而居,即使有脱离人群生活的,也往往有各种各样的手段能够连接外界进行精神上的交流。
就像是玻璃环廊观察室中的每个人,都会配备手机一类的东西,那在某种程度上能够与人群建立联系,缓解他们的焦虑,但被单独关起来失去自由且面临有可能的死亡时,仍然会让很多人还未等到结果就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观察室里的这个生命体呢?
独行于外界时还好,被彻底限制自由的现在,他会觉得寂寞吗?
云珏看不透他的情绪,但知道昨天的那枚糖纸被它揉搓了很久,直到某个瞬间破掉了,他对着糖纸看了很久才停了下来,然后就进入了一动不动的休眠状态。
“我教你说话写字好不好?”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
不管他是不是寂寞,他好像已经在替他感知某种类似于寂寞的情绪了。
这种感觉,应该叫做心疼。
那双银色的眸直视着他,半晌后缓缓颔首。
说话写字绝对是一项大工程,以人类的年龄而言,如果五到七岁前没有接触语言,就很难再会说话了,但司澧却学的很快。
云珏用平板输入,贴在玻璃上教他,而他会用触手在玻璃上勾勒出相当完美的笔画。
就是有一点不好,玻璃上会被画的有些痕迹,视线会变得模糊。
这也好解决,一块擦玻璃用的毛巾送进去,那灵活的触手就能够将玻璃擦的又光滑又干净。
就是稍微有点良心过意不去,关在其中的生命正在打扫他的囚笼。
因为太乖,而让云珏更想欺负他了。
如果没有病菌体,这样的一只生命体,连在家里干活都比小机器人来的方便,完全可以让他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你…在……想坏事。”玻璃室上安装的通讯器传来了一字一句却十分清晰坚定的声音。
云珏抬眸,那本来在擦着玻璃的生命体正在专注的看着他。
而囊括的视线中,一只触手还在认真的擦着角落。
“我记得你的基因里好像有章鱼的基因组。”云珏看着他略微沉吟后十分坦诚的笑道,“我就在想坏事,小章鱼,你能奈我何?”
那双银色的眸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移开了。
“嗯?”云珏歪头发出了疑问。
“不能。”通讯器里随着那张总是紧闭着的唇轻启,发出了声音。
虽然最初始的说话还带着些不可避免的艰涩感,但他的音质本身很好听,就像是创造他的人,本身在编给他的基因组里都挑选了最优的序列。
但最优的序列未必意味着最好,因为他是确确实实的实验体。
“……生气?”通讯器中发出了问询。
“嗯,一点点。”云珏抬眸看向他笑道,“我都没有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困在囚笼之中的生命体很可能吃尽了别人给予的苦头,否则不会变成这幅样子。
虽然他也想研究他,但那是不一样的。
“你想……做什么?”他注视着他认真问道。
“唔。”云珏看着他弯起眉眼笑道,“当然是坏事了,很坏很坏的事。”
只有头发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多来自于他身上的东西。
“什么?”他认真问询。
“嗯?”云珏眼睑轻抬,明白他的意思时笑道,“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嗯。”通讯器中传出的是毫不犹豫的应声。
就像他主动钻进这座囚笼,把命都轻而易举的交到他的手上一样,让他甚至在想他的脑海之中是不是揣着过往的记忆才会这么乖?
但很快就被否定了,他要是有过往的记忆才不会这么乖。
他会说话,会做交易,会用更高明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不是像现在,偶尔还处于懵懂的状态。
他把生命交付,他自然也要亲自来掌握他的命,不会交到任何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