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的风景极美,花朵娇艳,绿叶滴翠,循山而行,不论何处都是极佳的休息赏景处。
白日游玩,夜晚休憩,虽是师徒,但在此处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对道侣。
只不过周遭已然寻了大概,寻幽谷却还没有找到拜访的理由,如寻幽谷这样的大宗。不会允许合体修士随意探访宗内四处寻找,反而是筑基期那样不显眼的修士在其中行事可能更便捷一些。
“师父有没有什么办法?”云珏行于山道之中问道。
“不论何种办法,进入谷中,一举一动皆会在其视线范围之内。”上官渡答他。
寻幽谷大乘期众多,只以合体期无法对抗。
“若以乾坤镜遮掩气息,再借星云境前往呢?”云珏轻撑着下颌思忖。
“可行。”上官渡行于身侧给出了答案,“只是若被发现,乾坤镜必然保不住。”
可随时开启的星云境,即便是太华仙宗那样的巨擘也不会置之不理。
若无实力护住,便如小儿抱金。
“的确有些冒险。”云珏笑道,“徒儿再想想。”
登临峰顶,赏过天色与夜景,即便夜幕降临,也无需晚归,修士席天慕地早已是寻常。
一吻轻分,云珏从草地之上挟了几片草叶编织,上官渡则盘腿调息,二人并不相扰,只共赏一片月色。
“师父,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云珏将草叶收拢时开口道。
“嗯。”上官渡未睁开眼而轻应,只觉肩头落下一物,身旁气息已然消失。
月色笼罩,剑意漂浮片刻,静坐之人转眸,肩上落下了一只被草编成的蝴蝶,翅膀以草叶为骨,却是以花瓣为面,其中镌刻阵法,以指触碰,便如真正的蝴蝶一样振翅飞起,萦绕在月色之间,洒落下点点星芒。
蝴蝶,自然是飞起时最美,不可拢于掌心之中。
但手伸出时,那遨游于夜空的蝴蝶又主动飞舞着落在了指间,翅膀缓缓扇动,美不胜收。
云珏未通过虚空前行,而是打开了星云境,再切换入口落在了另外一方天地之中,距离那处人迹罕至的山巅已然不知多少万里。
明月笼罩大地,天地之间唯有一人漂浮于夜色之中,神识拓开周围,云珏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面招魂幡。
与他平日使用的黑金云底的招魂幡不同,这面招魂幡的材质明显劣质许多,像是仓促间随意铸造而成。
不过其中只锁了一道魂魄,月色之下其上封锁解开一半,那道神魂缓缓的溢散了出来,在空中缓缓成形,目光却带着几分呆滞。
而一道灵气输入幡中,空中的神魂霎时凝实了几分,目光之中的情绪缓缓恢复时,那道神魂霎时将自己缩成了一团,语气呢喃:“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即使禁制放开,他也已经瑟缩到不敢逃离。
“我可以放过你,但在此之前,你要帮我几个忙。”云珏出声,那道神魂却是霎时剧烈一颤,整只都变得飘忽不定。
“又或者你想要永生永世都活在那片炼狱之中,日日被灼烧神魂?”云珏看着那急剧颤抖的神魂道。
而这一次,神魂的抖动停了下来,抬起头瑟缩又畏惧,憎恨又恐慌的看向了那浮于空中飘渺若仙之人,一时眼睛惊恐瞪大:“你……”
“如你所见,化神后期。”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那道神魂之中的艳羡和怨毒一瞬间几乎能够溢出来。
一个身死再无实体,而另外一个已从从前的金丹修为到达了让他曾经必须极尽仰望的化神后期。
即使被炼魂不知多少岁月,神魂之中好像都被刻进了恐惧的滋味,但这样的事实摆在面前,也让孟闻笙嫉妒的发狂。
“若不是你拜了上官渡为师,你这样被云家丢出来的交易之物,怎么可能有这样快的进境?”孟闻笙死盯着他,一边颤栗,一边开口道。
怨毒让他那一刻好像忘记了炼魂的恐怖,反正也没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了。
“唔,你说得很对。”云珏看着他的面色笑道,“的确多亏了师父,有哪里不好吗?”
他简直毫无羞愧之意,甚至仿佛是在炫耀。
孟闻笙没有呼吸,只有神魂震荡着,看着那幅面孔却是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你从前就在炫耀!”
“多久的从前?”云珏沉吟问道,“在苍穹峰时?我记得你好像想要我的师父,我有你没有,我自然要炫耀。”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唤醒了孟闻笙如蝼蚁般被苍穹峰一再拒绝的记忆。
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得到的,对方却唾手可得,还要在他的面前极尽可能的炫耀。
他生妒也是正常的。
“要不是因为你的炫耀,上官渡原也不必受那等罪。”孟闻笙死死的盯着他道,“都是因为你,他才会被魔修围攻重伤,都是因为你,你就像灾星一样,不仅会给云家带去灾难,还会给上官渡带去灾难,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根本就不会遇见那种事……”
他说的激动,以至于神魂在月色下带着些狂舞狰狞之感。
“师父他没事哦。”微凉的声音自夜色中懒洋洋的响起,打断了孟闻笙所有的话。
“怎么可能?!他至少也应该身受重伤!!!”孟闻笙看着他丝毫未被激怒的眸说道。
那样的目光映着他的身影,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能狂怒的废物。
可是不可能的,被几个合体期大能围攻,他至少应该被废掉修为,或者经脉寸断,有可能沦为一个凡人,又或者被护持着转世重修。
“师父如今是合体初期修士。”云珏笑道,“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
孟闻笙的神魂停了下来,滞在了原地,看着云珏问道:“现在距离当初过去了多久?”
“几十年吧。”云珏随口回答道。
却也不算撒谎,秘境之中几十年,修真界中大约一年多的时间。
“几十年……”孟闻笙神魂轻轻颤栗,看向了云珏嘲讽道,“几十年,你们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啊!”
化神后期和合体初期,岂止几十年的一线之隔。
“因为师父在修行上十分用功。”云珏看着他充斥着恶意的神色笑道,“差距大是正常的,不过我弱一些,师父才好日日保护我。”
“你真是不知羞耻!”孟闻笙咬牙切齿道。
“谢谢夸奖。”云珏歪头笑道。
可他越笑,孟闻笙就越觉得他的面目可憎,他已经无力回天,但若是能够拉一个人下地狱,也算是解他的恨:“可他要是知道你用魔修手段炼魂,想必会立刻清理门户吧?!炼的还是同门师叔的神魂,太华仙宗若是知道了,会放过你吗?”
云珏静默未语,孟闻笙说得得意畅快了起来:“你敢让他知道吗?你不敢,你只敢在这样的深夜偷偷外出把我召出来,你怕被他发现。”
月色穿透神魂,他自己不觉目中已是一片赤红之色。
云珏抬眸,对上了他近到面前紧盯的目光轻笑道:“告诉你另外一个消息,太华仙宗已知你所做之事,上官叔叔下令,逐出师门,生死不论。”
他的话语极轻,却让孟闻笙仿佛僵住般飘荡在原地,他似乎想要张口呼吸,却忘记自己已然死去了,只能不知该怎么办的浑身抓挠着,癫狂的乱舞,试图冲向那漂浮于空中之人,将其撕碎。
但他所有的行动在触及对方门面的一瞬间被制止了。
夜色之中,那双澄澈的眸映着无边月色,看起来温柔又漂亮,只是其中微凉,看向他时如冰霜刺芒般穿透他的全身,让孟闻笙一瞬间想起了被对方砍掉头颅时的感觉。
他说:“好了,闹剧结束了,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得帮我一些忙。”
“什么忙?”孟闻笙不再敢如之前般张狂,即使对方目前并未炼魂。
“你觉得南域何处适合藏宝物?”云珏看着他问道。
他是想直接借对方的气运的,但能被他轻易杀掉的人,气运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强行借运,反噬先不提,说不定会污浊了自己的气运,不划算。
“我怎么知道……”孟闻笙下意识反驳,然后急忙开口道,“宝库中!”
“还有呢?”云珏继续问道。
“可能是在哪个峰里,或者埋在土里,又或者被地龙翻身给卷出来,还有可能在虚空里……”孟闻笙不知道,只能极尽可能的想着。
他连说十几个,实在编不下去了才颤抖着停了下来:“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已经很多了,多谢你。”云珏将其一一镌刻在玉简之上笑道。
孟闻笙实在忍不住用怪异的神色看他,他们分明是仇人,这个人却好像视他如无物。
道谢这种话,听起来真是荒谬又讽刺。
“近日我便不放心火入幡了,你好好休息一段时日。”云珏温声说道。
孟闻笙虽如蒙大赦,却止不住那种怪异颤栗之心:“你会有那么好心?!”
“没有哦。”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我若是找不到想找的东西,就只能借你的神魂一用了,撕碎成上万份,贴在玉简之上,总有一处能够碰到吧?”
他眸中皆是沉吟思索,孟闻笙却惊恐的遍体生寒:“你……不如杀了我!”
“你已经死了。”云珏回答道,招手之时,孟闻笙的神魂重回幡中,被他放进了储物戒。
星云境入口再开,灵气于天地之间流淌,云珏没入其中时478小声提问道:【宿主,你真不担心被师父发现吗?】
上次星云境和斩杀魔修炼魂的事都已经让统子的心七上八下的仿佛吊桶了。
一个弄不好,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正道人人喊打,一想到那个结果,478就觉得眼前一黑,前路无望。
【担心什么?】云珏落入境中询问道。
【万一师父发现你拿正道修士炼魂的事啊。】478严肃说道,【虽然孟闻笙已经被逐出师门,但是拿正道修士炼魂和拿魔修炼魂性质是不太一样的。】
【说得也是啊。】云珏沉吟笑道,【那就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万一呢?】478觉得这个答案简直令统扶额。
【怎么会有万一呢?】云珏笑道。
【可是上次不就被发现了。】478说道,【路人一说,师父一下子就发现了。】
【我既然告诉他星云境的事,他发现不了才奇怪。】云珏确定位置,再度打开星云境的入口笑着回答道。
【那……宿主不担心师父真的清理门户吗?】478略微卡壳问道。
【他在星云境中可不是我的对手哦。】云珏踏出秘境,眼帘之中映入了那静坐于夜色山巅中的背影。
夜风吹拂长发,他自巍然不动。
只在听到脚步踩过草地的声音时略微转眸,漆黑的眸映着头顶的星空,无垠幽深,一只蝴蝶从他的指尖飞起,荧光洒下,恍若细嗅蔷薇般的染上了人间之色。
【可是那样宿主不就结不成道侣了。】478对此十分上心。
本源世界新发的系统手册有载,宿主的恋爱之路顺利,人就不太容易出问题。
【是啊,那怎么办呢?他若不愿意,我总不能他囚禁起来。】云珏脚步缓缓向前,伸手接过了那只飞过来的蝴蝶,在那目光中停在了那静坐之人的身后,蹲身抱住轻唤:“师父。”
“忙完了?”上官渡问道。
“暂时,确定了一些地点。”云珏揽着他笑道,“师父喜欢这只蝴蝶?”
【宿主,这种方式是不可取的!恋爱这种事一定要你情我愿的。】478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