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听不到汽车的轰鸣声,可萦绕在众人心头的不祥预感却愈发浓郁起来,在这昏暗的走廊之中,仿佛有别的东西在靠近着他们。
没过多久,血腥味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当可怕的腐败味道。
观复猛然拽开一间影厅的大门入内,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跟着进入影厅之中。
走过黑漆漆的拐角处,四人并没有看到应该出现在眼前的座位,而是走进了一间小树屋,最糟糕的是,前方巨大的荧幕正显示着他们探头探脑地在木屋里打转着。
这个诡异的现象让所有人都精神紧绷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顾诗言问,“观复,现在可以解释一下吗?”
“海报。”观复简洁道,“我想每张恐怖海报都对应一个影厅,如果我们不选择一部电影出演,那么最终电影院会整合成大影厅,那些海报里的东西将彻底突破大门涌出来。”
南君仪这才想起,他们进入的影厅外侧的海报内容是畸形杀人狂。
相比较起来……的确是最安全的选择。
其他人显然也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始寻找武器,而几乎同时,门外传来了响声。
第88章 大净化(08)
响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是有个极为笨重的庞然大物拖着什么东西,东西被拖动时发出的动静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声,正一点点迫近大门。
木屋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武器,还沾满了让人不快的血肉。要么是沉重到拿不动的,能拿动的看着都容易让自己得破伤风。
时隼原地打转,最终只能从墙壁上拆了块带着钉子的碎木板下来,深呼吸两口:“畸形杀人狂是吧,好歹是个人,怎么着也是血肉之躯,哥们就不信了加起来四个人还干不过他。”
“闭嘴。”顾诗言压低声音,集中精神打量着这间小木屋。女性的力量较小,对她来讲想要在这里挑选一件合适的武器要比另外三人更加困难。
一把不趁手的武器很难说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倒忙的。
这处木屋与其说是木屋,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单独开辟的屠宰场,中央血淋淋的巨大桌子除了那张能躺下一个成年男人的砧板上全是刀痕,两侧都凝结着厚厚的堆积物,正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味。
之前四人在影厅外闻到的气味,应该就是从这块桌子上传出来的。
悬挂着的铁钩异常锋利,如果不想被当做猪一样挂上去,最好是远离;地上则散落着锯子、锤子、豁口的柴刀等看起来非常不正常的家常工具,角落里甚至还分布着几个咬合着的捕兽夹,上面同样是血迹斑斑的。
靠近南君仪的地面随意丢着一柄断裂的斧头,他试图掂量一下分量,结果发现光是想要搬动斧头就够吃力了,心不由得一沉。
人是人,比难以捉摸的鬼怪要好一些。
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比人与猪之间的都大,特别是这种恐怖片特有的畸形人种类,明明是畸形却发育得比正常人还健康完整,力大无穷,脑子灵活,且行动敏捷,活像邪神在人间托生了个肉身。
观复注视着荧幕。
荧幕上,四人的表情与行动被镜头放大成特写,连时隼额间的冷汗都拍得一清二楚。
放完四人的反应后,很快,画面就切换成另一个场景——一个身形高大的巨人穿着一件脏污不堪的围裙,左手拿着一柄斧头,右手则拖着一具尸体。
他正在往木屋方向走,距离已经非常近了,跟他们听见的动静正好同步。
顾诗言匪夷所思地看着荧幕上巨人的比例,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荧幕上的画面再度变化。
在南君仪的身后,一个扭曲的黑影突然缓缓覆盖而来。
顾诗言急忙喊道:“君仪,后面!”
随着她的提醒,四人猛地转过身,却发现只是一只小老鼠跑过,它在注视下发出慌乱的吱吱声,很快蹿入腐烂的木板缺口消失了。
“是误导镜头。”南君仪反应极快,“恐怖片里经常会有这种设计,通过假信息造成‘狼来了’的假警报,欺骗观众大脑,然后狼就真的来了……”
果然,南君仪的话音刚落,木门就“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顿时扑面而来,巨人看起来比荧幕上更壮观,大概有两米五左右,将木屋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个巨人的脸部长满了肉瘤,将五官挤压得几乎看不见,头发稀疏无比,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连做一个月的噩梦。可偏偏他脖子往下却往着人形兵器的方向长,双臂粗壮,肌肤油光发亮,这会儿双手都在用劲,手臂上青筋毕现。
“哇靠。”时隼脱口而出,“去头可食啊!”
顾诗言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轻巧地往后退开两步,她不知道另外三个人有没有自信能够战胜眼前这个怪物,反正她是没有。
巨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对他们发起进攻,而是用那双眯缝的几乎看不清楚的小眼睛“盯着”他们,特别是扫过顾诗言的时候,就算那张脸丑得离谱,仍给人一种色眯眯的猥琐感觉。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古怪笑声,拖着尸体的手骤然一松,整个人就要挤进木屋里。
虽然说起来非常短暂,但是由于荧幕特意精心给了这位畸形杀人狂一个非常详细的特写镜头,导致时隼看到他那双小黑豆似得眼睛实在没能忍住露出扭曲痛苦的憋笑表情。
“好低俗的恐怖片!”时隼带上痛苦面具,毫不客气地将自己手里的铁钉木板砸了出去吸引杀人狂的注意力,“这剧情少说得有二十年年头往上走了。”
巨人轻松抬手格挡,发出轻蔑的嘲笑声来。
时隼虽然满嘴骚话,但倒是没闲着,边说边退,将几个捕兽夹踢向南君仪:“老南小诗快救我!”
观复几乎在木门开启的那一刻就行动了,目光锁定在悬挂着的肉钩上,他跃上桌子,拽动着这些肉钩,真叫他拽下来两个,随后就在整座木屋里消失不见了。
南君仪刚碰到捕兽夹,就听见巨人发出一声咆哮,随即一把斧头带着风呼啸而来,擦着他的耳朵深深嵌进墙壁之中。
荧幕上,几缕被削断的头发与血珠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
这一下吓得准备好躲避攻击的时隼瞪大了眼睛,差点心脏骤停,没忍住爆了粗:“我草!他脑袋看着都扁的居然不吃仇恨!开挂了吧!”
南君仪本人倒是异常冷静。
他的耳朵火辣辣的疼,心脏跳得厉害,越是如此,他的思维反倒越清醒,将脚下的捕兽夹踢给角落里的顾诗言之后,立刻大喊起来:“时隼,推桌子!”
时隼心领神会,两人一同冲到桌子的另一头,各自端住一角开始发力。不知是肾上腺素飙升,还是这张桌子的确没有想象得那么沉重,随着两人使劲,这张巨大的桌板果然应声轰然翻倒,激起一地尘埃,正好挡在了巨人的面前。
借着这点空档,顾诗言立刻抄起那几个捕兽夹打开。
这个动作却引起了巨人的注意,他紧盯着顾诗言,发出愤怒的咆哮声,单手抓起那张需要两人发力才能挪动的桌子,猛然往墙壁上一甩,顿时发出一声骇人的巨响。
顾诗言仿佛被毒蛇盯上的小鼠,几乎不能动弹。
“妈的,长这点眯眯眼还眼神这么好,这科学吗?”时隼破口大骂,拔腿就要往顾诗言方向跑,“能不能来个人把他这俩小眼戳瞎!”
南君仪见巨人意在顾诗言,心叫不妙,又见他手上现在已经没有武器在身,干脆赌上一把,抄起旁边一条铁链甩动起来,就往这巨人腿上打去。
铁链成功缠住了巨人的一只脚,尾端重重打在他的小腿上,疼痛感让巨人仰天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声,随即转移方向,冲着南君仪奔来,高高举起拳头挥下。
尽管南君仪下意识挡了一下,可整个人还是跟之前的斧头桌子似得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好在这一路上没被什么铁钉武器暗算,只是一下子爬不起身来。
“老南!”时隼跑到半路,回头看见这一幕,急得脸都涨红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还是往后,最终还是对顾诗言喊道,“小诗你先跑!”
顾诗言却只是仰头呆呆地看着上方,忽然点了点头。时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哎呀你在看什么!你傻了啊!”
急归急,时隼知道顾诗言不是个会被吓呆的二傻子,他下意识也转过头,想看看到底后面发生了什么——
却见观复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房梁上去了,这会儿悄无声息地滑下来,整个人重重地落在巨人的肩膀上。
观复身形高大,体重当然轻不到哪里去,加上下坠的重力一下子让巨人踉跄起来。趁着巨人失去平衡,观复手中亮出两把挂肉钩,毫不客气地刺进了他的眼睛之中。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观复猛然拽出肉钩,巨人遭受剧痛,顿时发出狂性,在木屋里开始横冲直撞,试图要将身上的威胁撞下去。
顾诗言看准时机,将打开的捕兽夹放在巨人的必经之路上,巨人一脚踩中,立刻被捕兽夹死死咬住脚踝——这种捕兽夹通常是来夹猛兽的,他这头猛兽也不例外。
巨人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吼叫,彻底失去重心。观复借机带着他往地上一扑,两个人滚落在地上,观复的双腿在巨人的头颈前交叉收紧,形成一个标准的三角绞。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时隼心惊胆战,赶忙转头去扶起还晕头转向的南君仪。
“刀。”
巨人挣扎得很用力,好几下几乎都要将观复掀翻,观复的声音明显有点吃力起来了。
“刀。”顾诗言赶忙过来跟时隼换手,自己扶住南君仪,“时隼,快去拿刀给观复。”
时隼四下观察,随手抄起一把沉甸甸的尖刀递给观复,他递出去才意识到自己糊涂了,观复应该是要他们刺这巨人几刀,而不是他自己要刀。
可观复已经把刀接过去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被自己锁住的巨人。
忽然,那把尖刀就贴着缝隙刺了进去。
这一刀看得时隼太阳穴突突直跳,巨人都没让他腿软,这一刀反而让他有点站不起身来了。
再强悍的人也是人,被大放血后,这畸形的巨人就彻底软了下去。
观复这才松开双腿,他翻了个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休息着,一言不发。
时隼跟顾诗言也滑坐在地面上,一个看着闭目养神的观复,一个盯着动弹不得的南君仪,将身体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第89章 大净化(09)
死里逃生,时隼庆幸至极,难以自控地大笑起来。
他越笑越癫狂,笑得另外三人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顾诗言正在给南君仪检查耳朵上的伤口,没忍住翻个白眼,对观复道:“你能不能随便拿个什么东西把他打晕,别待会儿得意忘形把其他玩意再招来。”
观复就要起身,时隼跟排练好似得,一下子收住嗓音噤了声。
南君仪浑身酸疼,耳朵上的伤本已失去知觉,这会儿在顾诗言的擦拭下又渐渐恢复了些痛觉,他决定转移注意力:“时隼,你笑什么?”
“没有,就是想到我还是第一次真人线下打团本,追着怪物杀,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刺激。”时隼兴奋地在巨人身边转来转去,时不时掀一下对方的眼皮,戳一下对方的身体,“我们真的把他干掉了,对吧?”
南君仪淡淡道:“准确来讲,是观复把他干掉了。”
“老南你看看你,怎么说话的!”时隼叉腰直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南君仪,“不错,观老大的确非常厉害,这毋庸置疑。但是,你能摸着你的良心说,如果没有你在吸引仇恨,观老大能这么轻松地偷袭这畸形杀人狂吗?”
南君仪一时哑然。
观复倒是坐起来,点头认同道:“的确不能。”
时隼见有人支持,气焰越发嚣张:“就是嘛!如果没有小诗递捕兽夹,我看那怪物也未必会倒啊,说不准观老大还有可能被甩下来呢。”
“那你呢?”顾诗言轻笑一声,故意逗他,“那你又做了什么贡献?”
时隼作西子捧心状:“哇靠,我做了这么多辅助工作,提供了这么多情绪价值,你们居然毫无感觉,这也太伤我心。”
“好了,别耍宝了。”
顾诗言有点无奈,四人之中她的体力保留最多,这会儿站起来扫了眼一片狼藉的木屋。木屋虽然坚固,但是在刚刚的打斗里已经乱成一团,也有不少地方破损,恐怕不是久留之地。
她走向被巨人带进来的那具尸体,蹲下身仔细查看。
死者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性,脸上还戴着一副破损的眼镜,外貌看起来像是个性格拘谨的学者,来到这种危险的荒郊野岭大概率是为了学术方面的资料。
这倒是很典型的恐怖片开头:开局先献祭一名孱弱的普通路人来展现怪物的强大跟恐怖,再让无忧无虑且心大的主角团在一片热闹里登场,引起反差。
顾诗言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将尸体拖出去,然后从尸体的衣物里搜刮了一下,没找到什么线索,倒是有三包巧克力。
她给观复跟南君仪各分一包,自己则跟时隼平分了剩下的那包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