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佑康小声吐槽:“我还没说你呢,你俩是不是……”
想了想,场合不对,后半句又被他强行咽回去。
订的酒店不贵也不廉价,符合人设,共三间双人间、一间单人间。安彤主动和朱枣一间,泊狩固定带程佑康,剩下两人自动领走双人间,让谁都不敢同他一间的宋黎隽住单间。
简单吃过午饭,几个人扛着拍摄用的设备,集中到宋黎隽房间。
门一关,符浩祥检查了一圈,确保整间屋成为最安全的封闭空间。
“好了。”他打开电脑,黑进这家酒店的监控系统,电脑屏幕迅速分块为多屏,显示出酒店内外的所有监控画面。
拍摄用的策划文件摞在桌上,无人在意,几人腕部转动,相机内结构翻转成零碎的部件,一阵有条不紊的拼装后,电子定位仪等装备已出现在桌上。
宋黎隽按下键,微型机器红光射出,投映出巨大的数字屏,一串数据滚动后,载入USF分系统。宋黎隽有力的手收拢又松开,敲出几块区域:“萨城线路、数据不完整,30小时内必须完善好。下午分开行动。”
“嗯!”
宋黎隽:“符浩祥,掌握全城网路,测试信号环境。”
符浩祥:“好的。”
宋黎隽:“安彤,采集本地泛社会信息。”
安彤:“嗯。”
宋黎隽:“高峰、程佑康,按区域走街。”
高峰:“好。”
程佑康:“大哥也陪我吗?”
宋黎隽:“你跟高峰一组,程健康有别的安排。”
程佑康:“啊?为什么?”
“趁这机会,跟高峰学学如何走街。”宋黎隽:“你大哥有必要学?”
“……对哦。”程佑康思绪一转,突然想起宋黎隽跟泊狩的关系——
他看宋黎隽的眼神带上了点微妙:“那你呢?”
宋黎隽:“待在这里。”
程佑康诧异:“把我们工作分配好了,你一点事不做吗,当队长就能这么闲了?”他转头看向朱枣:“朱特工呢?”
宋黎隽:“我手里的人够了,朱特工自行安排。”
朱枣转身离开。
程佑康:“???”
“好了好了,宋队的安排都是有道理的。”符浩祥搭上他肩膀:“不好解释,今晚回来你就知道了。”
程佑康:“啊?他——”
不等说完,他被三人组扛着出去了,在高峰的臂弯里扭动得像条被捂嘴的哲罗鲑。
宋黎隽的指尖在电子屏上滑动着,设置生物痕迹锁定,最先出去的朱枣便成为一个闪烁的小红点,在地图上移动着。
泊狩在一旁抱着臂,比起像被有意地晾着,他更像太过了解宋黎隽的意思,不去打扰。
半晌,宋黎隽道:“车停在酒店后巷。”
泊狩:“好。”
宋黎隽又不说话了。
“……”
漫长的寂静中,泊狩本想说的话也渐渐缩回心底。
或许本就心虚,他低声道:“那我这几天跟程佑康一间。”
如果一个既定的事实非要拿出来说第二遍,就是想要听的人确认。
可宋黎隽没有确认,也没有回答,只漠视般继续忙着手底的事。
泊狩喉口发酸,沉默良久,转身离开。
=
萨城内,每个旅游点都有人拍照,尤其不少人在围着拍摄高处悬挂着的将于亡灵节当晚点燃的巨型骷髅头骨——每年都要举办的活动,点燃的那一刻会将庆典推至高潮,指引着亡灵归来。
内部的轻木架撑起了它的型,色彩斑斓的剪纸糊满了它的外侧,此刻,忙碌的工人们正在收尾,不断往它的眼窝和嘴里填橘黄色的焰花,让整个画面诡谲又瑰丽。
符浩祥混迹在宪法广场的游客中,像一个普通的摄影助手,背着双肩包,拿着相机,充满新奇地对着有几百年历史的古建筑进行拍摄记录。
广场边的警卫正戒备地巡逻着,视线扫过他会直接错开,完全没想到这样寻常的游客背包内的平板屏幕正如鲸息般亮起,实时根据拍摄照片生成一份份信噪比数据分析、信号热峰图。
峰值高点被定为微型基站,峰值低点将被他架设“蜂巢”系统,附近所有电子设备内的信息会如同群蜂回巢,在屏幕上以每微秒数万条的速度刷动,第一时间就能锁定可疑内容。
很快,整座城就会依照“指挥”的判定,以重要等级排布信号传输器,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用肉眼无法捕捉到的天网。
符浩祥手里的相机聚焦面前的教堂,屏幕闪动了一下,却显示出距离这里三四公里的改革大道的沿线路景。
“咔嚓——”
安彤放下手机,对面的S国游客松开揽紧恋人的手,上前道谢。
“不,不用谢。”安彤把手机还给他们,说着不熟练的S国语言,脸上漾开一个笑,小圆脸看起来非常柔软和善。
M国曾受过S国长达两个世纪的殖民统治,萨城当地人至今的通用语言都是S国语。请她拍照的恋人听她说S国语都费劲,女方主动换国际通语:“我们是第三次来这里过亡灵节了,熟悉路线,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安彤摇摇头:“我跟学校的团来的,准备拍摄一些庆典的幕后画面。”她顿了下,好奇道,“可以了解你们参加亡灵节常走什么路线吗?会有特别特殊的行程吗?人多也没关系,我想带同学去看看。”
交谈后,双方笑着道别。一转头,安彤走进附近的酒吧点了一杯鸡尾酒,闲闲地倾听着四周的交谈。
待酒保稍微清闲,她又点了一杯酒。酒保美滋滋地收下无需退回的零钱,主动攀谈:“美女,一个人来这里玩?”
“嗯。”安彤支着下颚,用熟练的S国语道:“工作累了,来这里放松一下。”
酒保笑道:“正常,他们也是。”
安彤担忧地眨了眨眼:“我听说城里有不少未明文禁止但不能闯入的地方……包括德曼兹街吗?”
对方:“那条街大多数时候是开放的,宗教日闯入要罚款。不过两天后是亡灵节了,会直接关闭通行。”
谈话间,安彤耳内的通讯器闪烁了一下,关键信息已实时传送至“指挥”的屏幕。
远处的酒店里,临时安全屋窗帘紧闭,纷杂的数据如同溪流汇聚入海,磅礴而惊人,却轻易被算法强硬地归类分析。
屏幕上,除了一黄一绿两个移动的点,高峰和符浩祥已经按照路线走街,随着移动,高清地图上萨城的每一片屋顶、每一条巷道都传输得清清楚楚。
只有一个“点”不同。
它从酒店后巷出发,移动速度远超其他人,但路线完全是无规律的,在城市的线路中飞速穿梭着。
“哗啦”的风声被阻隔在头盔外,泊狩骑着机车,身体与哑光黑的车身紧密嵌合,在嘈杂的车河中如同丝滑穿行的风。油门开合间,他身形倾斜,右手腕弧度稍敛,机车便从两辆并行的长车缝隙中穿过,空气片刻凝固,下一秒才嗡出细微的风声。
午后的暖风灌进他未扣紧的领口,白得过分的皮肤若隐若现,他却只专注地与实际情况对比着信息,游行表演的规划路线、城限高度、巡警的装配……无需记录已印入大脑。
机车的灵活让他能切入任何一条狭窄的巷道,去验证“指挥”脑中的“路线A”是否能承载真实追踪。前襟的微型摄像头也在实时回传画面到“指挥”眼前。
穿过最狭窄线路的下一瞬,通讯器内的男人开口:[“右转进巷,测试路线。”]
如过去很多次执行任务那般,泊狩作为一个移动的、百分百配合宋黎隽安排的“点”,不断验证测试并回传信息给他的指挥。
听到声音,泊狩原本淤堵的情绪悄然散开。
虽然还在单方面冷战中,但宋黎隽心里最认可能力、最信任……也最离不开的,只有他。
一想到这里,泊狩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扬,轻声道:“收到咯,指挥官大人。”
护目镜下的眼皮挑起,一双浅褐色的眸子锐利而深邃。
——如有需要,他都会成为宋黎隽的眼睛。
第225章 上有规则下有对策
至于他的调侃,宋黎隽没有回应,泊狩却有种偷藏了糖的欣喜。
调侃归调侃,正事还是得做。
路面再拥挤,得益于机车的灵活,他可以自由穿行于城市每一条狭窄的巷道,出现在每一个隐秘的角落。
[“监控间距。”]通讯器里的声音问。
泊狩:“五十米。这种型号的机器仅可覆盖直线三十米范围。”
[“车流速。”]
拥挤的车流如凝固的岩浆,机车与旁侧老式福特一同停下,等待红绿灯。
边缘贫民区偏老旧,不是缺钱失修而坑坑洼洼的路面,就是摇摇欲坠的交通摄像头,泊狩撑住车身,压下视野,护目镜后的视线高效地将四周收进眼底。
绿灯亮起,凝固的熔岩再次开始流动,五颜六色的移动摊与游客停下,就像黑白琴键上多出的杂色装饰,拥挤但静止。
“唰啦——”
路口的车辆穿行极快,却宛如慢速倒映在他眼底。
十秒后,泊狩道:“二十公里每小时,前方拥堵严重。建议换路线。”
那头沉凝了一秒,道:[“换E4。”]
泊狩:“好。”
方向变化,就代表宋黎隽有了别的想法,泊狩从不在这时多问。
——USF特工跟宋黎隽参与过任务的,都说他在任务中是一张冰冷的数字地图和高精密计算机。只有泊狩知道,宋黎隽的严苛是天生自带的而非刁难任何人,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偏差更是他的控制欲在作祟。
偏偏宋黎隽又是个社交面具融入骨髓的人,哪怕队友在种种方面不够完善、未达到他的标准,他也不会多说,自己直接启用备用方案把事儿了结。若有极度离谱的人,下一次自主选择时,他不会再跟这个人同队任务。
所以听安彤和符浩祥吐槽宋黎隽有多严格,泊狩只会在心里笑。某人的控制欲只有在自己担任队长带自己的兵时才会完整地发挥出来,要么就另一种可能——跟他组队。
泊狩不是一个很好的指挥者,却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抛开在重要节点神来一击的偶然性事件,对于宋黎隽来说几乎是一个完美的队友、同伴——强大到可以让宋黎隽忽视与任何敌人的战力差距,各方面能力极佳,能配合他在任务中的全部指令、熟悉他的做事节奏,还了解他所有坏脾气,让他无需戴上社交面具。
就像现在,在行进中没有新的指令,泊狩会主动问:“监控变多了,再换条路?”
通讯器那头的人思忖着,在屏幕上滑动:[“先不换。”]
“不生气了?”泊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