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报了人数!
还未回话,宋停月又说:“寻常一户人家,一年要吃十石上下的粮食,赵大人倒是想的好,觉着今年风调雨顺,一户人要吃二十石了。”
“若是风调雨顺,今年人该更多才是,怎么还比去年少了一半?”
赵钦差额角沁出汗来,低着头,看到被擦得蹭亮的地面上,映着自己惊怒的表情。
此次巡查的官员,皆是之前上缴了贪污粮饷、派出去将功补过之人。
约莫是之前躲过了公仪铮的清算,又在外头天高皇帝远的,便愈发大胆起来,做起了假账。
他又惊又怒,惊自己没及时打探京中的消息,竟然错估了暴君的狠辣程度和对皇后的宠爱程度,怒自己的奏表被他以为的“后宅之人”质疑。
即便这奏表确实有问题,但他也不容许由皇后来戳穿。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今年蜀地遭遇了几场地震,各地民生凋敝,这才......”
“那为何蜀锦还比去年多了?”
这几日接手内廷时,宋停月注意到,今年的蜀锦格外多。
若非收成极好,不必忧愁口粮,蜀锦不可能多到这个地步。
赵钦差拜向皇帝:“陛下!此乃议事的太极殿,怎可——”
公仪铮没听完,随手抓了个东西丢过去。
赵钦差头顶多了一个大包,官帽都掉在地上,稀疏的血液滴下来,弄脏了蹬亮的地板。
“赵卿可别说孤不爱听的话。”
公仪铮只恨这世上没脑子没眼见力的人怎那么多!
他都让停月穿龙袍了,意思还不明显么!
非得他直接说:“孤与皇后夫妻一体,自然是孤去哪里、做什么,皇后也能去、也能做,众卿家可有意见?”
顶着无数目光的宋父和吴太傅俯首拜下。
吴太傅更是振振有词:“当年太祖与高皇后便是如此,这才有了大雍一直以来的太平盛世!陛下此举,乃是盛世之象啊!”
宋父不像他那么明着夸,只道:“微臣并无意见,只是这往后的称呼……”
“自然是称皇后为少君,以示与孤一体之意。”
另外,若他先死了,少君即刻继位。
这话公仪铮未说。
他打算将其写进圣旨,待到朝臣们习惯了,再当众宣布。
众臣皆下跪称“少君”。
至于赵钦差,即便他察言观色、跟着下跪,可他的差事办的不好、没能将功折罪,自然免不了罢官杀头的处罚。
“陛下,”吴太傅小心劝阻,“只有罢官杀头么?”
咱们大雍律法里有许多合适的,陛下也别只想着杀头啊。
公仪铮恍然大悟,悄声问宋停月还有哪些。
“既如此,那再加个五族之内不得科举。”
赵钦差恨不得撕烂吴太傅的嘴。
吴太傅:“............?”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的意思是,陛下处置人不要只想着杀头,那样对名声不好,可以从律法里挑几个难受的、替换杀头,而不是在杀头的基础上增加啊!
吴太傅急得上火,被宋停月瞧见。
他凑近陛下耳语几句,公仪铮便道:“太傅,孤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赵卿不杀不行,下一次,孤再换个处罚吧。”
群臣闻风丧胆。
只是自己死了,那是一了百了,可若是连累家族...只怕坟都要被倔了!
他们是真不敢有一点小动作了。
陛下爱做什么做什么,便是要让皇后——少君爬到头上,倒反天罡,他们也没任何意见!
反正跟他们没关系!
——没有想走裙带关系的官员如此想。
可在先帝朝尝到好处的官员便没那么乐观了。
先帝那会儿,只要愿意进贡美.色,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哪里像现在,累死累活干半天,俸禄还不够花!
大雍朝给官员的俸禄和福.利很是好。
非京城人士、抑或是无力支付皇城附近民居房租的官员,都可租一月十文的官房。
官房除却地方小、洗漱不便外,没有任何缺点,许多未婚未育的官员都愿意住这攒钱,等后头买个小院子搬出去。
便是结了婚的,也愿意。
家里离皇城太远,上个朝上个职得做马车将近一个时辰,还多花钱,租官房反而省钱了。
俸禄发着不多,可米面粮油都是五人份的发,有些家中人口少的,还能卖出去攒体己。
总之,不够花纯属是自己的问题。
当今爱美.色,却只爱皇后一个,这便是最大的问题!
哪有男人不爱三妻四妾的,莫不是少君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是说这少君看着规矩,实则私底下管着陛下,不许陛下开后宫偷吃?
他们想着,撺掇一个急切的钩子去试一下。
若陛下接受、只是碍于少君不摆到明面上,那他们也可以偷偷进献,生了孩子养在自己家、挑个合适的时机放进宫就行。
公仪铮冷傲退一切。
下朝后,不仅将周围伺.候的宫人全换成内侍,还裁撤了一批,只道这些事他自己能做,不用那么多人伺.候。
其中就有悄悄塞进去的貌美宫人。
御花园遇到的哀婉宫人被打发去洗衣服。
排练好乐舞献上来表演的宫人被送给少君,说是让少君开怀。
……
如此种种,不仅没能得到皇帝青眼,反而折了不少苗子,其中还有一批说,少君大人太温柔了,他们决定此生长伴少君左右,为少君起舞。
官员们:............
官员们:!!!!!
不干了不干了!!!
总之,在公仪铮的努力下,他的烂桃花近乎绝迹。
而在这漫漫秋日里,也迎来了他的二十四岁生日。
这一日刚起身,公仪铮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停月不在他怀里。
以往都是他先起身,吻醒停月,两人一起穿衣洗漱,然后去上朝。
今日是他生辰,按照惯例,可以休沐一日。
但公仪铮还是按照平时的时间起身,预备去打一套拳。
停月怎不在?
公仪铮起身,看到旁边的新衣服。
不像是宫中宫人的手笔,反倒很稚嫩......像是初学者。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换上后,门口出现一位低眉顺眼的宫人,并不出声,只是指了个方向。
御花园?
是停月为他准备的惊喜么?
公仪铮知道,以停月对他的爱,今年的生辰定然能过得好,可他想不出,到底是哪种好。
小时候,他的生辰是玉山夫人的耻辱,从未过过。
当了大将军,他的兄弟也借此来阴阳他,同僚也见风使舵,除却部分官员外,送的礼物都很敷衍。
当了皇帝,官员殷勤进献宝物,他却觉得无趣。
他已经过了二十三个生辰,关于此事,情绪如一潭死水,只当这是一个寻常的、休沐的日子。
今日,他难得兴奋了起来。
在这个本该充斥着痛苦和无趣的日子里,竟然多了一分期盼的色彩。
去往御花园的路上有不少宫人,皆是提前训练过,个个都能给他指路,机灵点的、还能说出几句吉祥话。
宋停月想,这些宫人对陛下的印象还是“暴君”,让他们主动去庆贺,想来是很为难的。
因而,他只说为陛下指路。
但,他在为陛下缝制的衣裳里,装了一袋小狗模样的赏银。
他记得自己说起小兔赏银的来头时,陛下的眼里有些羡慕。
小兔赏银是母亲按照他的生肖来设计的。
陛下没有母亲为他筹谋,可他是陛下的妻子,也是皇宫的“主母”,那他...也可以为陛下做这个。
当机灵的宫人说出吉祥话时,公仪铮一愣,随后摸了摸袖里。
一袋沉颠颠的荷包在他手里躺着。
他打开一看,里头有憨态可掬的小狗,也有威风凛凛的狼王。
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