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挖出来了,我们把铁针挖出来了!我们现在就把它运下来!”
武宏远看向夜临霜,“夜老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让他们务必将留下的坑洞填好,夯实。”
这就相当于让龙头受伤的地方愈合。
“明白。”武老爷子现在对夜临霜是言听计从。
连龙腾山的龙头被钉住了都能被他发现,武老爷子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接下来,我们就请昆吾真君来喝酒吧。”
吕婆婆一听,震惊地说:“夜老师,子时已过,现在又是早晨,如何请得来昆吾真君?”
武宏远也站了起来,看着夜临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昆吾真君又不是鬼魂,和他沟通只要心诚,无所谓子时还是正午。”
说完,夜临霜看向在餐厅用饭的武媛夫妇。
武宏远立刻明白了夜临霜的意思,他要施展自己的本事了,自然不希望闲杂人等在场。
万一吃完饭的武媛夫妇跑来看热闹,要么冷嘲热讽,要么一惊一乍,想想都烦人。
“你俩吃完了早饭吗?公司的事情不用管了吗?天天在家里躺着还要我来养你们吗?”
谢堂明白他俩已经碍老爷子的眼了,稀里呼噜把海鲜粥喝完了,立刻拉着老婆出了别墅门。
接着武宏远让管家把家里人都看好了,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出来晃悠。
整栋别墅安静了下来,只有他们三人看向昆吾的神像。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双手来到胸前,他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絮絮叨叨什么经文咒语,毕竟谁要是念咒念上十几句,早就被反派祭天了。
他的手指修长,掐诀的手势优雅,快到几乎出残影。
半秒不到,吕婆婆就看到他完成了一个通神决。
这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手决啊,真的要发挥作用得上百年的修为!
随着夜临霜将指决推向神像,武宏远和吕婆婆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这一生都不可能忘记!
神像安寂的眼眸里有了一丝生气,唇上的微笑也变得生动了起来,低垂的带着悲悯的眼帘缓慢向上撩起,惊得武宏远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无形之中一股灵气如同穹顶直坠而下。
武宏远一阵耳鸣,并不觉得难受,相反从身体到精神好像都被这股力量清洗了。
吕婆婆张着口,下巴颤了颤,瞬间跪了下来。
“弟子吕七妹叩拜祖师爷!”
如果说这些都是幻觉,那么接下来神像竟然开口说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唉,年纪都一大把了,每次跪下来骨头都吱吱呀呀地响,要是跪折了还倒成了本君的不是,起来说话吧。”
温润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如同瀑布空悬,有一种让人心境开阔的神性。
吕婆婆心脏狂跳,肩膀颤抖得厉害。
她这一生中曾经七次请神成功,但那也只是在冥冥之中理解到祖师爷传递来的想法,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听清楚祖师爷说的每一个字。
原本还怔愣着的武宏远忽然想起他还有求于昆吾真君,立刻就要跪下,倒是一旁的夜临霜单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昆吾真君已经说了不必跪。”
昆吾露出一丝调侃的笑,“这不是临霜小友吗?我还说是谁用通神决找我,没成想竟然是你。”
夜临霜指了指供桌上的酒,开口道:“武老爷子请你喝酒,如果这酒你喜欢,那就帮他的忙,找一找他孙子武敬的魂魄去了哪里。”
引魂归元可是巫医一派压箱底的本事。
昆吾神像从微笑缓慢变成了畅快大笑的表情,“三百八十年灵台秋雨陈酿,多少年没有喝到这样的酒了。行吧,就让我行巫医之术,寻一寻这个叫武敬的年轻人!”
听到这里,武宏远差一点又要跪下来。
这可是真君临凡啊,所有人都心怀敬畏,但夜临霜却平静得很,更不可思议的是昆吾真君与夜临霜说话的语气不但平辈处之,甚至有几分老友重逢的熟稔。
武宏远心跳如鼓,昆吾来的只是一缕元神,但身边的夜临霜就算不是真君化身,也是即将踏天的大修士了。
所以武宏远这一次跪,除了叩谢昆吾,也是表达对夜临霜的敬意,这恐怕是武家的第二次大机缘啊!
夜临霜再次将他托住了,“如果这一次武敬能醒过来,你也不必整日跪下。没事寻些好酒,交给吕婆婆,让她供于昆吾真君前就算是表达谢意了。”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下一刻,只见昆吾真君的神像手指竟然极为灵活地动了起来,他也掐了个追踪决,只是他的追踪决比夜临霜掐的那个更为复杂,探查之力辐射一般迅速展开,昆吾的神识附着于天地万物之上,感受着虫鸣鸟叫、各种正在运作的机器,穿越高楼大厦,从云端至地下,无论是出于无主状态的魂灵还是无法超生的冤魂,都被他连接、沟通和问询。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叹了口气。
“唉,难得有人供奉了这么好的酒,却喝不上……真是可惜啊!”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晚飞升三千多年也是有好处的。比如……九重天的仙神一半以上都是故交,想请谁就请谁,点兵点将随心所欲。
师尊已经混成了中层管理员,至交好友各个执掌一方天地法则,想罩我的人真的超级多。
第7章 入魇
夜临霜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没能找到武敬的神魂?”
“没有。”
这两个字让武宏远倒吸一口凉气,他年纪大了,这么多天吃不下睡不安,就是靠一口气撑着,昆吾真君的回答让他险些昏过去。
但他毕竟心性坚韧,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真君,如果上天入地都找不到我孙子的魂灵,是不是……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医者仁心,昆吾开口宽慰道:“也不是这么说的。真要是魂飞魄散,也不至于一缕残魂都找不到。依本君看,他的神魂应该是被拘在了某个地方。而这个地方,本君的神通不可及。”
听到这里,夜临霜的眉心蹙了起来。
在得道的修真者中能拘魂的不在少数,但是昆吾人缘不错,他亲自索魂,就是再大的仇怨也不至于不给。而且这一个甲子,是无意境天的舒无隙轮值,在剑圣的眼皮子底下拘凡人的神魂,那是不想要命了吗?
所以,这个让昆吾都无法索魂的地方……只有修真者的共敌,世间所有混乱的源头——邪君混沌。
昆吾看着夜临霜笑道:“临霜小友,我看你这表情应该是想明白了。如果要找回此人的神魂,恐怕要去一趟混沌之地了。入魇之术,实非本君所擅长,这倒是你们南离境天的内门本事。”
邪君混沌向来以欲望为食,世人的欲念对它来说是信仰之力,能助长它的修为,让它越来越强大。
只不过当世人清醒的时候,都会因为羞耻心或者社会准则而克制自己的欲望,可一旦进入梦里,欲望无所束缚,就会天马行空,脱缰奔驰。而混沌,最喜欢就是潜入是世人的梦中,吸食这份供养。
至于某些人,欲望强烈到非常对混沌的胃口,魂灵就会被混沌困在欲望空间里,像是羊一样被圈养起来。
这样的欲望空间,就修真者们被称为魇。
“我知道了。”夜临霜点了点头。
昆吾得目光转向一侧的吕婆婆,淡笑着说:“吕七妹,我这位小友在世俗历练,有些宗门手段不方便被世人看见。就靠你在旁帮忙和遮掩了。”
吕婆婆被昆吾点了名字,立刻诚惶诚恐地作揖:“弟子定然会将祖师爷的话放在心上,好好辅助夜前辈。”
末了,昆吾看着那壶酒,遗憾地摇了摇头。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武宏远忽然开口了:“真君降临,是武家的荣幸。供上的酒也断没有收回的道理,请真君笑纳。”
听到武宏远这么说,昆吾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哈哈哈,阁下大方,那本君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那只白瓷瓶子明明没有任何动静,空气里却浮起一阵浓郁的、直入心扉的甘冽酒香。
随着酒香逐渐消失,武宏远觉得自己的精神似乎变好了,太阳穴和后脑勺没有那么疼了,嗡嗡的耳鸣声也减弱了不少,他意识到这是昆吾真君饮酒的同时,也让他的身体好转了。
武宏远刚要道谢,就发现神像的五官逐渐变得生硬,昆吾已经离开了。
他好奇地上前,捧起那只瓷瓶,发现里面的酒已经空了。
“放心,昆吾既然享用了武家的供奉,对于武敬,也会给他的身体多一些时间,不至于在混沌的影响下太快衰败。”夜临霜解释说。
这番请神,无论是武宏远还是吕婆婆,都对夜临霜是又信任,又敬重。
“夜老师,接下来该怎么办?”武宏远还记得昆吾临走时提起的“入魇”。
夜临霜回答道:“我需要冰浴,请准备一缸冰水,以及武敬的指尖血,一滴足以。还有,将武敬常用的枕头放在冰水里。”
“我这就立刻去办。”
武宏远转身找管家去准备这些东西了。
“吕婆婆,当我入魇的时候,就由你来保护我吧。”
听到“保护”这两个字,吕七妹顿时觉得责任重大,又觉得被夜临霜信任相当荣幸。
“老婆子一定会全力以赴保护夜前辈的周全!”
不到半个小时,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选择了武敬房间里的浴缸,缸里的水半满,上面漂浮着一层冰块,彼此碰到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已经是短时间内武家能找到的所有冰块了。
武宏远将武敬用过的枕头双手交给了夜临霜。
夜临霜将它轻轻放在了水面上,直到它被冰水逐渐浸透,缓慢下沉,落在了浴缸的底部。
接着,夜临霜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折好放在了浴缸边的椅子上,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将他修长的身型勾勒得格外优雅。
他接过一个小杯子,而那只杯子里就盛着一滴武敬的指尖血。
“夜老师,一滴血够吗?需不需要再多一点?”武宏远问。
“过犹不及。”
说完,夜临霜就抬起长腿,迈进了浴缸里。
他缓慢坐了下去,躺入了水中。
黑色的发丝漾开,闭着眼睛,悠长的睫毛和高洁的额头在冰块的映衬下显露出通透的美感,他的神情在从容庄重中带着一丝神性。
这么冷的水,常人光是踩进去都难以忍受,可夜临霜却毫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