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出口就是洗手间,云珏在其中几乎吐干净了胃中的东西,才扶着墙壁出了门。
歌舞之声被推开又关上的门掩在了身后,冷风拂面,嘈杂之声终结,只剩下满街的漆黑冷清。
身体的不适在消弭,但酒精带给头脑的昏沉感却未散去。
恢复药剂会以周围人认知为奇迹的速度恢复使用者的身体,周围人不认为他是死亡或是哪里出了问题,身体就可以尽复,但一连灌下了几十瓶的酒,就算没有醉倒,也不可能一下子彻底清醒。
云珏扶着墙边靠了上去,头后抵在有些冰凉的墙上,试图让意识更加清醒一些。
他沾过酒,度数极浅的桂花酒和梅子酒,小酌几盏,仅能暖腹,从未像现在这样,整个人不扶着墙,感觉能够随时摔倒。
夜场之中不是没有人出来,只是两两三三,同样踉跄,甚至有人互相扶着也能够直接在地上摔个狗吃屎,叫嚷着,骂骂咧咧的走到路边,又或是趴在暗巷那里吐个痛快。
云珏闭着眼,沉着气息,在思绪短暂清明时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凌晨三点,这个时候,鸡都快叫了。
原身的朋友……都在里面。
他现在神思还很清明,但难保坐到车上后还能够继续维持清醒。
而一旦睡过去,被丢在路边都不知道。
身体这种一次性使用品,竟然不懂得好好爱护。
手机屏幕有些轻轻的晃动看不清楚,云珏眨了眨眼睛,按下了备注为妈的号码。
嘟声响着,轻抵在墙上的头眩晕的有些天旋地转。
第六声响起时,嘟声停下了,一声有些困倦的女声响了起来:“喂,谁啊?儿子,大晚上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声音清晰入耳,让云珏睁开了眼睛,垂眸看着通话的页面开口道:“妈,我喝醉了,一会儿打车,你在家门口接我一下。”
“你这大半夜的跑出去喝酒!”那边的声音一下子清晰了起来,“你这跑出去喝酒就算了,还记得在哪儿吗?你妈能大晚上飞过去给你接回来?”
“嗯?”云珏意识不太清晰的发出了疑问。
“行了,这个点你估计也回不了学校了,我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去接你,你在哪儿?”
“酒吧……”云珏回答道。
“我知道你在酒吧,名字,看清楚了说话。”那边清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格的意味。
“星泽。”云珏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标识回答道。
“好,我让你哥去接你,就待在那儿,别乱跑!”电话那边的声音叮嘱着。
“嗯。”云珏垂眸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意识有些昏昏沉沉的下陷,原身的记忆却环绕在脑海之中。
父母双全,家庭中产,因为头顶有个大哥,又不必太为未来担忧,勉强上了个大学,远离了父母所在城市的管束,就开始释放天性。
喝酒,唱歌,参与地下乐团,时常旷课,到处旅行,烟酒全沾,当然,年纪更小的时候也不是一点不沾,只是被管的严,没有这么放纵,而这不过是他刚上大学的第一个月。
秋季的风有些凉,云珏浑身打了个冷颤时,再次听到了电话铃声的响起,而接在耳边时,那边响起的声音带着些深夜被吵醒的不耐:“怎么才接电话?你在哪儿?”
“星泽。”云珏再回答了一遍。
“等着,我让裴濯去接你。”那边的男声有些厚沉严肃。
“裴濯……”云珏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重复了一遍道。
“我同学,我现在不在京市,在外地出差,你在那里等着,他一会儿就过去了。”男人沉了一口气道,“你才刚到京市不到一个月,就给我惹麻烦,你酒醒后自己想想怎么跟……”
手机从耳边拿开,其中的声音随着手臂落下而远离,云珏轻轻闭目,仰头时抬起眼睑看着星空。
他知道裴濯这个名字为什么听起来熟悉了,这里是新换了个世界,而裴濯是世界线中记录的关键人物。
他跟原身的大哥云峻同样从京市大学毕业,跟云峻选择经商不同,他更倾向于稀有材料和尖端科技的研究。
只是为了追求云峻这位从大学就喜欢的同学,选择跟他成为了合伙人,连租住的地方都在对门。
温柔严谨是很多人对裴濯的形容,但即使有很多人爱慕,裴濯的心也始终挂在云峻的身上,商业上合作,生活上照顾,而这段暗恋从大学期间开始,一直持续了七年宣告了终结。
因为云峻这个恐同者明知道对方的爱慕,却选择了假装不知,不接受不拒绝。
裴濯选择离开,去往了国外,而云峻幡然醒悟,知晓了自己的心思,却被干脆的一再拒绝了。
求而不得者,心心念念,却又无法触及。
而在失落绝望之下,云峻遇到了跟裴濯相似的人,追求的很顺利。
裴濯回来过一次,再次选择了离开,而这一次,他在国外遇到了枪击,一场看似意外,却是针对他而去的枪击,为的就是他手中的那份新研究出来的资料。
一份资料,至关重要,因为它将一种极其稀有的材料提取面世,而这种材料,足以在军事上颠覆一些东西。
只是它的主人刚刚发现还没有来得及紧急处理,就已经被秘密谋夺了一切。
一个人的智商再如何高,也很难抵得住突如其来的谋杀。
这就是一力降十会的可怕之处。
而这个世界的任务……
车灯照亮着道路,让云珏的眼睛轻眯,看着那辆车转到了这条街道,缓缓的在路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其中的人在有些刺眼的光芒下下车,身形高挺,即使在这样的深夜出门,临时的穿着也十分的雅致讲究,只是跟这片夜场格格不入。
他的步伐靠近时,漆黑如点墨的眸映入了云珏的视线之中,像是藏着星空和夜色,只是带着打量神色的脸上没有半分的不耐,气质温和的像一块暖玉。
“你就是云珏吗?”他靠近询问着,身上浅淡的气息驱散着浓烈的酒味。
“裴濯?”云珏叫了他的名字。
【478系统发布任务,任务一,作为原主活下去;任务二,解决因稀有材料引起的国家纷争。】
“是我,你哥让我来接你。”裴濯上前,搀扶住了他,嗅着他身上的酒气问道,“能走吗?”
“嗯。”云珏轻应,顺着他的力道离开了墙壁,被架住了他手臂的人扶住了腰走向了车边。
看着没什么侵略感的人,搭上去才知道丝毫不缺乏力量。
“哎,你不怕我吐你车上吗?”云珏被扶上后座时靠在那里问道。
“没关系,弄脏的话你哥来出洗车的费用。”裴濯松开了他的手臂问道,“有力气系安全带吗?”
那靠在后车的青年闭着眼睛没有回答,裴濯打开后面的灯去看,看着那辫子系的乱七八糟,脸上贴的五颜六色,浑身酒气却睡得极沉的人,倾身小心避让着,拉过了安全带帮忙系上,车门关上,他转身前去了驾驶座驱车离开。
“放心吧,接到了。”车行至中途,电话打了进来,裴濯戴上了耳机看着漆黑的前路说道,“没关系,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过他喝了不少酒,人带回去我先照顾着还是……”
电话那边的人说着话。
“行,那就放你家,应该睡一觉就没事了。”裴濯看了眼后视镜笑道,“那我就直接把他丢你床上了……你亲弟弟还嫌弃啊……行,知道了,放次卧。”
车子驶过夜色,最终在地下车库停了下来。
云珏被扶出时带着些头痛欲裂,脚下并不停使唤,甚至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身旁人的身上,被带着前行。
酒气很难闻,但搀扶着他的人身上清淡的气息却时不时短暂的缓解着这种头晕恶心。
不知方向动静,直到他被丢进了夜色中柔软的床榻之中,身体落实了。
脚步声离开,屋门关上,一切归于静谧。
想要解决这个任务很简单,要么裴濯不会出国,要么这个人消失掉。
……
身体不知道晕眩了多久,再次被感知到了,云珏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之中一片白茫,不知道已经天亮了多久。
音乐不断的响起,手机嗡嗡震着。
云珏轻闭了一下眼睛,起身摸过了手机,按下接通键后放在了耳边道:“喂。”
“我一早上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现在才醒?!”云峻的声音透着些难掩的生气。
“宿醉宿醉,大哥你知不知道宿醉的人需要休息啊?”云珏打着哈欠,语气中同样透着不耐烦。
“呵,你倒是休息好了,知不知道妈一早上的电话过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云峻的语气同样不怎么客气,“既然醒了,赶紧起来回你学校去?”
“怎么?”云珏略抬头看了看四周,辨别着周围的东西语气轻慢道,“哦,这你家啊,怕我偷你东西,还是给你搞破坏啊?”
云峻气极生笑:“行,下次喝醉酒直接躺外面吧,等着人给你收尸得了。”
“说话这么难听呢?是不是我亲哥?”云珏打了个哈欠,看着窗外的天色道。
“我要不是你亲哥,我都不稀得大晚上找人去接你,我告诉你,别有下一次。”云峻说道,“再有下一次……”
“再有下一次你怎么样?”云珏挑衅问道。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开口道:“行,你是祖宗,三千,麻溜的跟妈认错去。”
“三千你打发要饭的呢。”云珏扬声道。
“…五千,起来后从我房子里滚出去,让我发现哪里有破坏,我直接到你学校找你校长谈话。”云峻沉声说道。
“成交。”云珏见好就收。
电话被挂断了,他松开手机,手臂轻搭在额头之上,缓解着宿醉带来的头晕,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床铺倒是柔软干净的,只是身上还是昨夜的穿着,鞋子也还在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床单上留下了几个十分清晰的脚印,还是一看就会被大哥从家里杀到学校的那种。
不过从小虽然被管着,但也被宠着的小少爷可不会干清洗床单这种事。
云珏下床,无视了手机再度响起的声音,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室干净,甚至整洁的不像一个独居男性的居所。
也有一种流传极广的说法,过于整洁的男性看起来是恐同,但极有可能是深柜。
没什么科学依据,但云珏看了看,还是放弃了搞破坏的想法,进入洗手间路过了镜子前,又重新倒退回来,凑近着看了看脸上几乎贴满但被迷迷糊糊扯下来了一些的贴纸以及画上的各种图案,和满头的脏辫。
皮夹克,工装裤,皮靴。
从未体会过的穿着,潮流的十分出众。
云珏回忆着,才勉强从记忆中找出了这是原身昨夜玩游戏的惩罚,而不是什么特殊的潮流。
贴纸撕下丢进了垃圾桶,云珏走进洗手间清洗着脸上的图案,有一部分能洗下来,一部分估计要过段时间才能掉。
这些还不算什么,云珏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有些胖乎的脸颊,笑了一下。
镜中的面孔虽然五官不错,但头顶两朵黑花,鼻子下方两撇画出来的胡子,额头脸上还有宿醉冒出来的痘,怎么看都跟好看沾不上边。
【宿主,这个可以用星币洗掉的。】统子小声说道,【宿主这个身体是最合适最方便做任务的。】
【干嘛要洗掉,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云珏用手指轻蹭了蹭,脱下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