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骂人!”邱晨怒道。
方璐瑶绝望地看着他:“都知道人家是活人你还不放开?”
邱晨这才反应过来,触电般松开了手,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对着林雪语无伦次起来:“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想吃你豆腐,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也知道这地方荒郊野外的,我人生地不熟的要多留几个心眼,你别见怪啊。啊啊……我在说什么啊!”
他抱头大喊起来。
林雪有些好笑,摇摇头道:“没事,我可以理解,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事,不然也不会这么配合了。”
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事?
方璐瑶敏锐地捉住字眼,不过并没有立刻追问下去,而是邀请两人先坐到火堆边来烤烤火:“我看你们身上也被雨水打湿了,先过来暖和下身体吧。”
众人重新围坐在火堆前,有人将自己手上的临时武器丢进火中——基本上都是家具上拆下来的柴火,腐朽得差不多了,根本没办法造成伤害,本来就是拿来做柴火的。
新同伴的到来显然让这群新人紧绷的状态缓和了不少,只除了一个双臂刺青的短发女生。她从始至终都沉默地环抱着自己坐在角落里,除了一开始跟着其他人惊恐地看过来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像与外界隔绝了。
不过,那真的是刺青吗?
南君仪眯起了眼睛。
简单自我介绍过后,方璐瑶就迫不及待地询问道,“请问,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难道你们不是第一次经历吗?”
其他人正在掰折木头家具准备更多的柴火,闻言齐刷刷看了过来。
“我是第三次。”林雪回答。
众人下意识看向南君仪,对方正垂着眼睛没有反应,显然没打算给个答案,只好默默收回目光,谁也没敢追问本人,于是将期望的眼神投向看起来更好说话的林雪。
林雪苦笑道:“我也不清楚他是第几次,不过应该跟我差不多。”
“呃。”邱晨弱弱地举起手,“我想问一下,第三次……是什么意思?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南君仪终于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平淡道:“棱镜疗养中心。”
他注意到当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生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变了脸色,不过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头再度埋了下去。
对这个地名有反应,是找到邀请函了吗?
南君仪若有所思。
邱晨似乎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干笑起来:“棱镜疗养中心?这把我干哪儿来了,这地方在哪个省,什么地方啊?我们得从哪里出去啊?”
“外面有个血手印。”南君仪没有回答,“是谁的?”
众人下意识往里面看去,目光聚集在了那名短发女生身上。
惧怕于南君仪的冷漠,方璐瑶强按住自己的慌乱跟迷茫,小心翼翼地询问:“是我们当中的一个人不小心受伤了,怎么了吗?”
“伸出手来。”南君仪淡淡道,“你手臂上的不是刺青吧?”
意识到南君仪是在对自己说话后,短发女生终于有了反应,她努力压抑住哭声,茫然地伸出双手:“不是,我没有刺青,也没有纹身。这个东西是突然出现的,这里一切都……一切都莫名其妙的,还有人死了,他就在我面前……”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再度失声痛哭起来,想来刚刚吓得两人够呛的啜泣声应该也是她发出来的。
短发女生的双臂都被两块碎布包着,应该是从谁的衣服上撕下来的,由于没有固定,包扎的人相当聪明地围绕了几圈后将纽扣系入扣眼来避免脱落,露出的部分肌肤上尚能看到纹身一般的黑纹裂痕。
她的手掌上的确有溢出的鲜血,现在已经干了。
方璐瑶解释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姜宁差点摔倒,用手撑了一下前台桌子。”
林雪凑过来握住了姜宁的双手,神色凝重地将她的短袖往上提,黑色的裂纹一直蔓延到她的肩膀附近,好在没有往脖子上走。
“这个黑纹,你们有吗?”林雪严肃地看向其他人。
回应她的是众人整齐的摇头,有几人还下意识挽起袖子裤腿证明给林雪看:“我们没有。”
邱晨探头探脑:“怎么了吗?”
林雪跟南君仪皱紧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邱晨察言观色,一拍手道:“哎呀,这么问来问去的也太麻烦了,你们有想知道的,我们也有自己想问的。这样吧,我先来说我们的情况,然后你们再把你们的情况告诉我,或者把情况解释给我们听,这样也快一点,你们说行不行?”
“可以。”林雪道。
邱晨顿时松了口气:“是这样的,我们其实一开始有七个人——就我跟方璐瑶认识,因为我俩是一个社团的,也是倒霉,我们俩出去采购的时候突然起了雾,然后就到这儿了。结果其他人比我们俩还霉,互相都不认识,也是在路上起了雾就来到这儿了。”
说到这里,邱晨忍不住问了嘴:“哎,你们呢?你们也是这样来这儿的吗?你们都好几次了,不会我们以后还要过来吧?”
方璐瑶啧了一声:“说完再问。”
“好吧,总之因为我们都摸不着头脑,加上这鬼地方实在太阴森了,手机还没信号,就商量趁天还没有彻底黑下去先顺公路往下走,最好能在路上打到车。”邱晨摸了摸鼻子,“姜宁跟另一个男生是不同学校的田径队队员,他俩虽然不认识,但恰好参加今天的同一场比赛,就说他俩先去探探路。”
“然后……呃……”邱晨看向了姜宁,“姜宁,还是你来说吧。”
姜宁咬住嘴唇,似乎想到什么极恐怖的事,身体再一次颤抖起来:“他……他跑得要比我快,我就看着他突然就……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突然在我面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突然就全是血,他在我面前炸开了……全都是血,我吓坏了,忍不住吐了出来,然后才发现,我手臂上也在出血,甚至……甚至都感觉不到痛,再然后……然后我就赶紧往回跑。”
似乎是回忆起当时的画面,她忍不住又干呕起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 邱晨没有看到死亡现场,感受并不深,最初听到消息的惊愕过后就很快恢复了常态,他拉下自己的外套,露出半边肚皮跟显然少了一大半的衬衣,颇为潇洒地一甩头发,“善良的我牺牲了下,贡献出我的衣服给姜宁包扎伤口。”
冷风一吹,邱晨哆嗦了一下,赶紧地又把拉链拉上了:“本来我们也不打算进来。但是外面一直下雨,看着没打算停,我们里面有几个人穿得少,加上一开始都淋了雨,怕生病更麻烦,就还是进来了。正生着火,就听到你俩的脚步声,你也知道这地方鸟不拉屎的,我们还以为见了鬼,再然后……然后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一出乌龙,他们把新人当鬼,新人也把他们当鬼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棱镜疗养中心(03)
“我们管这种情况叫污染。”
南君仪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他指了指姜宁手上的痕迹:“也有人跟你们一样,或是不知情,或是不信邪,或是想尝试前往更安全的地方,总之做出了尝试。随后就发现远离任务地点到一定距离,身上立刻会出现这种黑色裂痕,只有回到原地点才能够缓解。”
“污染?”姜宁喃喃道,举起自己的双手,模糊的泪眼里倒映着黑色的裂痕,“那它……它会怎么样?还能愈合吗?”
林雪下意识抢在了南君仪之前开口:“不会怎么样,只要回到邮轮上就会没事的。”
“邮轮上?”方璐瑶有些困惑,试探地问道,“请问,回到邮轮上是什么意思?”
林雪短暂沉默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南君仪漫不经心道:“意思就是我们回不去了。从得到邀请函开始,我们就已经成为了一艘巨型邮轮的乘客。只有在这里找到任务道具,邮轮才会来接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邀请函?”
“什么邀请函?还有什么任务道具?”
“我们没有邀请函啊。”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脸上的茫然。南君仪将目光移向花衬衫,花衬衫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急忙撇过头道:“你看我干什么?”
“我在等你。”
“等什么?”
“我在等你决定。”南君仪不紧不慢,“到底是要解释你的邀请函在哪里,还是要解释为什么会知道棱镜疗养中心这个地方。”
花衬衫张了张嘴,正要鼓起勇气,可一对上南君仪的眼睛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立刻瘪了下去,他从口袋里摸出邀请函递了过来,小声道:“我是生火的时候在口袋里发现的,就跟我的打火机放在一起,可我不记得我拿过这么高档的东西,加上这地方太诡异了,我就没敢说,不是故意的。”
南君仪看了一眼,没有接过来。
眼见花衬衫要变成众矢之的,林雪忙补充道:“其他人可以在自己的口袋里找一下,应该也能找到一模一样的邀请函。”
众人还没来得及指责花衬衫隐瞒,闻言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找起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很快就在不同的位置找到了相同的邀请函。
方璐瑶疑惑道:“林姐,这有什么用吗?”
“卡片会提供任务信息,在没老人带的时候也可以指引你们。”林雪解释道,“还可以确定你们的确是被邮轮选中的新人,而不是混入队伍的脏东西。”
这句话里潜藏的暗示让众人一阵恶寒,邱晨已经将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发现上面只有两行字。
棱镜疗养中心
寻找“锚点”
“呃,这个锚点是什么?”邱晨指了指纸面,“就是南哥……南先生说的什么任务道具吗?”
林雪点头:“对,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每次都不同,在指定建筑里找到锚点就是我们的任务。”
邱晨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嘟哝起来:“我看过这种小说,一般不是有什么角色扮演的吗?比如说有关键NPC来指使我们去做什么,这里怎么什么引导都没有啊。差评!”
不知是不是这句引导触动了姜宁,她突然暴起,扑向林雪死死抓住了她的双手:“既然是这样!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到,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满脸都是泪水:“如果你们早一点,就早一点点,不就不会死人了吗!”
方璐瑶等人被吓了一跳,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去拉姜宁,等将姜宁跟林雪分开的时候,林雪的胳膊上已经被掐出明显的淤青来了。
而姜宁像已完全声嘶力竭,被拉开后就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了,眼里止不住地流下泪水。
南君仪将略有些失魂落魄的林雪拉起来,平静道:“我们出去一下。放心,不会走远的。”
方璐瑶张了张嘴,略有些窘迫地说:“抱歉,她就是……精神有点太紧张了。”她抿了抿唇,觉得这句话实在有些苍白无力。
南君仪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林雪走了出去。
疗养中心最不缺的就是房间,南君仪随手打开一间,看布置大概曾是办公室,柜子桌子还留着,文件都已经被移走,挂历上的数字全然融化,看不出具体的时间。
他不怎么在意地带上门。
林雪站在房间中央,垂着脸,什么都没说。
“你本来是打算自己跟姜宁组队,我没说错吧。”南君仪看起来就像在陈述着一件事实,而不是在说一个未确定的猜测,“被污染者更容易吸引鬼怪与超自然生物,你不希望姜宁被排挤孤立,所以隐瞒了这件事。可现在已经发生冲突,你们大概率不会被安排到一起,她也不会想跟你待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这份公平很快就会变成对其他人的不公平。”
“我明白。”林雪闭了闭眼睛,握住自己的右臂,仿佛还沉溺在刚刚的质问里,“南君仪,你说……既然安排我们跟新人在一起,为什么邮轮不让我们早点到?为什么要做无谓的牺牲……”
南君仪反问:“老人就一定要帮助新人吗?如果遇到的是坏人,你是不是也要询问邮轮为什么不让他们晚点到,让新人先找到头绪,免得上当受骗后做出无谓的牺牲?”
林雪定定地看了他许久,苦笑了一声:“可是这对姜宁不公平,她会崩溃得更快的,她明明是为了大家去探路的……到头来只有她承担。”
“很不幸,命运如此。”南君仪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比起当场死亡的那个倒霉蛋,她起码还有机会挣扎,这又何尝公平?”
“我很想反驳你,可找不到话。”林雪问:“有烟吗?”
南君仪看了她好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跟打火机递给她。
“没想到你真带了。”林雪笑了笑。
在邮轮上携带过多的物品下船同样会导致一定程度的污染,所以他们并没有带太多不必要的东西。
林雪走到破损的窗边点了一根,她抽得很凶,没一会儿烟就下去半根,吐出的烟雾跟雨混在一起,整个房间很快就蔓延起一种潮湿的烟臭味。
“走吧。”林雪捻熄烟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来说吧,希望她不会觉得我是在报复。”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