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来参加宴席的各宗修士已然走了,唯有太华仙宗和云家一行还在宫殿外等候。
云珏他们出现时,一行正在短暂入定之人纷纷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除了上官夫妇外,其他即便是同宗,目光之中也有些许复杂之意。
欣喜自然有之,尴尬亦有,本以为是小辈的弟子,不过数十年早已超过他们这些修行上千年的人,一时心境复杂,颇有些难以自处。
若彼此毫无关系便也罢了,偏偏星云境之事,又注定他们要去争上一争。
尴尬复杂也只是一瞬。
“上官道友,云道友。”已有人带着亲和的笑意行礼。
云珏眉梢轻动,走上前去时略施一礼笑道:“劳诸位久等。”
“云道友客气,同宗之人守望相助本是寻常,勿放在心上。”有人说道。
“不过几日而已,实不算什么大事。”
“此行还要多谢二位前辈救命之恩。”
“是也是也……”其他人纷纷附和,虽称不上是众星捧月,但话语之间实在难少亲近恭维之意。
“诸位客气。”云珏笑道。
修士虽号称不平白沾染因果,一闭关便是数十载,远离凡尘,但能修到合体期之人,说起客套话来也并不输给凡人善谈之人。
且极懂得分寸,你来我往,倒显得其乐融融。
宝物到手,云珏在寻幽谷也无要事,太华仙宗亦要返程,飞舟承载,合体修士操控,不到一月便可抵达。
“爹娘一同去吧。”云珏相邀,“此行风波频起,恐返程不顺。”
“好。”云家夫妇本有些进退为难,闻言上了飞舟。
各自分仓,飞舟缓缓离开了寻幽谷。
而待其消失,再不觅丝毫气息,寻幽谷正在修复忙碌的弟子才皆是松了一口气停了下来,眺望远方。
飞舟穿行于云层之中,行程开始,除了整座飞舟之上被大乘期的气息覆盖,再不见师徒二人身影。
他们休憩的舱门也被禁制覆盖,明显谢绝了所有来客,连上官夫妇都置身别的舱房中,暂未与之交谈。
而在舱房之中,上官渡入定护持行程,一面又换了新壳的镜子正上下悬浮于他的面前,镜灵浮现,欣赏着自己,自娱自乐。
星云境中一幅画卷缓缓展开,其中山河日月皆在,一滴心尖血没入其中,似于其中太阳重叠,只瞬息,其间枯荣交叠之景停下,停留于春,生机不断。
与乾坤镜不同,春秋图虽同样灵识浩瀚,却并不抵触认主之事。
春主生机,可让万物勃发,滋养丹田神魂,秋主肃杀,可夺他人生机,一身枯骨。
春秋枯荣,生杀决断。
神魂认主,天光异象笼罩,其中静坐之人的修为开始肉眼可见的上涨。
合体后期至圆满不过瞬息,压制至底蕴更加凝实,神魂增长,破大乘期壁障,毫无阻碍,水到渠成。
被风拂起的发丝缓缓落定,云珏睁开了眼睛。
……
修真界平稳了数万年,自上古大战落定之后,虽正道之间,又或是正魔之间仍有摩擦不断,但各宗林立,总体平和。
这样的平和在无数人的认知中至少还应该千年万年的继续下去,因为正道日盛,而魔修还没有到能被斩草除根的时候。
可是一次大乘仪典,原本平和的修真界却起了暗潮。
不提各大宗门已然收到传音,便是那日大乘期争斗之事也传出了寻幽谷,在寻幽城中扩散,又传至各域,众人揣度,颇有些惶惶不安。
“是魔修来犯?”
“哪有魔气呢,据说是寻幽谷和太华仙宗起了龃龉。”
“什么跟太华仙宗起了龃龉,我听说是寻幽谷主扣留了前往恭贺之人。”
“这是为何?”
“好像是为了什么东西。”
“正魔尚未开战,难道正道这边要先打起来了?”
“那也是寻幽谷不义在先。”
寻幽谷外还好,其他各域宗门却不怎么给寻幽谷留面子,即便一时在筹备前往太华仙宗之事,顾不上去找寻幽谷的麻烦,也不忘将此事公布出去,给其名声上抹上一笔。
庆贺仪典扣人之事传的沸沸扬扬,只是其中的缘由却有些讳莫如深,始终没有定论。
而各宗门人士匆匆返回,不过几日,又有无数大能朝着太华仙宗而去,未用飞舟,而是撕裂虚空匆匆而行。
其中之事外界亦无人打探到。
修真界中波谲云诡,大战之言愈发甚嚣尘上。
而各大正道宗门齐聚太华仙宗之事,在此事传来后半个月为魔修势力所知。
“莫非真在筹备大战之事?”
“就算不是,各宗门齐聚,也绝非对魔道有利之事。”
“如今要怎么办?”
“自然要召集势力,难道坐以待毙不成?!”
“是!”
各处暗潮翻涌,太华仙宗却是前所未有的聚集了各宗各门的无数大能。
太华仙宗之内因此事而有热议,只是迟迟未见有事发生。
直到一日,令牌打入,飞舟回归,各方大能纷纷脱离各处憩息之地,并非撕破虚空,而是大张旗鼓的迎向了那飞船。
“那似乎是大乘修士的气息?”
“发生了何事?”
“老祖似乎也出山了!”
“寻幽谷庆贺仪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数人询问惊异,却见无数平日决计见不到的大能们纷纷聚集于了飞舟一侧,而为首之人……
“那似乎是宗主?!”
“宗主出面……”
飞舟穿过大门入内,缓缓停下,亦有遮天蔽日之感。
其上大乘气息威慑之感收回,引无数人落于山顶翘首以盼。
舱门打开,前去参与庆典之人皆出,见外界迎接之人时纷纷站于甲板一侧行礼。
合体修士厉害,但放在那许多大乘修士面前也是无甚稀奇,更无需宗主亲自出手迎接。
齐聚天空之人未急,倒是围于周围山巅之上的修士们急的都快蹦高了,若非有无数大能盘踞天空,他们当真想凑上去瞧一瞧。
众人皆出让开了舱门,舱门黑漆不可视其中,又过片刻,其中一道白光微闪,紧抓住众人视线的那一刻,跨出的长腿带着不染纤尘的衣摆,整齐的衣襟出现在了光芒之中。
一身凛冽不可轻易视之,有人陌生,亦有人瞪大了双眼,眺望着那张面孔和因为他出现而近前的迎接之人。
“那是……大师兄?”
“上官渡?!”
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众人皆是茫然无措,不知此景何为。
而他出来,却未看向宗主等人,而是自然回视,看着另外一道身影跨出舱门,同样的白衣,却似是裹着三月的春水,清浅一笑之时,似是融化了那凛冬的寒意。
而他出现,原本看见上官渡迎上的大能们面上却皆有了惊异迟疑之色。
只因青年并非是传音之中所说的合体后期,他的气息修为分明已然突破至大乘初期,且已然稳定。
春秋图,星云境。
迎上之人皆有所猜测,却是沉下了心神。
“拜见宗主。”上官渡先行开口。
“拜见宗主。”云珏随后。
“诸位此行辛苦。”太华宗主携众人落上甲板,目光落于两人身上道,“二位请随我来。”
当日,不过是数十年前的时候,他见过这两位。
那时他们还皆是幼童。
一人由上官雁和上官夫妇带来,天资出众,可为他太华仙宗未来顶梁之人。
一人由上官一脉和云家带来,资质顶尖,若能对他太华仙宗有归属感,云家也能成为旁支。
而今不过数十载,二人修为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可怖的天赋和运气,让他身上曾经能让两个孩童觉得敬畏的气势已然平平。
寻幽谷幽飞月不是其对手,他亦不是。
但所幸是他太华仙宗弟子,此一脉万年相连,早已难分。
“是。”上官渡轻应,看了云珏一眼。
二人向父母略施一礼告辞,在一众大能的摩西分海中跟了上去。
各宗等候大能齐聚太华仙宗议事大殿。
大殿远眺,云雾缭绕,如置天宫之中,即便各方大能齐聚,彼此气息释放些许,也不觉得拥挤。
而此次议事,议的是星云境之事,太华仙宗九位长老齐聚,如环形般落座宗主身旁,几乎是地位等同的模样。
其左侧再添两位首座,是云珏和上官渡的坐席,其他宗门来者再落其后。
只有远近,倒无高下之分。
“星云境之事,上官一脉何人可议?”宗主问询左侧一人。
云珏随之转眸,得以见到了那位上官一脉的老祖,上官雁。
她一身红衣,看不出年岁,只是闻言看向了他二人笑道,声音轻逸:“此事由他们师徒二人决定,我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