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气从他丹田冒上来,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心里特别不得劲。瞪着镜子里的宋景,都不想让他继续给自己剪头发了。
他猛地扭了一下。
咔嚓。
宋景手里的剪刀剪下很大一绺,还很长。季长生原本的齐眼刘海,瞬间变成门字形状,露出了他中间光亮的脑门。
宋景:“……”
季长生:“……”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惨叫响彻整个屋子,季长生捂着自己脑门上蹿下跳。一会儿冲到镜子面前确认是不是真的剪到了发根,一会儿不愿意接受现实,试图用手揪着把它变长一点。
“啊啊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宋景持着剪刀站着,先是无语,然后是好笑,最后看到他急得红脸还急出了生理性眼泪,就忍不住了,放下剪刀笑起来。
季长生捂着自己的脑门,听到他的笑声看过去后,原本心情急得像个猴儿,但慢慢地就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他跟宋景认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宋景像这样放松恣意的笑。单手撑着桌子,微微低头,低声笑着,眼睛笑得弯弯的。
很舒展,很清爽,很好看,仿佛整个丰饶凉爽的秋天都装在他那双眼睛里,看得人的心情像被秋风拂面一样舒畅宁静。
“你乱动干什么,我不是叫你不要动吗?”宋景笑着说。
季长生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呆住了,安静了。他忽然意识到,他喜欢看宋景这个表情。
他喜欢看宋景高兴的样子。
他喜欢看宋景笑。
他喜欢宋景。
【作者有话说】
写起来比我预想的内容要多,呜呜,还没写到我最想写的部分,我想看小狗痴汉
第126章 宋景和季长生
长大
他喜欢宋景?
这个突兀的念头冒出来,他一下子打了个激灵。
???
不不不。
不不不不不!
他在想什么?!
他刚刚是疯了吗,什么喜不喜欢,什么离谱的念头,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好奇怪!啊啊啊啊……他不是,他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宋景忍俊不禁地说:“这样也太丑了,过来我给你修一下。”
季长生还在原地,瞪着他,仿佛灵魂出窍,短暂又不知所云的念头引起他自己的警惕,躯体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已经切换到防御状态。他不敢过去,宋景太可怕了!
见人不动,宋景说:“愣着干什么?过来呀。”他朝他招手。
在季长生看来好像恶魔在朝他招手。
他像头小牛防御时那样浑身竖起毛:“不,我不相信你了,我要自己来。”
“你自己来?”宋景笑着问,“脑袋后面你能看得到吗?”他都剪了一半了,半长不短,现在也不好扎起来了。
季长生才不管自己能不能看到:“我能!”
“你确定?”
季长生重重点头。
宋景放下工具:“行,那你自己来。”他好整以暇,抱着手站在门框边看热闹,唇边挂着一丝笑意。
季长生在椅子上坐下来,余光却依旧瞥着他,心乱如麻。
哪里还有心思在头发上,咔嚓几剪刀下去,东一块西一块乱得像狗耙地。他没有用眼睛看,听见宋景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特别不得劲,跟有人拿着根狗尾巴草在他心上挠了一下似的,人都坐不住了。于是咔嚓咔嚓咔嚓,越剪越乱七八糟。
宋景理解那些有孩子的父母看着孩子胡闹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了。他端了杯水回来一边小口喝水一边看。
季长生完全被影响了,理不直气也壮地胡说:“你走开,挡着我的光了。”
他坐在厅堂的桌前,桌子是靠窗的,光源完全是从窗口透进来。宋景站在门口压根不影响。这孩子又抽什么风,青春期的脾气真是一阵一阵的。不过宋景大概也能理解,估计是头发剪坏了在生气呢,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臭美的时候,从他天天防晒生怕自己晒黑这一点就不难看出来,这孩子相当注重自己的外形。宋景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自己慢慢剪。”宋景很好说话,端着水杯走开了。
季长生心里的弯弯绕绕是一点儿都没有通过他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行为表现出来。
宋景走了,他却没有觉得舒坦一点,反而更不得劲。看自己的头发更不顺眼了,下手咔咔咔不带一点儿犹豫的。
过了许久,宋景在房间里看了几十页书的时候,听见外面咔嚓咔嚓的声音停了,收拾东西和扫地的声音响起。
他还听到小孩儿还抖了两下桌布,以及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他放下手里的书,有点想出去看看他剪成什么样了,但转念一想他那多变的脾性,就没动,又把书拿了起来。
他没动,但没多久,房门吱呀响了一声,一个顶着圆寸的臭脸小孩走进门来,在衣柜里拿衣服。他脖子上都是碎头发,得去洗澡。
“嘿,小孩儿。”宋景喊了他一声。
季长生拿衣服的手僵了一瞬,怒道:“都说我不是小孩了!”
宋景挑了挑眉。
“季长生。”他又喊了一次,“转过来,我看看。”
季长生僵着身子又忸怩了半天,才拿着件衣服慢吞吞转过身朝他走来。
原先乱糟糟的长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很短的圆寸。不怎么平整,但小孩儿眉弓高,头围圆,额头长得也好看,还挺适合这个长度的,不平整的寸头给他增添了点英气,中和了狗狗眼带来的可爱感。
以前像狮子狗,现在有点像德牧,看着手感很好的样子,宋景忍不住上手摸了下。
季长生没想到他会上手,愣了愣,猛地抬眼瞅他,但紧接着又很快地低下了眼……一秒,两秒。
“剪得挺好的,很适合你。”宋景真心称赞了一句,“你发质真好啊。”软硬适中,摸起来手感真的还挺好的。
季长生的脑袋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三秒,四秒……
宋景还想再摸一会儿,手突然被人大力地拍了下去,力道之大,宋景感觉手背都红了。
宋景:“???”
他震惊地看向季长生。
季长生却在这时候看也不看他,低着头风风火火地拿着衣服快步走出了房门。
宋景很茫然。
季长生也很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宋景摸了下脑袋就感觉血都往脸上涌了,他连耳朵都热了,不用看他都知道耳朵肯定红了。再不走快点他就要被宋景发现了。
他冲到河边,看着河水动荡里自己变形的脸,变形了都还能看出来颜色很红。
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捧了一捧水泼到脸上,尤嫌不够,脱了衣服下了河。
洗完澡之后,热度下去了,但他有点闷闷不乐,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闷闷不乐。往回走的时候,他还特意绕了远路去了昨天遇到那个快死了的畸变体的地方。那个畸变体已经不在原地了,地上只有干涸了的血液。他不知道它去哪了,或许是被野猪之类的东西吃掉了,又或者是已经死了、爬走了。
甚至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来看它一眼,是为了记住畸变体的样子有多丑陋吗?
是啊,宋景也是畸变体啊,宋景跟它一样。
宋景是畸变体,但他是人,跟在宋景身边才多久,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他爸妈就是因为畸变体死的啊。
况且,他们约好自己只留在他身边三年,他将来一定会离开宋景的。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迷茫,在宋景身边待久了,离开宋景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他有些想不出来。
最初留在宋景身边是逼不得已也是为了保命,毕竟那时候随便来一只畸变体都能放倒他。但是现在畸变体们不知道为何通通都病了,外面的畸变体病的病死的死,他也变得强壮了不少,身手也不错,三年之后他未必不能独自生活。
可是他……
他闷闷不乐地一下一下踢着路上的石子。
踢到一颗石头,脚下一痛,忽然他想到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宋景……会死吗?那么多畸变体都生病了,宋景呢?宋景会生病吗?
先前想的什么一下子都忘了,他跑着回去。住的房子离河边有些远,一口气跑到的时候他有点气喘吁吁的。还没喘匀气,忽然眼尖看到宋景手里拿着个青绿色的果子正准备吃。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就把宋景手里的果子打下了。
宋景:“……”
“你今天第二次打我了,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吗?”他无奈地说。
季长生用脚把果子踢远了,态度比宋景还糟:“这果子叫麻风果,有毒的,不能吃,不认识的野果你能不能问问我再摘啊!”
宋景倒是没想到,低头又看了眼被踢远的果子,他认得的野菜野果确实不算很多,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被一个小孩这么凶还是有点下面子,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肚子饿了啊,你又这么久不回来,我就先摘了点果子。”又道,“没事的,这种毒对你们人类有用,对我未必有用,毒不死。”
虽然态度很差,但毕竟是在担心他,宋景领会,没有跟他计较。
温和地说:“别担心。”
季长生很凶,像被踩了脚:“我才没有担心你!”
“……行,先去做饭吧,我肚子饿了。”宋景说。
季长生看着他。
宋景疑惑:“去啊。”
话被自己堵住了,一点台阶也没有,季长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你会死吗?会像其他畸变体一样生病吗?”问出口,并且还能显得不自己那么在意。
他瞪着宋景半天,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吃什么。”
宋景:“有米饭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