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两个人的饮食几乎相当于互换。
杜知洐面前摆着白粥和清淡的小炒,云二少爷的面前则放上了十分可口的小炒肉,散花的鸡蛋,麻辣的豆芽以及腌制出的看起来十分爽口的萝卜。
青年的开心溢于言表,让杜知洐实在无法忽略。
“你看起来像很久没吃这样的饭菜了。”杜知洐说道。
云珏将口中脆爽的萝卜咽下,看向他笑道:“知洐,你不会是觉得我在你不在的时候偷吃吧?”
杜知洐之前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看起来不太像。
“食物的味道会沾上衣服的,我可是很严谨的。”云珏的筷子直冲小炒肉而去。
白粥苦药喝了近两个月,云二少爷的身体极度缺油水。
杜知洐看着青年弯起的眼睛,舀了舀碗里的粥道:“我现在当做没发现,你还能变回去吗?”
云珏看向了他,眉梢轻挑道:“知洐,覆水难收啊。”
已经不再需要喝白粥黑药的云二少爷绝对不可能再恢复之前清汤寡水的生活。
杜知洐捏了一下筷子,夹走了他筷子上的小炒肉。
云珏微怔,看着他将其放进口中,轻托着颊笑道:“知洐你真可爱。”
“吃饭。”杜知洐意识到一点,跟完全不打算掩饰的云二少爷斗嘴是占不了上风的。
唯一的结果就是把自己气死。
得不偿失。
早饭吃过,杜知洐洗着手,看向了那倚坐在榻上窗边,似乎就打算如此悠闲的度过一日的人道:“我要出去一趟。”
“早去早回。”云珏咽下那一口清茶,看了他一眼道。
他倒真不担心他跑了?
杜知洐欲言又止,没有问出这个问题,而是擦干手,带上自己的东西出了门。
虽行动之间偶尔有些异样感,但就像他所说的,云二少爷的技术相当的好,完全没有给理性占据上风的机会,只一味的让人痴迷于烛火下的美景和堆砌于感官中爆发的欲望。
虽然有一点药物的助兴,但那点效果,根本不足以让人丧失理智。
算是骗婚吗?
也不算,毕竟当初是他自己将八字送进云家的。
他自己主动送的,就跟自己投入狼窝一样。
云二少爷的行动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跟方家当时的仗势压人截然不同,但不爽就是不爽。
杜知洐坐上了马车闭目养神,揉着太阳穴思索着充斥于这白云城中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的第一站是医院,有人给云家递了消息,杜老爷被救出来,但腿上中了一枪。
于情于理,做儿子的都应该去看望。
人在医院躺着,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有姨太太和女儿守在身边照顾着,杜知洐看了两眼,问及病情要交医药费时被告知一切费用由方家承担了。
“手术很顺利,只要后续不发炎就没有问题。”医生给出了答复。
“好,谢谢。”杜知洐看过,转身出了门,第二站则去了公署。
“方先生不在,昨天城里有些乱,现在正忙,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接待人员面对问询告知道,“您要不进来等等?”
“不用了。”杜知洐看着公署内行色皆是匆匆的人,留下来过的消息后离开了那里。
第三站则是跟随在他身边的助手的住处,只是敲了半晌的门,也没有人来应。
最后还是窝在街角处折着纸盒的婆婆告诉了他对方的去处。
“昨晚被警务处的闯进去拖走了,我在那窗边都没敢多看,到现在都没回来,警务处的人抓得都不是好人,还是少来往的好……”
杜知洐谢过了她,离开了那里。
一夜之间,白云城内发生了许多事,风声鹤唳之时,他补上了自己的洞房花烛,还真是有些不知人间疾苦的意味了。
但即使没见到人,茶摊和报纸之上也让杜知洐得到了一些相对确切的消息。
彼得一行人在到来之前就在向白云城渗透了,他们买通了人,试图获取关键的数据情报,失败后逃跑,但在海上被截住抓了回来。
茶摊之上为此群情激昂,有谩骂奸细者,也有谩骂那些外籍者,而其中更多充斥着对于白云城此番行动的赞誉。
“我昨天还说那警卫队怎么突然上街了,原来是发现就封城了。”
“那速度是真快,我敢保证一条漏网之鱼都没有!”
“听说昨晚追上那外籍人的是白云城的舰船,白云城什么时候有舰船了?!”
“不清楚,反正把人抓回来了。”
“那抓回来之后呢,不会被打过来吧……”
有人沉默,杜知洐喝完自己那杯茶起身付钱离开了。
马车过道,白云城中很是繁华,但这片繁华能够维持多久却没有定数,炮火砸下来时,一切文明都会沦为废墟。
杜知洐在黄昏时到了家,走进一进进院落时,暮色已经沉了下来,灯笼挂起,屋内掌起了灯,晕黄,却很明亮。
杜知洐踏入屋内,以往总是燃着蜡烛的屋子里挂上了一盏灯,害怕被地面电死的人正坐在窗边看着什么,在听到动静时抬起视线看了过来,眉眼轻弯,毫不心虚。
“知洐,你回来了。”他笑道。
“嗯。”杜知洐应了一声,走过去放下了东西,沉下一口气坐在了他的身旁。
虽然这个人骗了他很多,还如此堂而皇之的暴露,但回来的那一刻,杜知洐意外的发觉自己的心似乎在见到他时放松了下来。
从前许多事情他是未知的,电灯电话都需要他来告知,但现在,应该许多话都能够说了。
“你看起来有些累。”云珏看着坐在身旁的人说道。
“还好。”杜知洐脱下了外套,折叠起来放在一旁道,“你知道昨天白云城中发生的事吗?”
“知道。”云珏看着他略带了些褶皱的衬衫,眸中思忖,往榻里挪了些,收起了腿笑道,“要不要上来说话,靠在这里比坐着舒服。”
他拍着那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落枕发出了邀请,杜知洐看了一眼,脱下鞋子上了榻。
不算特别宽敞的地方,足够容下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处,只是腿与腿之间的距离趋近于无。
杜知洐放松,索性抵住,靠在了那软垫之上,的确好像缓解了周身的疲惫:“你对目前白云城的局势怎么看?”
“很危险,牵一发而动全身。”云珏答他。
这一带的地利不错,矿产丰富,气候适宜,之前之所以未被觊觎,是因为许多的东西还未勘探开发,一眼看去,十分古旧落后,这是不幸,也是幸运。
杜知洐看向了他,觉得用词很准,他之前果然猜的不错,能够将云家推到这个位置的人,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他需要对时局有准确的分析,足够了解外界。
只是人有时候会自己骗自己。
“不怕吗?”杜知洐问道,“这里说不定很快就会沦为废墟,我们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死。”
“我说怕的话,知洐你会保护我吗?”云珏看着他笑道。
“不会。”杜知洐回答道。
炮弹落下来,钢筋水泥做的都会成为废墟,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那我不怕,他们又没长三头六臂,怎么能还没有开始,就先怕了呢。”云珏笑道。
枪口指向谁,谁都会死,这座城中的人会心生畏惧,对方也是同样。
杜知洐看着他,伸手轻摸上了他的脸颊,从前不敢碰的,现在敢碰了。
那双长睫微敛,其中泛起笑意,轻轻蹭着他的掌心时,杜知洐就知道,这个人从前的一举一动都在勾引他。
“知洐,就算要死,我能不能做个风流鬼?”青年轻声要求,眸中有着跃跃欲试。
杜知洐摸着他脸颊的手一顿,掐了上去:“不行。”
第179章 文人风骨不可折(20)
“不行你还掐我。”云珏翘起唇角,握住那将要离开的手垂眸打量。
杜知洐心有所感时,青年总是浅笑的唇印在了指骨之上,其上的微痒一瞬间蔓延到了心尖,让呼吸微滞。
而那蛊惑者长睫轻垂,凑了过来,像是问询般却不等答案,轻吻落在了他的唇边,气息交织微融,一点点啄吻着,蔓延到了颈侧。
掌心似乎溢出了汗,杜知洐喉结波动了一下道:“我今天外出出了一身的汗。”
倾覆在颈侧的吻顿住,只是下一刻,那里传来了轻咬的触感,不疼,却令人头皮发麻,所有下意识的试图躲避被撑在身侧的手臂拦住。
偏偏他轻咬之后,又似安抚般在那里啜吻着,轻喃的话语传至耳尖:“汗液也是知洐你身体的一部分啊,我怎么会嫌弃?”
杜知洐未答,只是伸手托起了埋于颈侧的面孔,看着那抬起而浅笑的眸问道:“你不会今晚还打算做吧?”
那双澄澈的眸眨了眨,即使在做坏事,也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甚至敢理直气壮的颔首轻笑:“嗯。”
“我身体吃不消。”杜知洐说道。
倒不是体力不支,而是男人本身不适合做这种事,经不起连着两日折腾。
“唔,知洐你才二十岁。”云珏下巴放在他的手上轻声道。
杜知洐眉头轻动:“做可以,你在下面。”
“那你休息吧。”青年轻笑,凑近了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后退道,十分的干脆利落。
杜知洐手中一空,那一刻却是知道了升起掐死一个人的念头只需要一瞬间的事。
“你回来是不是还没有吃东西?”云珏沉吟着问道。
“你刚才没有想起我没有吃东西。”杜知洐看向他道。
“刚才我在吃东西呀。”云珏拉动了窗边挂着的绳子笑道,“进食期间怎么能被别的事情打扰呢?”
杜知洐对上那歪头浅笑的眸,断定了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刚才吃的食物,而云二少爷,没有羞耻心。
早知道不应该点破,他或许还能够装上一阵子。
“……要专心的。”云二少爷十分有理。
但好一个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