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不能把这个的造价压下来?”云珏怀着期冀的看着他问道。
“可以试试。”杜知洐回答道,虽然他的主攻方向不在这里。
“真的能做到吗?”云珏讶异,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赞叹道,“你好厉害啊,知洐!”
他满目皆是真诚的赞叹,那只手牵的突然又理所当然,杜知洐微顿垂眸,没有再去拒绝和提醒。
【宿主,你也能做到的。】478提醒道。
【那怎么能一样?】云珏看着将那个巨大手电筒提起,放在屋内架子上的人笑道,【他可是在尝试引领这个时代。】
踩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他会,是因为他踩的够高,而对方则在探索和构建。
这是认知与阅历的差别,而非智慧。
即使他拥有着对未来的认知,世界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变,因为它需要人们的认知和整个体系一起推动向前,需要无数人的助力,不是一个人的大包大揽。
最初是最难的,但杜知洐一定是其中最大的一份助力。
无数人助力,离他可以休息的日子也会越来越近。
“我去整理一下带来的东西。”杜知洐放好了东西道,“云家的一百零八抬聘礼,需要你派人整理收好。”
一直堆放在那里,看着有些凌乱且越放越不易清点。
“嗯?那不是你的嫁妆吗?”云珏疑惑问道。
“那是云家给的聘礼。”杜知洐以为他不知,解释道。
“给你的就是你的了。”云珏看着他理所当然道。
杜知洐沉默,觉得此事不能与他说,婚事未必是这位云二少爷经手,聘礼的事还是要与两位长辈商议,让他们收回。
杜知洐打定主意,转身道:“我去收拾东西,你要什么就叫……佣人。”
“嗯。”云珏颔首轻应,看着他的身影出了房门,轻倚在了靠垫上进行着午后的小憩。
婚礼之日热闹,不过一日,红色退去,流水宴结束,只剩下满院的安静。
蝉鸣声响,宣告着将近午时热气的升腾,也不过一会儿,院里有人拿着竹竿粘着蝉,动作放得轻,只是看着便觉得安逸。
想娶的人已经娶回家了,虽然不在眼前,但云二少爷安逸的想瘫成一滩水。
偷得浮生半日闲。
云家安静,杜知洐打量着满屋的东西,选择自己拿着礼单去了主屋,以免其他人知道了说三道四。
而白云城里在这溢开暑气的天里却是热闹至极的,茶馆茶摊,一壶清茶,皆是对昨日云家那场婚礼的议论。
其中当然多是赞扬云家这一场婚事的流水席的,便是城中的乞儿,也能过去凑上几口吃食,若是运气好,还能吃上那大白面做的馒头,领上一两个鸡蛋。
即便是小康人家,鸡蛋那也是舍不得吃的稀罕东西。
“云家是真富啊。”
“有那位财神镇着,可不是……”
“云家那是真仁义。”
“就冲云家这份仁义,我也愿意去云家买东西。”
自然,其中不乏眼红者,只是无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谈阔论,毕竟这白云城建起的商铺,正在修着的轨道都跟云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比起那流水席,更让人们津津乐道是……
“云家那二少爷的模样,绝对是白云城里独一份的好!”
“我昨天也见了,那真是长得不像凡人。”
“不是说是个病秧子吗?都起不了床的那种,还能好看?”
“看着是有些气弱,得让人扶着才能走,但那样子,真是第一眼见了都不敢在他的面前大口呼吸,就怕气一大,把人给吹散喽。”
“真的假的啊?你说的那是人吗?”
“是人,我是第一次觉得那诗文写的什么冰肌玉骨,不染凡尘还真不是吹牛。”
“天人之姿,就是身体不好。”
“就算是病,那也是个病美人啊,要不说红颜薄命呢,这长得太好看,老天也想早早收走。”
若是一人赞,只当是吹嘘,这城里到处有人言说,去过的宾客人人皆赞,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只可惜云家高门深深,云二少爷从不外出,又没有照片流传出来,未见者只能根据那描绘脑补,深叹着自己怎么就没能去凑一把热闹。
“这有什么遗憾的,杜少爷两天后回门,云二少爷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有人提及此事,原本遗憾者振奋了起来。
“说的是啊……”
“可是云二少那身体折腾得起吗?一个男妻,回门这种事云家未必重视。”
“可不是,那杜鹤年卖了儿子,这段时间臊的都不出门。”
“要说还是杜少爷会挑啊,云二少绝对比方四长得好。”
“一个病着,一个纨绔,好好的男人嫁给人当老婆,哪个说得上好呦……”
“就云家还不好啊,富贵闲散,照顾人都不用自己搭把手的,反正给我,我肯定愿意。”
“你?你想得美!”
街巷之中调侃,对杜知洐的回门之事却是翘首以盼。
而杜知洐却得到了和在云珏那里同样的答复。
云母侍弄着那院里的花说道:“这聘礼给了你的,就是你的,云家给出的聘礼,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可我受之有愧。”杜知洐说道。
当日答应婚事是借云家的手摆平方家的事,他来云家冲喜,聘礼只以为是充面子,108抬实在太过丰厚,给的太多,而他能给出的却太少。
条件不对等,甚至于他还对云二少爷起了觊觎之心。
云母抬头看他,松开了剪掉的叶子笑叹道:“夫妻之间的事,说什么受之有愧的,云家娶儿媳妇就是这么个章程,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使劲对当家的那个好一些就是了,行了,回去吧。”
108抬可不是她要给的,云家以往下聘,也就是36抬,在这白云城就算是顶格了,顶到108,全是她小儿子自己塞的。
也不管大房心里平不平衡的,反正给出去了。
更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反正娶回来了。
杜知洐沉默片刻,应了一声:“好,娘,我先回去了。”
“嗯。”云母抬头道,“来喜,送一下。”
“哎。”小厮跟上,将杜知洐送出了门外道,“杜少爷慢走。”
杜知洐略微颔首,走出此处数步,停驻回首看向了那小厮已经不在的门口,眸中略有思忖。
不过这么会儿的功夫,连主屋的小厮都改了口,云家上下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聘礼108抬,其中的东西杜知洐一一对着礼单看过,样样贵重,单是其中的一匣子小黄鱼就让他待嫁的近一个月里都没睡的太实。
砚台,墨碇,成匹的绸缎,留声机这一类都成了其次。
无功不受禄,云家难免有些太大方。
但杜知洐回到院中看着那些堆砌在房间里的东西又在想,是否他自己太见外了。
他好像一直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当成云家的人。
而无论想与不想,他与云珏都很难割开了。
夫妻。
杜知洐扶着一个箱子出门,唤了过路的小厮道:“你叫什么?”
“回杜少爷,小的叫招喜。”小厮热切回答。
“招喜,去叫两个手上闲着的人过来,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杜知洐说道。
东西是不是他的,也先整理好,其他的…日后再说。
“好嘞,杜少爷您等一会儿,我马上去找人!”招喜匆匆去了,回来时又叫了三个小厮过来帮忙抬东西。
杜知洐指挥,屋子里几乎堆满的东西先放到了廊下阴凉处,他也搬了东西,却被小厮抢着接过,只让他吩咐就是。
活没在午饭前干完,东西先搁在了原地,一行人去吃饭。
那有些沉甸甸的匣子被从箱子底下翻出,放在了饭桌的桌面上。
云珏抬眸看去,看到了那熟悉的花纹。
“云家有没有能放这东西的地方?”杜知洐手搭在上面问道。
这东西太过贵重,即便是乱世也是硬通的货币,放哪里都怕丢。
云珏伸手落在了那匣盖上,轻挑起来看了一眼放下道:“床头有个暗格,接进墙里的,你可以放在那儿。”
他说着,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了一把钥匙,放在了匣子上。
杜知洐看了一眼道:“谢谢。”
他没着急去拿,而是在饭后无其他人在时才摸索着打开了那个床头的暗格,然后因为其中乱放着的东西沉默了一下。
藏在整个床头的箱子,金属制的,几乎半个指节的厚度,完全就是一个保险箱。
它就这样嵌进了床头,里面散落着成堆的小黄鱼,各色宝石,金锭,银圆,他那一匣子跟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云家的确富裕,寻常人家有这么一根,就足够富足的度过后半生了。
而它们现在就这么大剌剌的被摆在他的面前。
杜知洐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将匣子放了进去锁上,钥匙放在了那倚在榻上眯着眼睛打哈欠的人面前。
极轻的咔哒一声,云珏轻轻睁开微阖的眸抬头看他:“干嘛?”
“钥匙还你。”杜知洐说道。
“我有两把,给你一把,以后你拿取也方便些。”云珏眨了眨眸中泛起的水汽道。
“你就不怕我卷款跑了?”杜知洐看着他懒洋洋的模样,侧身坐在了他那一侧的榻上问道。
人的良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很难经得住考验。
云珏感受到身旁的阴影睁开了眼睛笑道:“杜少爷就那么点儿追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