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会了。”
他的唇色还很白,脸也没什么血色,在山上的时候他刚醒来时宋景就问过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虽然得到了“没有”的答案,但宋景还是不放心,紧紧地盯了他一会儿,总觉得没有实感。
“你记得我们结婚纪念日是什么时候吗?”
“6月16。”
“你在哪里跟我告白的?”
赵乾朗温柔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在他唇上亲亲,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老婆,我真的回来了,你在山上已经问了个我八百个问题了,还不放心吗。”
他的唇瓣干巴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宋景垂下眼,点了点他的唇,知道他醒得太早,身体还很虚弱:“你需要补点能量,给你喝点我的血有用吗?”
“别瞎折腾。”
宋景却不听:“喝点儿。”说着就要咬手指。
赵乾朗抓住他的手。
“我怕你留下什么身体隐患。”宋景眉头一直拧着,“你别跟我犟,听话。”他下意识用命令的口吻,对着季长生这张脸,训小孩儿的语气下意识就出来了。
赵乾朗看了他一会儿:“好大的官威,老婆。”
宋景把手指递到他面前,赵乾朗抓着他的手挪开:“不要手指。”说着低头亲他。吻了片刻,宋景感到唇被利齿咬破了口子,血涌出来,被赵乾朗的唇舌一点点地舔舐干净了。
不知道亲了多久,分开来,宋景感觉自己的下唇高高肿起,挺疼的,但是终于有了点实感了,是赵乾朗的气息,他终于安心了些。喝了血,赵乾朗的脸色好了些,他似乎比三天没睡的宋景还要虚弱,明明是哄宋景睡觉,但是他自己却精神不济先一步睡着了。宋景就一直看着他。
心里告诉自己来日方长,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但还是舍不得睡,不知道捱了多久才睡着的。
这三年来他的作息非常规律,这次熬了三天狠的,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赵乾朗,赵乾朗还睡着,还是那个姿势,没变过。
但顶着季长生那张脸,其实看到身边躺着个季长生,宋景一瞬间心里还是挺不适应的,有点想把他喊醒验验正身。
他理智地克制住了。起床后,发现他的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丝瓜肉片粥。
他顿了一下,昨天回来的时候心绪不太平静,什么也没管,房门也忘了有没有关。
他打开门端着粥出去,达叔也刚好开门出来。
“醒啦?”达叔打了个哈欠说,看了一眼粥,“真没喝啊,昨天我端你房间里的,看你们在睡觉就没叫你。”
宋景道谢,忽然感到有点尴尬,他们睡成那个样子……
果不其然达叔说:“小季昨晚在你房间里睡啦?”
宋景不知所谓地“啊”了一声,掩饰地说:“他……太累了,懒得回房。”
达叔年纪大了,思维有年龄大的人特有的淳朴单纯,也没多想,但是脸上接着就有点疑惑,还歪头凑近了看了一眼:“你嘴巴咋啦?”
“怎么破了?上火了?”
宋景完全忘了这回事,被达叔看到这个伤口,让他有种亲嘴当场被抓包的羞耻感,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一向口齿清晰冷静自持的他说话难得有些支支吾吾起来:“我……前些天在山上撞到树了。”
“唉,山里就是危险。”达叔摇头晃脑,“今天想吃什么,叫你菲姐给你做,压压惊,脚怎么样了?好了吧……”
“好了……”
把这一茬糊弄过去,宋景松了口气,但同时睡饱了的脑子下了一个决定,这段时间暂时还是先让赵乾朗回房睡吧。庄园跟他们以前住的海边度假村不同,房间是够用的,现在他们是一人一个房间。
现在的生活跟以前只有他们两人的生活不一样了,这里是一个大家庭,还是要顾及一些影响的。毕竟在达叔菲姐等人眼里,季长生跟自己是兄弟。
赵乾朗刚醒,身体还虚弱。宋景就没叫醒他,就连午饭也没喊他吃。
他跟达叔等人去检查农业机器人上传的数据,给机器人下达指令,还操控着机器人给牧场里的牛羊都割了几车草。等他回来时,赵乾朗已经醒了,穿着季长生的t恤牛仔,靠在窗户往下望,见宋景回来才下楼。
菲姐在一楼剥豆子,见到他打了声招呼:“小季醒啦,哎呀累坏了吧,睡了两天了快,饿不饿,我给你热菜。”
“用不着。”少年的声音冷淡。
菲姐正要起身擦手,闻言愣了愣。宋景感觉自己要出汗,圆场道:“他的意思是您忙您的,不用麻烦,我来给他热就行。”
菲姐似懂非懂地噢噢两声。
宋景瞥了少年一眼:“季长生,好好说话。”
少年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闪了闪。
“跟我过来。”他把他拉进厨房。
“你要改改你的态度,季长生不会这么对他们说话的,别露馅儿了。”宋景说,仔细地看着他,还是说你不记得你以前是怎么跟他们相处的吗?”
赵乾朗懒懒地往柴垛上一靠:“我只是懒得装成那样,累死了。”
还不等宋景再说话,他就开口放大招:“老婆,我饿了。”
他靠在柴垛上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力气,宋景一下子就把对他的说教忘到九霄云外,连忙转身给他热菜。联盟回归了,但在大力搞基建,以前很多科技产品还没恢复量产,他们做饭还是用的老式锅灶。
宋景不太熟练地洗锅、生火……
赵乾朗在后面静静看着他为他忙碌的身影。
傍晚褪去了燥热,太阳却还在不留余力地挥洒着金灿灿的光辉,屋内光线明亮,窗外的绿野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在这之中,他的爱人在为他洗手作羹汤。
“用蒸的行不行……”宋景回头。
还没转身,身后拥抱上来一双手,赵乾朗从后面抱着他,整个人压在他背上。
“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再过上这样的日子。”他叹息。
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再活过来。
当从那个老人嘴里听到原界已经几乎灭族的消息,当他知道自己也病了,他以为一切会就那样结束了。但是他的爱人没有放弃他……
就连他自己都不觉得那个换血疗法有效,沉睡前看宋景的那一眼他以为就会是最后一眼,但是……他竟然真的还能再醒来。
醒来,并且宋景还在守着他。
等着他。
在他饥肠辘辘的下午为他洗手热一桌饭菜。
宋景停下所有动作,任由他抱着,片刻后说:“这样的日子以后还有很多。”
这一次,是他们赢了。
他微微侧过脸,赵乾朗吻上来,二人在祥和平静的傍晚交换一个湿润的吻。
“谢谢你,老婆。”赵乾朗说。
宋景鼻尖隐隐发酸。
赵乾朗抱着他:“喊一声老公,我醒了都没听你喊过我。”
“我……”宋景张了张嘴,睁眼看着他。
先不说由于性格原因,在清醒冷静的状态下他是不太能喊得出这么腻歪的称呼的,再者说,对着季长生这张脸,他真的不是很能喊得出口。
“喊不喊?”赵乾朗捏了一把他的痒痒肉。
“哎你……”宋景扭了扭。
“喊不喊……”赵乾朗又捏一下。
宋景赶紧躲着挣脱,但厨房地儿小,赵乾朗长臂一捞就把他又捞回来了,刚捞到怀里。门外传来达叔的大嗓门:“嚯!夹子夹到了一只黄鼠狼!小宋小季,你们快来看……”
脚步声跟嗓音在门外同步响起。
宋景猛地把赵乾朗一推。
赵乾朗撞到后面的柴垛,劈好的柴哗啦啦地倒下来,埋了赵乾朗一身。
达叔拎着一个夹子出现在门口,看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愣了愣:
“怎么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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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宋景赵乾朗(三)
被达叔撞见过几次之后,宋景就不让赵乾朗晚上在自己房间留宿了。
赵乾朗对此老大不乐意,整天臭着一张脸,对所有人都不冷不热的。
宋景其实也不想分房,但是他毕竟脸皮薄一些,只好哄着赵乾朗,让他听话。
“怎么听话?”赵乾朗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看着他,“你这是用对谁的语气跟我说话。”
逼近他:“你把我当小孩儿哄啊?”
宋景有些讪讪的,半掩着门,隔档一部分来自对方的凌厉的逼视,不答:“总之你先老老实实待一段时间,达叔他们年纪大了,别吓着他们,得慢慢来。”
门关上了。他穿着柔软的睡衣裤回到床铺,把脸埋进被子里好一会儿才抬头,头发被弄乱了,像只潦草的垂耳兔,瓷白的脸陷在枕头里。他理了理头毛,躺平。他其实也不是有意要用哄孩子或者命令式的语气跟赵乾朗说话的,但他一看到赵乾朗顶着那张少年的脸,他就惯性地拿出跟季长生相处时的态度了。虽然心里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变回赵乾朗了,但要完全改变跟这张脸的相处方式,还是需要一点点缓冲时间的。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放松,又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虽然还有些烦恼,但这些烦恼就像沾了蜂蜜的面包屑那样甜蜜而渺小,跟以前那些真正的痛苦比起来,是那样微不足道。夜间小灯散发暖黄的灯光,轻柔地笼罩着床前的一小块地方,他怀抱着小小的烦恼,放松到忘了关灯,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半夜,房门轻微地发出一声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摸进门来。宋景躺得乖乖的,睡在床的正中央。来人不太好躺,把他往里挪了挪。宋景被惊醒了,睡眼半睁,眼神咪蒙,脑子还不清醒:“……季长生,你干嘛?”
“安静。”他说。
又睡着了。
真安静了,来人撤回手,在床边瞪他半晌,把他床头灯给关了,关门走人。
第二天中午,宋景看见赵乾朗拎着个袋子往外走,他喊了一声,赵乾朗好像没听到。他追上去,少年走进牧场,原本正在悠哉吃草的牛羊一哄而散。但赵乾朗好像不是去找牛羊麻烦的,他走到草场边缘一棵树下,把袋子里的东西统统倒出来,杂物堆成小山,他蹲下,拿出打火机。
宋景眼尖,一眼就看到那堆东西里面有老旧的卡片相机、碎金子、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洁白漂亮的标志骨头、还有木头小人……
他高声喊了声,拔腿狂奔,赶在赵乾朗点火之前从他手里把东西救下来了。
“你干嘛?”宋景漂亮的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赵乾朗很平常地说,“我烧些不要的杂物,你怎么跟来了?”
“这些,这些是……”他虽然没有刻意关注过,但他大概也是知道之前季长生一直在给他准备着什么的,这些大概都是给他的礼物。他都知道,赵乾朗本人就更不可能不知道了。他跟赵乾朗大眼瞪小眼。
宋景无奈又好笑:“你干嘛啊,这都是你自己一点点找来的。”
赵乾朗脸上浮现淡淡的鄙夷:“都是些幼稚的玩意儿。”
宋景的手在杂物堆里翻着,捡起几样:“还是有有用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