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珏手指轻顿,动作因此停下,让本有些空旷的宝库一时只剩下了些许的回音。
身后目光停留,云珏捧着手中之物起身,转身看向那一直跟在身后之人时,略微后倚,坐在了那装满宝物的宝箱边缘。
目光对视,一时微妙。
“人们的许多问题问出时,自己都是知道答案的。”云珏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宝珠笑道。
“揣测和听到对方回答的答案不同。”上官渡看着眉目间始终悠逸的青年问道,“你修何道?”
他要亲口听到他的答案。
云珏略微侧眸,避开他的目光一瞬,看向他给出了答案:“无情道。”
此语浅淡,与往日置于耳际的爱语并无不同,只是让这整座宝库都似乎显得有些过于冰冷了些。
无情道,心中不入世间万情,只执念于天道,修此道者初时心神守一,而后便会渐渐对世间感情淡漠,再至无一丝情感。
无亲无友,亦无情无义。
心中看万物无波澜,自然视世间万物如草芥。
而若想达到那般境界极为不易,有的为证道心误入杀戮道,屠遍满门,断情绝爱,见万物皆要杀戮,为正道修士追捕绞杀。
也有蓦然回首时一情入心,疯癫痴狂,半人半鬼。
更有身心皆碎入魔道者。
修无情道之人,十有九疯,而剩下那一个,往往极难挨过其后的天道问询。
心中有一丝情意,喜怒忧思悲恐惊,都有可能道心破碎,道途全毁。
修真界有无情道的传闻,只是未听到过成功之人的传闻。
但是是有的。
上官渡看着那轻倚侧坐的青年,他对手中的那枚宝珠似乎极感兴趣,只是摩挲了片刻,又漫不经心的转头放了回去,然后在其中搜索着下一个会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无情道者,也未必外化的周身冰冷,如披冰霜。
心中情意未动,也能外现的温柔如水。
然而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云珏拿起一个未见过的机关组件抬眸看向了对面静立之人,气息轻叹笑道:“师父,你看起来有些难过。”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自然会难过。”上官渡并不避讳的回答道。
他说着难过的话语,眸中却一片平静深邃,只是整个人如置寒冰之中。
“这样吗?”云珏轻喃,看向他道,“我无意瞒你。”
“若我不问,你打算隐瞒多久?”上官渡静立对面问道。
“一直。”云珏未回避他的眼睛,笑了一下给出了答案,“师父若觉得生气……下手时轻一些。”
“为何?”上官渡眸中映着那道身影问道。
上一次他发现他戮杀魔修时,他的眸中皆是暗沉之意,一被挑破便撒娇,而这一次,那双眸中澄澈温柔又漫不经心。
过往种种似乎皆未被他放在心中,不过浮于心上的一粒浮尘,挥手可散,不值得丝毫的留恋。
“什么?”云珏疑惑。
“为何要修无情道?”上官渡问道。
“唔,此道最适合我,进境最快。”云珏略微思忖回答道。
“何时发觉自己适合此道?”上官渡询问。
“还未遇见师父之时。”云珏如实回答,又补充道,“此事与师父无关。”
可他的坦诚,却让上官渡垂落于身侧的手指收紧。
从前种种过往,初见时言说的喜欢,拜师的孺慕,身侧跟随的亦步亦趋,觉得冷落的伤心失落,还有后来反复言说的喜欢,都被蒙上了一层谎言的影子。
他被骗了,而对方骗了所有人。
“云家对你不好?”上官渡问道。
“他们对我很好,据说我那时出生,整个云家大摆宴席了三日。”云珏将那随手摆弄的机关放在旁边,轻托着颊笑道,“据说我爹娘选了周边最好的厨子,后来长辈们提起,皆是对那几日的宴席赞不绝口,可惜我没吃上,在云家遭遇魔修进攻之前,我也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受过什么委屈的。”
“那……”上官渡看着他,将问题咽回了口中。
他想问为何他会如此无心无情,为何他会伪装如此。
但无需再问。
有的人生来便情感淡薄。
“师父还有什么想问的?”云珏从箱边离开,将那一箱宝物皆是纳入了储物戒中笑道,“既然今日说开,对于师父的问题,我已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过了今日呢?”上官渡看着那走到架子旁搜寻其上的身影问道。
“过了今日……”云珏转眸看向了他笑道,“过了今日,师父想问,徒儿自然也会答的。”
“你日后,只想做师徒吗?”上官渡问他。
若以往,青年早已近前,撒娇卖乖也好,柔情痴缠也罢,总归不像此时,一丈之距,天涯之远。
云珏扶在架子上的手指微顿,眸光轻动了一下有些迟疑问道:“师父知道此事,也还愿意同我在一处吗?”
“自然。”上官渡的声音素来都是干脆的。
他答的理所当然,云珏取下了扶在架子上的手,转身看向了他笑道:“师父还想继续被我骗?”
上官渡未答。
云珏从架子旁离开,走向了他笑道:“师父想来不太了解无情道,嗯……就像是一块石头,不管怎么捂,怎么晒,一旦离开那个环境,就会重新变得又冷又硬,捂不热的,平白耗费精力,还会惹自己心伤。”
“你看起来想推开我。”上官渡看着行至面前的青年道。
“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徒儿实不忍师父再被骗。”云珏略微歪头笑道,“万一你哪天反应过来了,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你虽修无情道,却通其他人的感情。”上官渡说道。
“不通和不懂得伪装的人,身旁之人皆会远离。”云珏手指在脖子上横了一下道,“更甚者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上官渡看着他道。
云珏看着他,听着那凛冽之语在此间响起:“我非修无情道,但情感上亦生来淡薄,知道该做何事避免麻烦。即便感情浓烈之人亦会伪装,人人皆如此,不差你我二人,我无谓你骗我之事。”
云珏眼睑轻敛,与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对视,微微启唇,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是心意相通的。
无情道者为世人避讳畏惧,云珏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人们皆是趋利避害,看似以感情控制,实则以理性推断,一目了然。
人们的感情是可控的,而这个人违拗了理性的推断。
令人惊喜,心动。
神魂震颤却不外显。
云珏气息轻出笑道:“或许我此生都不会对师父动情。”
“我心悦你,与你动情与否无关。”上官渡直视着他道,“无论你是否有情,如何想,如何做……”
他既认定了,便是他的。
云珏看他片刻,轻敛下了眸,肩颈轻颤时一声笑语出声,随即一声比一声愈发难以抑制和放肆了起来。
似是嘲笑,又似是开怀。
上官渡略微启唇时,被面前的青年双臂搭上了肩颈靠近咫尺,气息轻拂,温热交织:“师父,师父啊……”
他唤得人心旌神摇,无情之人却似乎懂极了如何轻易的撩拨人心。
“你这样,简直是送到我手上让我欺负嘛……”
很坏的家伙。
第128章 师尊独一无二(32)
“你想怎么欺负?”上官渡直视那靠近咫尺的眸问道。
“啊……”云珏唇轻启了一下,略微思忖道,“这个我得想想。”
“还要想。”上官渡看着他微侧开思索的眸道。
“毕竟我很喜欢师父。”云珏看向他,眉眼轻弯,略微凑近轻碰着他的鼻尖笑道,“不想伤害师父。”
即便想欺负,也终归有个度。
即使他现在就想直接撕开他的衣服,咬一咬那总是微抿而显得冰凉的唇,最好能够咬出一点血丝来,让那触碰起来十分柔软的唇能够染上一些浓烈的颜色。
但气息交织,唇轻碰上时也只是唇与唇之间摩挲般的轻吻。
收敛着心中升起的欲望和蠢蠢欲动的牙齿,只是略微触碰。
而上官渡最受不了他这样若有似无触碰的吻,带着气息的轻拂和摸不准抓不着的,直窜向心底和四肢百骸的痒意,想要避开,但那种难耐的感觉分明是舒服的。
只是微侧,便会被追逐,唇间传来轻喃:“师父……”
似撒娇般的诉说被拒绝的委屈。
可若想去回应,心动之时,那覆在唇上的触感便会轻退,落空的瞬间,难耐之感更甚。
大概是有些恼火的,层层叠叠的在心中燃烧,可不等它熊熊燃起,重新触碰的轻吻便如春日的细雨一样,绵密又温柔的浇在那起势的烈火之上。
抚平……不,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代表着他的故意,他在掌控着这个吻,游刃有余的撩拨着一个人的心弦。
唯有在他这里,上官渡的情感是浓烈的,能够真切的感知到心脏会疼痛又或者被猛烈灼烧的,极致渴望的浓烈。
上官渡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不再容许他后退之时脚步略微上前,咬上了那总是含着浅笑的唇。
心脏中停留的感觉告知着那似乎是爱,是生情,是渴望,能由对方点燃,也必须由对方来抚平的渴望。
他喜欢他,爱他,也渴望得到他,唇齿,气息,身体,将胸腔中难以突破的热火让渡过去,焚烧彼此。
让对方胸腔内的那颗心跟他一起跳动。
会不甘心只有自己动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