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佑康:“除掉生死无大事,还能有什么原因?”
医疗部长视线扫过自己后方,眼露一丝无奈。程佑康这才注意到不知从何时开始,走廊里已经出现了一些武装齐全、神色肃穆的特工。
这是……
战统的人?
程佑康呆滞,完全不理解战统的人怎么如此严阵以待地出现在这里。
“你不清楚细节。泊大哥当年的旧案与本次晦城案有直接关联,即使这次他救了不少人,傅部又提供了不少证据……只要旧案没重审,他的身份都很敏感。”符浩祥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好在现在有机会重审旧案了,他是完全无辜、功过相抵还是戴罪立功,得看庭审上能否提供充足的证据。咱们现在哪怕找褚参谋长求情都没用,庭审前不准探视是USF的规矩,避免串供。”
程佑康眼睛都瞪大了。
宋黎隽垂下眼,肌肉紧绷着,明显对此早有预料。
“怎么……”程佑康僵硬道:“还这样啊。”
他看向四周,发现在场所有知情者都没出声,拳头直接攥紧了。
规矩规矩,成天就是规矩!
“……”
“庭审时间定了,在十天后。”安彤接完电话,急匆匆地回来道。
程佑康:“啊,岂不是十天都不能探视?太久了吧!”
“不久,反而太短了。”安彤面色沉重:“我们只有十天时间准备充足证据。”
程佑康:“……我靠,对啊。”
“你们放心,在……之前。他会在医疗部接受最高级别的治疗,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也会及时转告你们。”医疗部长轻声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以病人的身体状况为最高优先级。”
宋黎隽胸口起伏了一下,哑声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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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到现在,再多的驳斥抗争都没有用了。案件无情,写在罪证陈述档案里的文字也无比冰冷,只有证据……找出更多的、更有效的证据,才能填补陈年案件无法解释的空白。
晦城被审讯的犯人中不可避免出现拖人下水的心理,反咬泊狩一口。所以他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一时间无需指令,所有人都默契地分开行动。程佑康像想起了什么,闷头往医疗部的病房区冲,安彤立刻返回特遣部,先一步离开的傅光霁已经在全力修复晦城损毁程度较深的数据文件,就连战统都在褚振的授意下加快对相关罪犯的审讯。
说长不长,对于找证据来说确实太短了。宋黎隽一刻不敢耽误,立即着手翻案事宜。
总部的内鬼目前处于“高度嫌疑状态”,已被禁锢、监视起来,仅极高层人员知道他是谁,因身份敏感,得等到同样是十天后的庭审定罪才能正式公布。宋黎隽从褚振处获知其身份的那一刻并没有吃惊,甚至意料之中。
这么久了,能搅弄风云到如此境地的,只有……那个人了。
泊狩的案子与禁药项目、内鬼的存在相关联,前后都得进行深入挖掘才能找到可用的细节性证据。连着三日,宋黎隽没日没夜地找着证据,期间累麻了只敢短暂地趴桌上休息几分钟,又爬起来继续。
可惜,二十多年前的事疑点太多,他的母亲又在那场爆炸中去世了,无人能告知当年的细节。
这时,宋黎隽再次想起一个关键性物件。
——老板是因为怀疑他手里有这个东西,才想对他斩草除根。内鬼可能也是以为他手里有这个东西,才多次陷害他。他本来作为理所当然唯一可能拥有它的人,从小到大却没有其存在的印象,试探了每个宋家人,也都没有得到反馈。
在找证据逐渐陷入僵局之时,他突然接到通知:有外部人员申请于边防区见他。
USF的位置存在是一个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能得到特批进来的人,要么是因案件需要而特调,要么是自身条件硬到能上报USF等待特批。后者,至少得是军界数一数二的力量,能满足的人不多。
宋黎隽赶到边防区,随工作人员进入会面室,一眼便看见了宋盛谦。
“……”
果然,能满足条件申请的,宋家算一个。
宋黎隽往日里回家的次数极少,这四年更像是长在了总部,此刻与血缘上的父亲相对,都没出声。
两秒后,宋黎隽嘴角弯起,微微一笑:“爸。”
宋盛谦眉心缓缓蹙起,像在思考他怎么比上次离家时憔悴了如此多。但这些关心备至、格外亲密的话是不会从他面对宋黎隽惯性硬邦邦的嘴中说出来的,只是回道:“嗯。”
宋黎隽:“您找我有事?”
宋盛谦:“不是我找。”
话音刚落,他侧身露出了身材娇小、面容柔美的女人。
——方荷。
宋黎隽一愣,没想到方荷会出现在这里,手边还放着一个金属箱。
“你们聊,我出去透个气。”宋盛谦道。
路过宋黎隽身侧时,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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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荷第一次来到继子任职的、传说中的特工总部,一路上经过了严格的检查,对USF的严肃氛围格外不适应。在宋盛谦离开后与宋黎隽独处一间房间后,她面上更显出一丝局促。
好在宋黎隽率先开口:“方阿姨,您找我?”
方荷立刻道:“对。不是你爸,是我找你。”
宋黎隽眸光微动。申请肯定是宋弘亲自提的,但能让宋盛谦不放心陪同一起来的,确实只有方荷。
“这次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们总部的人前几天晚上突然来询问你的情况,不过第二天就说没事了。”方荷试探道。
宋黎隽知道是那晚萨城被通缉后,总部对他高概率到达地点的惯例查问,“没事。”
方荷担心道:“真的没事吗?感觉比你四年前那次……还要严重?”
“真的,事情都解决了。”宋黎隽微笑,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如果没什么特殊的事,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就先不……”
“不不不,不是要说这些!”方荷连忙将金属箱转过来推至他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探望你是一件事,更重要的其实是这个。”
宋黎隽迟疑地接过信。
看向箱子的一瞬,方荷眼中也闪过一丝柔软:“信和箱子都是你妈妈暂存在我这里的,说如果你选择进入USF……又在总部惹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把这些给你。”
宋黎隽:“她暂存,在你这?”
方荷:“对。”
方荷笑了下,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过去。
“其实,在你没出生前,我就隔着你妈妈的肚皮……见过你了。”
“……”
短短几句话超出了宋黎隽的认知,方荷没说太多,但那眼神中承载的柔和与怀念,没有一丝虚假。
瞬间,宋黎隽忽然产生了一种这么多年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感觉也。
他的母亲卓羿和继母方荷,本该没什么交集甚至被人在背后碎嘴议论“若卓羿还在哪有她上位的份”的两人……竟然还有这一层渊源?
交情深到连留下的东西都没有给宋家任何人,而是给了她。
宋黎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拆开了那封信,翻到第一张尺寸较小的纸。
——确实,是他母亲的字迹。
“对了……”方荷见他看信的神情逐渐微妙,突然不安道:“这些不是我偷的啊,真是她给我的。”
宋黎隽:“嗯,不是你偷的。”
方荷松了口气:“也别生气我一直隐瞒你,因为我跟她的关系……很难解释,说出来怕你生气。”
宋黎隽:“嗯,你的大脑单线运行且简单,想不到那么深。”
“当年我特别怕你失去妈妈会受不了,所以……”方荷一顿:“啊?”
宋黎隽没有停下,看着掌心的纸,道:“没关系,辛苦了。”
“……”
方荷愣道:“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我?”
宋黎隽掌心的纸转过来给她看:“是她写的。”
白色的纸上,留下了三行潇洒大气的字。
——[知道不是你偷的。]
——[你的大脑单线运行且简单,想不到那么深。]
——[没关系,辛苦了。]
“……”
“……………………”
方荷眼睛都睁大了:“这,这是写给我的?”
宋黎隽:“应该不会是写给我的。”
方荷:“……”
“可这封信是二十年前留下的,我发誓绝对没有拆过,她怎么预判到我要说的话……天呐!”方荷拿着那张纸对字迹和语气看了又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发自内心的钦佩,喃喃着,“太聪明了吧……小卓。”
宋黎隽凝视着她眼底亮起的赞叹,淡淡地道:“说明你们关系不错,她很了解你。”
方荷倏地静了。
她看向最后一行字,眼眶隐隐发红:“我不知道。她一直都没有说过我是她的朋友。”
宋黎隽:“她愿意将这些留给你,让你交给我,就说明她不只是把你当朋友,还当成最信任的人。”
超过宋家任何人,甚至是……宋盛谦和宋弘。
“……”方荷眼眶更红了,摸了摸仿佛残留着温度的纸张:“这张纸,可以给我保管一段时间吗?”
后面几张都是卓羿写给宋黎隽的了,他嘴角弯起,道:“拿去吧,本来就是她写给你的。”
方荷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按照原来的痕迹叠好,收进怀里:“谢谢。”
她侧眸看向箱子,犹豫道:“但她没给我箱子钥匙,也没说起过钥匙的事,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打开。”
宋黎隽简单过了一遍信的内容确认没提到钥匙,就将信收起来,打量着金属箱。
整个箱子是纯黑的,看似冰凉,实则触上去有些温润,仿佛一块深不见底的潭水在吸着他的灵魂。但材质坚硬,疑似具有防爆、防撞击、防外部破坏的能力。
只有箱子正前方有个小小的方形孔洞,非常不起眼,却又是最接近钥匙孔的地方了。
方形的钥匙?较为少见,但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