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会从太祖一般,与停月只有彼此。
纵然不是,单单只是赐下十二旒这一行为,已是盛大的荣宠。
不论有没有,只因此,宋停月心里多了几分安定。
他于家国社稷无功,又不似高皇后那般有替太祖安定后方的才能,只凭着陛下对他的情分,就送来了这只有帝王能用的冠冕。
这冠冕,从前他只给陛下戴过,当时觉得前头的珠帘虽挡视线,可陛下戴上,真是俊逸非凡,叫他移不开眼。
如今他自己戴上,感觉头上沉颠颠的,眼前的珠帘也不似陛下戴着那般安分,反而晃来晃去,差点打结。
“公子真是……贵不可言啊!”
请来坐镇的朱贵太妃感叹。
往前数个十年,后宫还是争奇斗艳,百花齐放,先帝的宠妃多到分东西都不够分,还要在一群宠妃里头分个三六九等。
朱贵太妃没有儿子,跟公仪铮没有仇怨,因而被请来坐镇。
他在先帝那会儿还算受宠,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可宋公子身上穿得用得……还是让他忍不住惊叹。
一会儿想的是东珠珍贵,竟给宋公子拿来做鞋;一会儿想的是,这分明是给皇帝专做龙袍的布料,怎么给宋公子做凤袍用了;
想来想去,看到那匣子里拿出的十二旒时,彻底说不出话了。
先帝同他、同其他宠妃说了无数次爱,但最多的荣宠就是恩及母族、多给点衣裳首饰、多来宠幸他们,哪有像当今这样,几乎举皇宫之力供养宋公子。
礼法规定,皇帝用十二旒,太子用十一,皇后是不算在里头的。
但陛下偏偏给了。
给十一也就罢了,反正待皇后诞下子嗣,也算是孩子提前上岗了。
偏偏是十二,是皇帝专用的十二。
这里头的意思,真叫人难琢磨。
但有一点没错的是,不论往深还是往浅的想,往后好好捧着皇后就对了!
朱贵太妃已经能想象到,等皇后出门后,来看热闹的宾客要怎么震撼了。
他这个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人都有些腿软,更别提旁人了!
宋母也有些站不住脚。
今早只顾着说心里话,宋停月没时间跟他说这个,因此,她和旁人是一起知道的。
听着众人一连串的吉利话,宋母的魂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只能笑着说感念陛下隆恩。
这不怪停月沦陷如此之快。
大婚当天,封后大典,陛下让皇后跟他戴一模一样的十二旒,这意思不管怎么想,有一个保准没错——
陛下是真的爱。
宋母诡异地安心了。
她调整好心态,跟着宫人们一起忙,力求把停月打扮得让陛下移不开眼。
十几个人,修指甲的修指甲,涂手霜的涂手霜,那张瑰丽的芙蓉面更是有三四个人负责小心妆点。
宋公子长得好,她们一身本事必须得全使出来,否则把人画丑了怎么办!
宋停月乖乖坐着,感觉整个屋子里香风阵阵,脂粉香混着香膏的味,不断涌入鼻腔,朦胧了眼膜。
他有些晕了。
门内门外都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到处都是声音,是以,当门外有惊呼声时,门内的众人并未发觉,还在做最后的收尾。
“陛下——陛下——这不合礼数啊!”
门外,几个红袍官员连滚带爬地跟着公仪铮进了院门,嘴里不断劝阻。
幸九很佩服。
他光是跟着陛下就喘不上气了,这几位大人,竟然还能用那么大的嗓门说话。
再怎么叫,公仪铮也不会听的。
不合礼数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他和停月是夫妻,夫妻就要一起进门!
哪有让停月一个人孤零零做轿辇的道理,肯定得有他陪着!
这样才叫夫妻!
官员们见公仪铮无动于衷,将目光看向宋父。
——尚书!您可是礼部尚书!快管管呀!
宋父……宋父恭恭敬敬地上前了。
在满怀希冀的目光中,宋父说:“陛下,小儿还在梳妆,可否移步前厅,稍作休息。”
官员们:“……”
宋尚书!你怎么这样!
公仪铮站在原地,一步都未曾挪动,“不必了。孤听闻民间夫妻成婚,还有催妆的传统。”
宋父老脸一红:“是、是有这个。”
当年他娶宋母的时候,当场做了九首催妆诗,宋母才肯出来。
莫非……陛下也要作诗?
“孤不催,孤站在这等就好。”
宋父:“……啊?”
他想起旧事,恍然大悟。
陛下确实催不了,陛下大概是不会作诗的。
可不能让陛下在这干等着吧!
若是心烦了、不耐烦了,苦的还是停月!
死脑子,快快想个办法出来啊!!!
“……陛下?是陛下么!”
宋父一筹莫展之际,里头忽然传来清亮的声音。
公仪铮立刻答:“皇后,是孤!孤来接你了!”
门内一阵乌泱泱的声音。
“宋公子,口脂还没上呢!”
“宋公子,头发还未梳完!”
“宋公子……”
朱贵太妃大声道:“肃静!”
又问:“还差多少?”
领头的宫人上前道:“只差最后一些了,约莫要一刻钟的样子。”
朱贵太妃便说:“那你们都做完。今日,容不得任何瑕疵!”
“陛下那边……”宋母担忧道。
“我来吧。”
宋停月按住要上口脂的手,对着外头道:“陛下还在么?”
“在的!”
回答的格外响亮。
“陛下,我的怀里还差一束花,可否劳烦陛下……”
“孤这就去!”
三言两语,旁人不知如何劝说的事,宋公子几句话就搞定了。
屋里屋外,一阵噤声。
负责扎花的宫人小心出声:“那这个还要么?”
他举起手里的花,举到铜镜能照到的地方,让宋停月瞧见。
这花扎的很好看。
宋停月心里感叹,面上道:“母亲,一会儿拿去给大家分了吧,算是沾沾喜气。”
宋母忙忙道“好”,双手将那花拿过来,和朱贵太妃一起拆了。
扎花宫人还有些茫然。
他本就是因为手艺好被选来的,如今不用他了……
“还愣着做什么?”
朱贵太妃拿花瓣拍拍宫人的头,“快去准备材料,去扎陛下采来的花啊!”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陛下亲自采来的花给他扎,多好的噱头啊。
待满年岁出宫了,要成婚的人家不得踏破门槛!
不过……当今会允许么?
朱贵太妃打不定主意。
“明日来我宫里吧,”宋停月涂好口脂,笑着对那宫人道,“我也想学一学呢。”
宫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眼里一片期盼之色。
宋公子!
他们会的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