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局限于海上以及白云城一带,而是铺设蔓延到新平洲的各个城市,其中早已有了云家在背后的推手。
开铺,控股,合作,无数人拧在这股绳上,自然可调动的资源甚巨。
而后这一场战事持续了三年。
……
三年的时间很长,长到有时候会觉得一分一秒都过得很慢,但同时又很短,短到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懈怠,否则就有可能被追逐赶超。
三年,大规模的战役结束,扫清首尾之余仍会让人觉得恍然。
但报纸上刊登了大幅的消息,仍然如三年前一般平安的白云城中充斥的奔走相告的人们,都在宣告着这一事实。
一切紧迫停下来时,人的内心一瞬间是有些空茫的。
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想静静的待着。
杜知洐那么想了,也那么做了,他放下电报,提着一把椅子,坐在了那本轻倚在树下打着瞌睡的人身旁,看到了对方抬起又收回的视线。
似乎确定是他,对方又觉得安心了下来。
很长的时间,也牺牲了云二少爷很多的睡眠时间。
三年时间,点灯熬油几乎成了常态,睡梦中被唤醒也成了常态,少有如此时一般悠闲懒散的时光。
杜知洐没有说话,只是牵过了他轻搭在座椅一侧扶手上的手,交握着,静谧无言。
时光缓缓转向了黄昏,灯亮起时晚饭摆上了桌。
包子,小菜,碗筷偶尔轻磕发出些声响,杜知洐终于开口问道:“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珏抬眸看向他,眉目流转间翘起唇角道:“称帝。”
“嗤……”杜知洐冷笑了一声。
“知洐,你好像在嘲笑我。”云二少爷有些不满。
“不是嘲笑,只是觉得二爷不像那么勤快的人。”杜知洐说道。
曾经的皇帝跑了,这片土地已经不再需要皇帝。
“还是你了解我。”云珏看着他笑道,轻托着颊沉吟,“我接下来打算每天喝喝茶,看看书,然后睡到自然醒。”
做皇帝可没有这样的福利。
做过一次,新鲜体验过已经足够了。
这个时代,也并非做皇帝才能够掌握一切。
“还是要居安思危。”杜知洐觉得这跨度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给别人留点机会。”云珏看着他笑道,“自由的土壤已经拥有,会有种子自己播种成长的。”
云二少爷功成身退,要休息。
他说休息,就真的恢复了之前懒洋洋的状态。
不过就如他所说的,曾经播种下的种子已经开花结果,成体系的东西无需他再亲自操刀,就能够自己运转。
自由的土壤带来无限的生机,一重重回馈着砸进去无尽财富的云二爷。
厂房一直在运转,财富也重新在充盈着之前有些空了的库房。
三年,云家的屋瓦如常,只是屋顶之上多了些雨水未流尽后的青苔痕迹,树荫遮挡下的地方还生出了些野草在其上摇曳。
天空之中自然无草种,大约是飞过的鸟将它们的种子播撒在了那处。
佣人原本是打算清理掉的,却被云二少爷阻拦了。
那是生命自己找到的出路,杜知洐想着,印证着顽强的生命力,得到了主人的赞许和允准。
“头上长草还挺稀奇的。”云二少爷明显有自己的理解。
杜知洐忍了忍,到底没将埋在地下时头顶会长满草这样的话说出来。
因为云二少爷很可能会说,他没办法亲眼瞧见。
更说不定会提前亲自播种。
杜知洐实在不想有提前给自己上坟的体验,只是看着那抹绿意,又看了看云二爷的头顶。
“知洐,它在我们两个脑门顶上。”云珏在那视线频频看向时,捕捉到了他的视线笑道。
“不用了,二爷自己顶着就好。”杜知洐开口道。
他的话音落下,看到了青年沉吟的神色,当天傍晚,顽强的生命被曝在了屋檐之下,偶尔被鸟儿啄食,惨不忍睹。
当天晚上,杜知洐比那些草还要惨不忍睹。
“二爷,绿只是一种颜色。”
“嗯,我知道,知洐。”折腾的人轻笑,“累只是一种感觉。”
杜知洐:“……”
云二爷看起来大度,实则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即使杜知洐自认天赋异禀,也老老实实的在家休息了一整天才缓过来。
而大规模的战役休止,却不代表一切太平。
杜知洐仍然时时浸泡在实验室中,只是比之三年前,这里的规模和人数都扩张了不少,云二爷的名声更是在整个白云城中都是叫得响的。
他出现在了台前,让人知道白云城一带真正的掌控者是谁,却又不经常出现在人前,非必要时皆是深居浅出,即使是白云城中居住许久的人,也未必认得他的样貌,只是提及时,崇敬又讳莫如深。
“云二爷,那可是财神爷转世脱胎的。”
“可不是,要不是有二爷在,这白云城哪能有今日。”
“只是二爷这么多年也没个后呢。”
“最近云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吧,估计不久就有了。”
“听说不有个侄儿嘛?”
“嗐,早分家了,要说那云大郎也是,这几日……”
“您好,打扰一下。”茶摊旁有青年的声音响起,他驻足半晌,视线转了一圈,终于没忍住开口道,“请问这文和巷怎么走?”
“你去文和街找谁啊?”喝茶的人看那提着箱子的青年面善,被打断了也不恼火,而是询问道。
“文和杜家。”青年开口,又补充道,“找一位朋友,我几年来过,不记得地方了。”
“哦,这地方修过,难怪。”那喝茶的人给他指路道,“前面左转,过桥走一段第三家,就是青石巷杜家。”
“好嘞,谢谢您。”青年笑起,招呼着匆匆往那里走了过去。
“客气!”茶摊旁的人也笑了一下,咂摸着茶,却听身旁人说道。
“看那人年岁不大,杜家如今不就剩几个姑娘了吗?”
这年头孩子能活下来的少,那杜老爷先前倒也有其他儿子,只是没熬过小时候的病,说没就没了,如今除了嫁到云家的那位,也就剩几个姑娘了。
“难不成是去求亲的?”
“不是说找朋友……这不会是找杜少爷的吧?!”茶摊之上的人喃喃,“那他去那儿可找不着啊!”
“嗐,去了杜家,可不就找着云家了吗?”
“问题是那小伙子知道杜少爷嫁人的事吗?”
“嘶……说不好。”
余既青不知道,他急匆匆的敲响了杜家的门,却在门房的嘴里得知杜知洐已经不在这里,而是嫁了人的时候,整个人都凝固了。
“嫁人?!他嫁给谁了?!”余既青在门将关起时回神,好险的磕磕巴巴的问道。
“总之就是嫁了。”门房看着他错愕的神情道,“你要找他就去云家,这没你要找的人。”
他的话音落下,直接关上了门,与三年前欣然迎人的神色截然不同。
余既青被拒之门外,却顾不得门房的脸色,怔怔思索着,然后眉头拧了起来,倏然走向了主街。
云家,他记得先前听说过,这白云城一带权势顶尖的人家,甚至不仅限于白云城,即使是在北方,他也听说过云家的名声。
那位云二爷更是极不好惹的人物,在这白云城一带说一不二。
而他的好友,那个有着青云之志的人,却在三年前就嫁进了云家。
也就相当于他离开没多久就嫁了,不是那个方家,他在对方的信里看到了,方家的事已经解决了,却不想杜知洐还是跌进了同一条路。
到底怎么回事?!
“冲喜啊,当年云二爷据说病入膏肓,得取个合上生辰八字的男妻冲喜,刚好就挑中杜少爷了。”这事随便一问,路边就有人知道。
“那杜家就没拒绝?!”余既青蹙眉问道。
“杜家拒绝什么,云家那可是首富,当时光聘礼就给了一百零八抬,一眼都看不到头,云二爷亲自坐轿车去接的亲!他杜鹤年还说拒绝,那不上赶着去。”路人得了他一张毛票,倒有些知无不言的意思。
“那杜少爷现在呢?”余既青神色怔怔,只觉得内心荒凉。
“在云家做二少奶奶呗。”路人有些奇怪的看着他的神色道,“不过男人不好留后,我可听说这段时间说亲的都快把云家的门槛给踩破了,哎,你去哪儿啊?还听不听了……神经。”
第187章 文人风骨不可折(28)
街市繁华,昌平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一片太平盛景。
而在云家主屋之中,却有几分阳光透不进去的阴凉和安静。
云家父母在座,喝茶沉默着,偶尔目光看向在座的两人,略有叹息。
直到门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起,有丫头开口问好,此处安静的气氛才骤然松动。
“二爷。”
“嗯,现在方便进去吗?”青年温柔的声音响起。
“太太让您直接进去呢。”丫头将帘子打起。
几人目光看向,那一身雅致之人略抬手掀起那不够高的帘子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屋内,温柔浅笑,哪里有半分如外界传闻的鬼煞之气。
可即便如此,苗昭惠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还是浑身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而云擎已经算是数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幼弟了,他的目光停留,却未停留太久就收回,只有气息因为紧张而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