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知洐看向了烛火下的青年,对上了那抬起而轻弯的眸,心神的震颤牵动着心中沉淀的情绪。
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解开衣扣时对方一惊侧开了视线,杜知洐同样收回视线看向了衣柜,未觉那双眸中一瞬间的沉淀。
指尖轻捻,却似乎仍然残留着领带从其中划过时的酥麻感,云珏的目光落在了跳动的烛火上,开始觉得正人君子这条路有些不好玩了。
虽然对方看起来很难耐,但对他而言也是一重考验。
比耐性,他的耐心一向算不上好。
啧……
……
杜知洐的电报是在第二日发出的,不过只是简短的问询。
电报很快,几乎是瞬间转述,再由电报处转达给余家,一日之间几乎必到。
但那之后,却是一连五日都未收到答复。
要是走信件,不知道会不会发上一个月之久,而那整张药方要是发电报,起码要用上上百银圆。
杜知洐索性修书一封,连带着那张誊写的药方一并塞入,火漆封口,专门派人上了火车送到新发城余家。
火车送信极快,三日往返,然而派去的人带回的消息却是:“您要找的人已经离开余家,听说是北上了,但具体地址不知,也没给家里来信,我给余家留了口信,说让余少爷有消息回来给您发信。”
他办得尽责,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
杜知洐按约付了另外一半的钱,又多付了一枚银圆,那人千恩万谢的走了,只说还有下一次一定要再找他。
此希望断掉,杜知洐却没打算放弃,只是从自己收整的物件中翻出了余既青曾经整理给他的药学资料。
他不涉猎于此,也只能在工作空闲之余通览,去各个药房询问,再一一对照那张药方。
“这是天生的弱症,一生都只能汤药不离口,纯粹是靠药吊着命。”有人看过药方解答。
“只看一张药方看不出什么,得让人来,才能诊断精确。”
“喝这药的人身体底子总归是不好的,纯粹就是熬日子,这是从哪儿得的药方啊?”
结果未曾出乎意料,但不如人意。
至于来自于西索洲的医生,什么针剂或是药片,什么放血即好,换血之法,又或是开腔取出病原,杜知洐半信半疑,却是一个也没敢给云珏试。
“你最近看着精神不太好,是工作太累了,没休息好吗?”云珏问询,不得回应,伸手在他的面前轻轻挥了挥。
杜知洐回神,看向了对面的人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云珏看着他的状态问道。
“不是。”杜知洐回答道,工作的事都好办,磕不出来的东西就死磕,总归是能够找到一些门路,但他涉猎之外的东西,就几乎毫无办法了,甚至让他在想,如果当初在西索洲能够多学一门医学,也不至于现在对一切都半信半疑。
“你看起来很累。”云珏看着他道,“要不要休息两天?”
“没事。”杜知洐看着他,略微沉吟问道,“如果能够让你的身体彻底恢复健康,但需要切开你的肚子取出病原,你会愿意吗?”
“不愿意!”云珏回答的相当坚定。
“不能讳疾忌医。”杜知洐看他神色,却是莫名心中微松。
他想也知道对方是不愿意,剖开肚子这种事,听着就很吓人,不能以讳疾忌医而论。
“那如果需要切开知洐你的肚子治病,你会愿意吗?”云珏眉梢轻挑反问。
“我会考虑。”杜知洐起了些玩笑的兴致,而果然看到了青年一时为难住的神色。
“那……我也愿意好了。”云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道,“如果是知洐你来切开我的肚子话,我可以考虑愿意。”
杜知洐怔住,一时心绪难平,半晌后气息轻出道:“……看来我只能改行去学医了。”
云珏看他,略微抿唇道:“你很希望能够治好我的病吗?”
“当然。”杜知洐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有多希望?”青年抬眸看他。
“很希望。”杜知洐看着他思索,认真答他,“……用尽所有精力。”
他能给出的只有精力,虽然一瞬间也想过如果能够以命去换,但不行,他还有很多要做的事,以命换命听起来既冲动又没有切实的可行性,像是一场虚无的保证。
“这样啊……”云珏看他,手指轻抵了一下唇侧眸道,“其实除了学医,还有一种方法的。”
“什么?”杜知洐疑惑问道,却是看到了青年的欲言又止和微微泛起红晕的颊。
“冲喜。”青年看他一眼,见他疑惑,侧眸轻咳道,“就是不能只躺在同一张床上……”
他的话语未尽,只有面色的血气更加汹涌了一些,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那耳垂几乎能够滴出血来。
杜知洐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冲喜之事进退皆可,若是人已经躺在床上病入膏肓,自然是婚事成了便可,可若是醒来,自然还有洞房合卺之事,才算完成。
合卺。
他看着对面面上羞涩的青年,气息沉下时感觉到了体内的血气翻滚,一日日同床共枕,一日日血气方刚,再好的耐性都会被消磨一二。
既想让他活的长长久久,自然是喜欢他的,而日日耳鬓厮磨,怎会不想床榻之欢。
但那凭着汤药吊命的身体,连日常起居都困难,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冲喜之事已经完成,不要信那些。”杜知洐呼吸轻出起身,没再看他出了房门。
他的步履匆促,门开关的声音也比以往略重了些,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云珏看着那处,叹了口气轻倚在了靠垫上,眸中深思。
【宿主,冷静!】478见势不妙,试图给宿主扇风。
【他竟然这样都不肯跟我上床。】云珏沉吟道,【难道我的魅力真的失效了?】
【当然不可能,宿主的魅力无限大!】478鼓舞着怀疑自我的宿主道。
【那他为什么不肯跟我上床?】云珏提问。
统子卡壳,统子哪里能知道这种问题?
明明看起来很想上,但是又不上。
冲个喜宿主就能满血复活,但被想让宿主活着的人无情拒绝了。
【嗯……因为……】478绞尽脑汁。
【唉,看来只能霸王硬上弓了。】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宿主,我觉得还可以考虑一下!】478伸出了尔康手道,【本源世界绝对不提倡那种方式!】
【唔。】云珏应了一声没接话。
478:【……】
坏了!
它的宿主感觉完全不想演了。
某位杜先生自求多福吧。
夜幕缓缓降临,在院子里安静之后,杜知洐是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回来的。
一切如常,烛火逐一熄灭,在478的提心吊胆中……什么也没有发生。
才怪啊!
那一晚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第三日由外界送进来的匣子打开,里面装着一颗圆滚滚的呈现红粉色的药丸。
检测成分……春药!
【宿主,冷静,给别人下药是有可能触犯到本源世界的规则的!】478慎重提醒!
【谁说要给别人吃的?】云珏捻起那颗药丸笑道。
【嗯?】统子疑惑。
【嗯。】云珏应了一声,轻捻着那枚药丸打量着道,【我也不想用这种方法的,可他的防沉迷实在有些太强了,这样下去,说不定要柏拉图一辈子。】
那真是相当惨烈的未来了。
【其实宿主你可以坦诚相告的。】478出着主意。
【那有什么意思?】云珏笑道。
如果直接揭开谜底,他会对谈恋爱这件事情本身失去兴致的。
药有了,接下来怎么合理的中药,他得好好斟酌一下,不能露馅。
……
“那位好像是杜少爷……”
“谁啊?”街上有人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年轻人问道。
“杜知洐,嫁入云家的那个。”那人解答。
“哦……是他呀,模样是生的好,他不是嫁进云家了,还能出来啊?”
“男人怎么能跟女人一样,嫁进去又不用生儿子,当然能出来。”
“听说人现在正跟公署那边合作呢。”
“管什么男人女人,都被杜鹤年卖给云家了,云家又不是养不起,还给放出来,没得惹人笑话。”
“好了,好了,别说了,人过来了……”
杜知洐路过,几人纷纷闭上了嘴,看着那道身影敲开了一道门后,又探了起来。
“他这隔三岔五的就来找赵法官,是出了什么事啊?”
“听说文和杜家那边正在闹离婚呢。”
“杜鹤年和他太太?”
“可不是,听说就是儿子撺掇的,要把娘赶出去,这才刚榜上云家,啧啧啧……”
“指不定是给自己离婚铺路呢。”
“那云家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