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谁?”费戍岳询问。
“杜知洐。”余既青答他,生怕他不知道是谁,还补充道,“就是云二爷的男妻,云家二少奶奶,杜知洐。”
电话那边一时没了动静。
“喂,喂,能听到吗?”余既青不听回答,将听筒拿开问道。
“能。”听筒那边在他将要挂断之前好歹传来了回答的声音。
“能听见就行,应该是信号不好。”余既青说道,“总之你带着人赶紧过来,你不是刚好过来在这里也有事,知洐在云家我实在不放心。”
“白云城是云家的地盘。”费戍岳说道。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多带点人,以免吃亏。”余既青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通过电话的对话,接线员那边都能听见。”费戍岳说道。
余既青心头一跳,蓦然看向了面前的电话机,吞咽了一下口水道:“你别告诉我这电话营业处也是云家的手笔。”
余大少爷万般期待这件事不是真的,奈何电话另外一端的人无情的给出了他残酷的答案:“除了云家,别家没有这种实力。”
余既青的腿都有一瞬间的软:“那你快来救我啊,来晚了都得完蛋!”
天要亡他,他以为已经出了龙潭,却不想还在虎穴里!
听筒里求救的声音简直瑟瑟发抖,费戍岳握着听筒垂眸,话到嘴边止了一下:“你先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就到。”
就算他现在说云家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估计对方也不会信。
毕竟云家真要做什么,以云二爷的能力,绝不会有让余既青走出云家和给他打电话的机会,就能够直接人间蒸发。
不过具体事宜不知,等他过去再说。
“那你要快点来!”那边青年的语气里几乎带了害怕的哭腔。
费戍岳顿了一下开口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有人提着皮箱捂着脸仿佛做贼般出了营业处,也有电话拨通,直接云家:“喂,我有事要报给二爷。”
……
西院的午饭被推迟到了午后三点。
饭菜重新加热摆上了桌,佣人们眼观鼻鼻观心的把东西送入,又陆续而出,对这件事没有半分的置喙。
“有急事?”杜知洐换了件长衫,看着落座桌边正展开着送进来的纸条的人问道。
“不算急事。”云珏转身,将纸条放在了一旁笑道,“余先生已经电联了费戍岳,相信他很快就会来到白云城,知洐,他对你可真是尽心尽力啊。”
“同窗四年,应该的。”杜知洐走过去,落座桌边执起了筷子,抬眸对上了云二爷不太满意的神色,视若无睹道,“同一件事借题发挥两次无效。”
云珏敛眸看他,唇边翘起道:“知洐,你学坏了。”
“吃一堑长一智。”杜知洐答他。
他在云二爷这里吃过的亏可不算少。
这家伙仗着那张漂亮无害的脸,拿捏起他来,几乎一拿一个准。
他也勉强生出了些抵抗力。
云珏看他,挽起袖管从一旁拿过了筷子,慢条斯理的整理整齐,又看向他道:“可你真的跟他同窗了四年。”
杜知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了青年认真瞧着他的神色,虽然其中并没有明显的委屈之意,可他就是觉得对方好像有些委屈。
错觉,杜知洐告诉自己,云二爷演起戏来,连他自己都能骗过。
“不如下次他来的时候,二爷直接把他干掉吧?”杜知洐继续夹着菜开口道。
“哦?可以吗?”云二爷眸中漾出了笑意。
“不可以。”杜知洐十分冷酷道,“我还跟我父母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呢。”
“所以知洐你的意思是……”云珏抵着下颌思忖,在对上对方默然的视线时垂眸失笑,“我说笑的,我只是觉得你的朋友还挺好玩的。”
“费戍岳下次应该会跟他一起来。”杜知洐说道。
“那很精彩了。”云珏笑道。
杜知洐未置可否,虽然他不太支持把朋友玩的团团转,但按照常理来说,余既青在联系了费戍岳之后,应该已经打消再来救他的行动才对。
那个北方来的家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
余既青离开电话机营业处一路遮挡着脸躲藏进了一家旅馆,战战兢兢的连饭都没敢吃,一直等到了天色暗沉,思虑踱步了一圈也没敢下楼。
肚子轰鸣着,也只能躲在窗帘后面看着街上的人慢慢散了。
最后他是躺在床上试图入睡来抚慰饥饿的,但为了自身的安全和朋友的未来,即使是两肋插刀也值了。
意识昏昏沉沉之间,信念却是无比坚定的,屋外光芒的闪过,让他的意识模模糊糊的回拢,只是房门被敲响的声音传来时,让他清醒的意识里恐惧直线攀升到了顶峰。
屋内无处躲藏,这里是四楼,更是根本不可能跳下去。
余既青在满心绝望之时听到了敲门声之后的声音:“既青,你在屋里吗?”
隔着门,声音却是有力而熟悉的。
余既青没顾得上其他,跌跌撞撞的去开门,在看到站在门外背光而立的高大身影时,一瞬间险些哭出来:“你怎么才来啊?!”
“我……”费戍岳看着那满身好像写着狼狈的人问道,“你怎么了?”
“我一天都没吃饭!”余大少爷就算是最狼狈的时候,起码也能得一块糠饼磨牙填饱肚子的,这是真的实实在在的饿了一天。
还得躲着人,还得想着救人,战战兢兢了一天还饿着肚子,满心都只剩下了委屈。
“其实…云家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费戍岳开口。
“云家是不会怎么样,只会弄死我,再弄死知洐而已。”余既青抬起袖子抹了抹脸问道,“有没有吃的?”
“云家更不会弄死杜知洐。”费戍岳示意身旁跟着的人,在其匆匆离开后看着面前萎靡不振,头发还因为睡觉有些乱飞的人道,“当年彼得家族来白云城,就是为了杜知洐……”
他虽然不了解全部,但也知道云家的舰船和飞机,电报电话那些跟杜知洐有着脱不了的关系。
费戍岳一边进门开灯,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测。
而原本站在门口的人愣愣的转身看着他,心中只有十足的荒谬:“你,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以为你知道。”费戍岳看着他道。
“我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我知道个屁!”余大少爷口出狂言,恨不得跟这个长的人高马大,肩扛将星的家伙打上一架。
只是一切的不理智在他冲到那个比他大了好像不止一圈,几乎能把他整个人罩住的人面前时,理智重回了。
……
云家的大门是在一大清早被敲响的,消息通传时,连杜知洐也不过刚起床洗漱过。
费戍岳的名字报上,自然没有不接待的道理,只是杜知洐在隔壁的书房烹茶以待,在看到昨日战战兢兢离开的朋友,对上其幽怨谴责的神情时,眉头轻动了一下。
“费将军请。”杜知洐面色浅淡开口。
费戍岳跟随他手臂邀请的方向入内,看了眼旁边死盯着杜知洐的人拉了一把,好歹一行人在书房落座了。
此处不大,又摆了不少书架,一群人高马大的人入内,又摆上了茶,一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索性费戍岳不太在意这些,落座之后开口道:“杜先生,云二爷呢?”
“您来得有些早,他还没醒。”杜知洐倒不忌讳告诉他这件事,毕竟白云城里来找云二爷办事的人,也都知道要避开清晨这个时间点。
费戍岳未言,一旁的余既青却有些惊诧出声:“没醒?!”
杜知洐的目光落在了他震惊的神色上,颔首应道:“嗯,没醒,我去叫他,不过能不能起来还是要看他自己了。”
“好。”费戍岳没什么态度上的不耐,只看着对方的身影出了门。
余既青则略眺望着,看着朋友从窗边经过的身影,觉得自己说不定搞错了一件事。
虽然昨天他看到的是云二爷把杜知洐抱在腿上,但今天没能起得了床的却是云二爷。
已知,云二爷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残暴,虽然娶了杜知洐,但并没有把对方关在深宅之中,还扶起了对方的青云志,就跟他投奔费戍岳一样,也就是说,那个长得跟天仙一样的人,其实是个好人。
那么一个大美人,跟他那颇有些拳脚的朋友在一起,指不定谁欺负谁。
余既青有些坐立不安的脑补,觉得对方昨天那个态度,也是因为他先入为主,完全没给对方解释的机会。
而这一想清,那是紧张也没了,幽怨也……幽怨还是有的,云二爷没跟他解释就算了,杜知洐也是一句没跟他说。
害他昨天饿了一天肚子的事他还是得记得的。
“云珏。”杜知洐暂时不知道余既青心里的想法,只走到了床畔撩起帘帐坐下,碰了碰那躺在他枕头上人的脸颊。
“唔……”云二少爷呼吸轻应,却没睁眼。
也不怪余既青一眼觉得他好看且无害,只穿着宽松里衣,睡得极其安逸舒适的青年的确好看的不可思议。
发如泼墨,肤如雪塑,领口微敞透出肌理的细腻,因为睡了一晚的微热让他的脸颊和耳际染上了一些比胭脂更细腻的淡粉,长睫垂落,呼吸清浅,全然看不出昨晚还按着手臂欺负人的样子。
虽然人就在隔壁,但晨间向来属于他二人的温存之时,杜知洐伸手,有些暖意的掌心摸上了他的颈侧,在那长眉轻动时道:“费戍岳来了。”
“几点了?”躺在床上的人闻言略翻身,轻启唇问道。
“七点五分。”杜知洐看了一眼时间回答,再被吸引过视线时,原本抚在那颈侧的手已被还未睁开眼睛的人摸索着握住了。
只是虽然握住,却未拿开,而是被那暖了一夜,终于不再是微凉触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云二少爷显然不太愿意起。
“余既青也来了。”杜知洐一向也不喜欢在早晨的时候搅扰他的睡眠,毕竟云二少爷勉强称得上是不良的爱好也就这么点儿,但有正事,还是得叫起来,“兴师问罪来的。”
他的话音落下,那双阖起的眸轻轻睁开了,其中映出他时泛起了笑意:“费戍岳给他透露了。”
非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不一般。”杜知洐说道。
他虽然是第一次见费戍岳,但那一身的杀伐明显是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身边跟从也都很有规矩,这样的人能够走上这样的高位,拥有这样的纪律,显然是说一不二的。
但余既青在他的面前却很放松,费戍岳看他的眼神,也实在不太像在看朋友。
“难怪赶着大清早来兴师问罪。”云珏抓着他的手,轻勾着向下握住了他的手腕笑道,“不过他应该不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吧?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倒是知洐你瞒得他好苦。”
他的话音落时,手臂用力。
杜知洐身体随之倾倒,撑在了他的上方,对上了那澄澈含笑的眸:“二爷这是想大难临头各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