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您在药学上的造诣很深。”云珏笑着问道,“有没有兴趣来白云城任职?”
“呃……”余既青错愕出声。
费戍岳神色微肃,看向了身旁一脸讶异的人。
“我可以为您提供最好的实验器材和最得力的助手。”云珏看着他笑道,“而且这里离新发城很近,您可以随时回去探亲,就算跟家里有什么矛盾,我也可以为您解决,知洐在这里,你们同窗也好照应。”
他的话听起来诚意满满,让余既青一时有些无法回神,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就听到了身旁人似乎有些冷的声音:“二爷当面挖墙脚,不太好吧。”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余先生又没有打上费将军你的标签,怎么就不能自由选择了?”云珏看着他笑道,“更何况余先生自己还没有发表意见。”
他的目光落在了余既青身上,费戍岳同样转头。
两道目光盯着,余既青霎时压力山大,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只能左右看着,试图向旧友求助,却发现对方正在垂首喝茶。
什么时候喝茶不好,现在喝?!
“你想留在这里?”费戍岳开口问道。
“没有啊!”余既青看着他的脸色,下意识反驳道。
总觉得他要是答错了,对方能吃了他一样。
而或许他的答案让对方满意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常态。
余既青悄悄松了口气。
“他拒绝了。”费戍岳开口道。
“唔。”云二爷丝毫未恼,而是笑道,“现在拒绝,不代表以后也会拒绝,只要余先生想来,白云城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他的话语温柔盈人,说的也是好话,但余既青那一瞬间却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明明没什么人威胁他,但他就是觉得身旁的目光极其的有压迫感,简直不敢对视,可是面对这样热情的邀请,好像也没办法反驳。
总觉得这位貌美心黑的云二爷是故意的,但找不出证据。
他昨天也绝对是故意的,听着他要救他,还装成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给他指路!
余既青福至心灵,实在有些担心自己的亲朋好友,视线抬起时,却见之前喝茶的好友正在给云二爷斟茶,将茶杯推了过去。
而记忆也在一瞬间划过脑海,他昨天会对云二爷有那样的误解,他的朋友也有一份功劳来着,费戍岳也有!
也就是说,这里一屋子的聪明人,只有他是个傻子?!
余既青的火气没朝着云二爷和杜知洐发,因为一个他实在惹不起,另外一个说起来也有他自己脑补的锅,但是费戍岳绝对是故意的!
费戍岳看着身旁青年蓦然瞪向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对方视线的收回,而直到事情谈完,出了云家,身边的人都没理他,并且一出门就低着头往前冲。
“二爷有意撮合他们。”杜知洐看着正在捡着糕点吃的人道。
“有软肋的人做事会更有顾忌。”云珏咽下口中食物,看向他道。
“真的?”杜知洐敛眸看他。
云二少爷长睫微垂,却是没掩住唇边扬起的笑意:“假的,我觉得他们回去可能会打一架,可惜没办法亲眼看到。”
一个开了窍却没敢随意行动,一个没开窍却已经心动,简直就像是艳阳天里已经晒了十天八个月的秸秆,一点火星就能够扬了。
云二少爷最近正无聊的浑身长草,所以没忍住。
“费戍岳不是甘居人下的人。”杜知洐能够看出来,那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他要是甘居人下,也不会坐到现在的位置。”云珏又捻起了一块糕点笑道,“一个余既青拿捏不住他的。”
或许爱情能够让人拥有软肋,但这种软肋实在有些不牢靠,还可能引来反扑。
利益相合,武力压制,不仅是对费戍岳的办法,也是对手下所有人的办法。
糖与棍棒,不仅是对狗有效。
只是人用来会更潜移默化一些。
“那,我算是你的软肋吗?”杜知洐看着他问道。
云珏转眸看向了他,眼睛轻眨了下,其中划过思忖笑道:“不算哦。”
杜知洐摩挲着杯盏未言。
“知洐你拥有独自解决事情的能力。”云珏看着他,思忖着笑道,“应该算是并肩的人。”
他甚至不能说是他的左膀右臂,他喜欢的人,不是需要人为他时时担心的人,而是可以让人信任和托付后背的人。
他本身就是一个完满的圆。
“二爷知道就好。”杜知洐眸中轻顿,拿起杯盏递到了唇边道。
“我当然知道。”云珏轻托着颊看着他的侧脸,半晌后笑道,“不过知洐你要是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还是会担心的。”
他的眼睛澄澈温柔,说起这样的话来却反而像不太诚恳的甜言蜜语。
杜知洐拿下了杯盏,略微摩挲回视道:“我知道。”
从他遇险的那一晚,对方极快的找到他时,他就知道了。
虽然这家伙把他救回来,一刻没耽误的睡了,让他本该感动的第二天变得十分的兵荒马乱。
但……人心真是很诡异的东西。
杜知洐看着另外一侧正垂眸挑拣着糕点的人,觉得心上的痒意在蔓延着。
他偏偏就是喜欢这样的人。
“知洐,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了。”云二少爷没捡出一块喜欢的糕点,显然对那些都吃腻了,只是抬眸看向他时迅速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二爷郎艳独绝,自然是赏心悦目的。”杜知洐没有移开目光。
这样的赏心悦目不仅仅来自于样貌,还有气韵,三年之痒,本该瞧够了的,却是一看见就觉得欢喜,历久弥新。
云珏眼睑微敛,略微思忖后在那目光中起了身,扶着那落座之人的座椅倾身,在那有些沉甸甸的目光中轻碰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知洐,你这样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代表着你更喜欢我了。”杜知洐与他气息交织,伸手拂过了他随之轻颤的眉眼道。
至少他在有这样的情绪时,没有选择隐藏,而是告知了他。
不知所措诠释着心动。
有喜欢而无欲色,唇轻碰而气息沉下,似乎一瞬间尝到了蔓延到其上的心跳。
一吻轻分,杜知洐开口道:“去吃饭吧。”
早上起来就垫了些糕点,应该饿了。
“好。”云珏眉眼轻弯,再碰了一下他的唇起身,朝着坐着的人伸出了手。
杜知洐垂眸扣上,顺着那样的力道被拉了起来,直到被牵出房门,相牵的手都未松开。
只是迎着阳光,他听到了风中清晰的话语:“知洐,其实被我爱上,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爱上过什么人?”杜知洐踏进光影中,看着青年挂着浅淡笑意的面孔道。
他少有动怒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没有过,即使是处理那些常人看来的烦心事的时候,也不足以真正扰动他的心。
他并不怀疑他所说的喜欢,却会对他真正爱上一个人存在疑虑。
“还没有。”云珏收紧了握着他的掌心笑道,“不过可以预测,那不是什么好事。”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内心,喜欢这样的感情还能够在掌控的范围内。
爱?他目前无法感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一旦到达那种程度,不管对自己还是对方而言,都应该称不上美妙。
虽然他对那种未曾尝试过的东西有点兴趣,但目前确实还没有抵达那一步。
不过最近去想这件事情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带着些兴奋和迫切的,或许某一天真的会跨过那条线。
但他目前还无法分清到底是因为想尝试的迫切还是因为所谓的爱。
无法完全预知的,很有趣。
“不是什么好事,你就不做了吗?”杜知洐看着那眺望着远方思忖的眸问道。
牵着他的手略顿,青年的目光从远处移到了他的身上,其中泛起了可以称之为愉悦的笑意:“当然不。”
人类在干坏事的时候,似乎都格外有兴致。
他倒要看看,能有多坏。
杜知洐眉目轻敛,牵着他的手前行道:“午后我们出去吧。”
“好。”云二少爷毫不犹豫的应道。
“你就不问问出去要做什么?”杜知洐问道。
“知洐你想做什么?”云二少爷这种时候很听话体贴。
“秀恩爱。”杜知洐答他。
“这个我擅长。”云二少爷跃跃欲试。
杜知洐转眸看他一眼开口道:“你不能主动。”
“为什么?”云二少爷不解。
“不为什么。”杜知洐答他。
一旦放开了,他不敢想象对方能做到哪种地步。
不过话音落下,他看着青年有些失落的神色补充道:“我来主动。”
起码他能拿捏住……
掌心微痒,杜知洐看着身旁之人眸中漾开的笑意时,心神随之一颤。
分寸这件事,恐怕会是他此次出门的最大挑战。
而事实证明,他想的一点不错。
云二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场景绝对是炸街层面上的,众人围观议论,他也能完全无视全部的异样跟路过的人清谈浅笑。
不论是那张脸还是行事作风,连小朋友都抵挡不了云二爷的魅力。
即使他没说什么,但那样被众人目光瞻仰热情的场景,仍然让杜知洐有一种守在他那里的珍宝被人发现觊觎的感觉。
“知洐,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云二爷将手中物品递过。
艳阳天里,那一枚略有些重量的怀表落在了杜知洐左侧的口袋里,金色的链条从那修长如玉的手中滑出,被他垂眸别在了扣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