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是关于我的。
尽管梅拉尼与节目组谈妥,用AI镜头替换掉了唐宇受伤的画面,但网络上还是出现了一些我“痛击”他的片段。
“愤怒”作为做好的流量获取密码,这一能引起讨伐的热点新闻又怎会被各媒体机构放过?
一夜间,关于我性格存在缺陷,疑似有暴力倾向的言论充斥网络。
梅拉尼很快发布声明,坚称视频皆系伪造,要追究发布者的法律责任。同时,她还禁止我在网上发声,安抚我只要玄圃站开赛,这些风波自会被民众淡忘。
她倒是多虑了,我并不会为此感到冤枉。虽说蓬莱人对我的行径大为不满,沃民却很高兴看到我不把贵族当回事,反而更推崇我了,也算是一种利好。
与“造神计划”的稳步进行相比,寻找密钥的进度就要差许多。
距离玄圃站还有三天的时候,我选了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带着一束精心搭配的、十分衬宗岩雷眼睛的蓝绿色花束,前往他的宅邸探病。
我想着,既然密钥不在他的身上,或许他家里会有些线索。谁料,竟和同样来探病的兰斯不期而遇,管家甚至将我们安排在了一间会客室等待。
宗岩雷还在休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客。我们一个前搭档,一个现搭档,各喝各的茶,坐在离彼此最远的地方,完全没有要和对方拉近关系的打算。
“兰斯!”茶喝一半,忽然一道稚嫩的嗓音打破沉默。
蓝色的小小身影从门口冲进来,扑到兰斯身旁。
“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啊?我好想你。”宗寅琢声音甜甜地撒娇。
兰斯见了他,脸上冰墙一样的戒备顷刻瓦解,一把将他抱到腿上:“小蜜糖,真的好久不见了,我也好想你。”
宗寅琢晃着两条腿:“你上次明明说要陪我玩捉迷藏的,你说话不算话,害我等好久……”
他视线无意中瞥到我,撅嘴和兰斯说到一半,猛地看过来。
“还记得我吗?”我笑着给他比了个心。
他盯着那颗“心”,慢慢从兰斯身上爬下去,然后兔子似的跑到沙发后藏了起来。
兰斯皱眉横我一眼:“你吓到他……”
“记得。”宗寅琢的小脑袋从沙发后鬼鬼祟祟探出来。
“嗯……你、你要和我玩捉迷藏吗?”他眨巴着棕色的圆眼睛,试探着问道。
第27章 爸爸不喜欢我的眼睛
“小兔子,你在哪儿?”
我装模作样地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负责照顾宗寅琢的那位春婶站在角落的一樘柜子旁,不住冲我使眼色。我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在柜子前站定。
这是樘半人高的边柜,我用指尖来回敲击着柜顶,试图制造出一些紧张、刺激的氛围,接着蹲下身,等待片刻,猛然拉开柜门。
“大怪兽找到你啦!”
宗寅琢原本捂着嘴缩在柜子里,柜门一打开,他尖叫着就要跑,被我眼疾手快一胳膊捞了回来。
“你要逃到哪里去?”我挠他痒痒。
“哈哈哈好痒哦……”他一边躲一边笑,不多会儿脸都笑红了。
不论这小鬼是为什么突然转性开始亲近我,对我来说总不是坏事。捉迷藏而已,我在家经常陪韦家睿玩,如今不过是换个小孩找罢了,没什么区别。正好,也可以借着游戏的借口初步探索一下这座大宅。
就是……
“小蜜糖,热不热?要不要喝点水休息一下?”兰斯不着痕迹地挤开我,用手背试了试宗寅琢面颊的温度。
就是这兰斯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说白了,我们不过是在陪宗寅琢玩游戏,重点落在一个“陪”字上。宗寅琢怎么高兴,我们怎么陪。因此当我们两个大人当“鬼”时,都会默认对方无需躲藏。
没我的事,我一般就坐下喝点茶,休息会儿。可轮到我当“鬼”,兰斯却不是这样。
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只要我与宗寅琢有互动,他就迫不及待上前打断。他时刻紧盯着我,仿佛我真是什么披着人皮的大灰狼,稍不留神就会把宗寅琢开膛破肚。
“不了,换我来找你们啦!我数到一百,你们快点躲起来!”
宗寅琢玩得正尽兴,哪里肯休息。他挣开兰斯的手奔至墙边,背转身捂住双眼,吐出一个个嘹亮的数字:“1、2、3……”
我不理兰斯,直接站起身就往外头走,过了片刻,对方果然跟了上来。
我越走越快,他也越跟越近。打开走廊边上的一扇门,我闪身进入,然后快速扫了眼房间布局——这是间打理得非常整洁干净的客卧,家具一应俱全,还有一个配套洗手间。
很快,兰斯也进来了。
“这么巧,又碰到了?”我打开衣柜看了眼,柜子里没有衣服,但是有几个金属的三角衣架。
“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会比较好一些。”兰斯打量了一下房间,装模作样开始寻找能躲藏的地方。
“这儿能藏的地方就这么点,我藏柜子,你藏洗手间怎么样?”我主动提议。
兰斯看了看狭小的衣柜,又看了看洗手间门,最终点点头,往洗手间走去。
我手里一下下敲打着金属衣架,等他一进洗手间,立马快步上前把衣架倒挂在了L型的杠杆门把上。
“你干什么?!开门,混蛋!喂!”
他听到动静想要开门,可只要他从里面一旋转门把,外头的把手就会竖直卡住衣架,衣架又卡住门,使门无法正常打开。
十指交叉,举过头顶,我伸了个懒腰,丢下怒骂不止的兰斯离开了那个房间。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甚至在房门的握把上使用了同样的招数。
转过一个弯,忽然看到不远处有春婶的身影,我赶忙退回去,找了片厚实的窗帘躲藏起来。
“春婶,这里也没有!他们去哪里了呀,我都找不到他们了……”宗寅琢的声音逐渐靠近。
我故意动了动脚,让春婶发现我的存在。
“小少爷……”春婶压低声音,估计是在给宗寅琢指路。
周围静了静,少顷,我身前的窗帘唰地被拉开,宗寅琢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出现在我面前。
“抓到你啦!”
我笑着一把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带他玩人体飞机,做各种刺激动作:“你怎么这么厉害?你是不是作弊了,告诉叔叔,嗯?”
“我没有……”他又叫又笑,胳膊紧紧环抱住我,“我、我都是自己找的!”
小孩子可真神奇,初见我时那么害怕,如今不过是跟他玩了几次捉迷藏,他就不再戒备、全心信赖。
闹了一阵,我抱着他去找兰斯——当然,不是真的找。
“爸爸说,再过几天要带我去玄圃见公主妈妈。你认识公主妈妈吗?”
“公主妈妈养了好多小动物,有小鸭、小鸡、小兔汁……”
“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宗寅琢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路说个不停,我无需特意套话,他自己就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
毫无预兆,左边的眉尾被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轻轻碰触了下,我一愣,看向宗寅琢。
“怎么了?”
他摸着我的眼贴,高亢的声音没来由低落下来:“爸爸说,你的眼睛是被坏蛋弄坏的……”
“……”
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怕我了。
“爸爸有说坏蛋是谁吗?”我问。
宗寅琢摇摇头,手指扒拉着自己的下眼睑道:“没有。爸爸还说,我的眼睛也是坏蛋弄坏的。坏蛋好坏啊,把我们的眼睛都弄坏了。”
注视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我反应过来,宗岩雷可能是通过疾病拟人化,把宗寅琢身体上的伤病都归咎于一个看不见的“坏蛋”,以此来向孩子解释他的与众不同。
而现在,我的“不同”亦被宗岩雷归咎为“坏蛋所为”。面对这一共同的“敌人”,宗寅琢觉得我和他同病相怜,迅速萌生亲近感,便也就说得过去了。
“叔叔,我跟你说个秘密。”他凑近我的耳边,用很小的音量道,“我知道爸爸不喜欢我的眼睛,他每次看到我的眼睛都会这样……”他直起身,小手将自己两边的眼角往下扯,“好难过的样子。”
宗岩雷自己受过基因病的苦,自然不希望有别的孩子跟他一样。这么看来,孩子虽然不是他的孩子,但他确实养得很用心。
“他没有不喜欢你的眼睛,他就是……心疼你。你知道什么是心疼吗?”
宗寅琢呼扇着浓密的银色睫毛,双手交叠按住心口,歪了歪脑袋:“心脏疼?”
我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头:“是因为太爱你了,不舍得你受一点伤。”
不知不觉,我抱着他又回到一开始那间会客室外。守在门口的男仆见我们回来了,忙替我们拉开房门。
“你这么喜欢玩捉迷藏,下次我带个哥哥来跟你一起玩,你们肯定能玩到一块儿……”
脚步和声音一齐停下。会客室内,阳光通过整面墙的透明玻璃热烈地倾洒进来,宗岩雷高大的身影站在茶几前,手里捧着我为他带来的那束花,轻轻低头嗅闻着,唇边的笑容几乎要与阳光融为一体。
“爸爸!”
宗寅琢扭动着身躯想要下地,而等我一将他放下,他就冲过去扑到宗岩雷身前。
“爸爸,你终于醒啦。”他仰头相当自然地冲宗岩雷伸出手。
见到他,宗岩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早上好,我的小蜜糖……”说着,弯腰将宗寅琢从地上抱了起来。
“今天见到客人有乖乖打招呼吗?”他手上仍然拿着我送他的花,说话间,朝我看过来。
“有!”宗寅琢回答得响亮又自信,“我有乖乖打招呼,我还……我还邀请叔叔和兰斯一起玩捉迷藏呢!”
听到兰斯的名字,宗岩雷微微拧眉,往我身后看了看。
“兰斯呢?”他朝我走近。
我耸耸肩,刚要撇清关系说不知道,走廊里传来一道惊慌的声音。
“兰斯先生,您慢点……您先消消气,这可能是误会!”
话音未落,就见兰斯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你这个卑鄙的贱民!”他一眼锁定我,上前揪住我的衣襟,扬起拳头就要揍我。
“住手!”
应该是没看到有宗岩雷在,一听到他的声音,兰斯的动作都停顿了少许。而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拽下他的胳膊,猛地一拉一拧,强行将其扭至身后。
兰斯发出一声痛哼,还想挣扎,被我狠狠推到墙上。
“你,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