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着面板的南君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邱晨知道自己猜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棱镜疗养中心(22)
电梯缓缓下降。
“说起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邱晨看着只是虚掩上的铁栅门,感觉额头有点冒汗。
“地下一层。” 南君仪的声音平静得好像是去逛街,“你还记得那个覆面的护士吗?”
“记得。”邱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点紧张,“她当时那么快地冲过来!再慢点可能就扑到我脸上了,我就是想忘记也难啊!”
南君仪的目光注视着电梯的墙面:“我们从来没有在地上的疗养院里见到过那名护士,当时她明明发现了我们,我们却始终没被判定为违反规则。这两点一结合,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邱晨还想到都考进大学了还要体验被老师逼问的痛苦,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结结巴巴道,“意味着……意味着她没有告诉地上的人?”
南君仪点了点头:“不错。还有一点,地上的医生护士明明会送被切掉额叶的病人过来,却从来没有使用过这架电梯,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么说是有点奇怪。不过也有可能是我们运气好没撞上啊。”邱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么就是时间上有出入,毕竟我们每次早上饭点前才发现人没了,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晚上偷偷地来运送。”
“叮——”
电梯到了。
南君仪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地下一层仍然静悄悄的,跟之前见到的没有两样,他拉开门时回身打量着邱晨,微微一笑道:“没错,所以才是赌一把。”
邱晨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走出去,还没有太明白这两个问题的关联。
“那位覆面护士既然没有透露我们的消息,我们也从来没有在地上见到过她,我怀疑她跟地上的疗养院大概率是不互通的。”南君仪道,“所以我后来又想到了一件事,要是一开始就是两个空间并存呢?”
邱晨一愣:“你的意思是,那个覆面的护士很可能不是疗养院的,而是疗养中心的?”
“只是怀疑。”南君仪道,“如果真是那样,当时我们是被玻璃长廊传送到这里,这座疗养院虽然没有玻璃长廊,但应该也存在一个连接两个空间的入口。”
邱晨抓了抓脑袋,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长出来了:“所以!这个跟地上疗养院不互通的覆面护士很可能就是突破口!”
南君仪没有完全肯定这句话:“我不确定,这只是一个猜测,不能作为推论。只不过我不能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地下二层又有姜宁在守着,她优先杀林雪不代表只杀林雪一个人。真正能让我赌一把的地方只剩下这里,地下一层。”
“说得也是。”邱晨有点讪讪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试图给两人打气,“而且从各种角度来想,不管怎么说,这里起码只有一个护士守着,我们俩二打一,怎么想也是我们占据优势!”
南君仪看着他,摇摇头笑了一下:“你倒是会安慰自己。”
这次两人没有去窥探那些房间,而是直接穿过走廊,两侧的房间里时不时会传来微弱的动静。知道那些消失的病人都是被切除额叶后关在这里后,气氛沉重得让人几乎有点不适。
“说……说起来。”邱晨快步跟上南君仪,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如果说锚点的主人是个虔诚的教徒,那现在岂不是正在造孽?”
南君仪看了他一眼,半边脸被阴影笼罩,显得五官格外锋利且具有压迫感:“你认为一种偏执的善意是否也是罪孽呢?”
“这嘛,确实有时候也会遇到那种好心办坏事的人。”邱晨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显然是想起了被姜宁杀死的林雪,“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家愿意互相伸出援手的世界,总好过谁都互相不搭理的世界吧。又不是每个人都能永远年轻,永远不生病。”
“你这话说起来倒不像个年轻人。”
“嘿嘿。”邱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别看我能现在能蹦能跳的,我十岁以前可是个体弱多病的倒霉蛋,三天两头的要上医院,经常遇到很多好心人帮忙。”
南君仪点点头,不怎么在意邱晨的童年旧事,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善意当然不是坏事,可是有些善意却会引来杀身之祸,还有有些善意会成为一种偏执。”
“我们在疗养院里吃到的食物跟祷告,实际上是一种圣餐礼,它跟‘献祭’与‘牺牲’相关。”南君仪的语气仍然很平淡,“我们喝到的酒是血,吃到的食物是肉,我们吃下食物时,就能互相交融,以赦免自己的罪过。这是很明显的一种宗教行为。”
“这起码说明,这位女士认为我们都有罪孽。”
“呃,有没有罪孽另当别论,血啊肉的说起来总感觉有点恶心。”邱晨突然一顿,又叹气道,“不过就算再恶心,好歹也是吃上点东西,不知道方璐瑶自己一个人待在那个鬼地方怎么样了,不会三天饿九顿,现在倒在地上虚脱了吧。不过,要是覆面护士是她那边的,会不会投喂她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大门前。
南君仪记得当时大门是完全紧锁的,而且之后有非常沉重的铁链绞合声,说句实话,如果那名覆面的护士能够徒手拧开绞合的铁链,那么想要拧开他们的脑袋估计也不会太困难。
这让南君仪的手心不自觉出了点汗。
“这咋整?”邱晨将脸凑在大门上,伸手敲了敲,脸色十分凝重,“这门好像有点重,还锁死了,连个把手也没有,我们怎么拉?”
南君仪看着邱晨。
邱晨下意识退后两步:“干……干什么?怎么这样看着,我可不是超人力霸王,打不开这种大门的。”
“我当然知道你打不开这扇门,我是问,你还记得当时是什么触发了警报吗?”
邱晨“呃”了一声,紧急搜索记忆存档:“啊!是额叶切除手术!当时我们三个在说这个手术话题!”
“难道这位护士小姐喜欢听这么重口的内容?”邱晨困惑不解。
南君仪道:“如果她真的属于另一个空间,那么我们所说的话题,最好也是另一个空间存在的内容。”
“另一个空间存在的……”邱晨灵光一闪,“方璐瑶!”
作者有话说:
超人力霸王:奥特曼。港台翻译为超人力霸王。
第25章 棱镜疗养中心(23)
找方璐瑶是一回事,为了引出护士小姐喊方璐瑶又是另一回事。
在南君仪冷漠的注视之下,邱晨不得不硬着头皮在门口大喊起来,他总感觉自己这个模样有点丢脸。
虽然知道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进行什么服从性测试。
"方璐瑶?方——璐——瑶——!"
邱晨把双手扩在嘴上,做出喇叭的模样,声音在走廊里里回荡。
层层回音把邱晨本人都吓了一跳,可是本该跳出来拉响警报的护士小姐却仿佛被拔掉了网线一般毫无反应。
没过一会儿,肺活量不行的邱晨就喊得气喘吁吁,他扶着膝盖活像刚结束了一千米长跑,问道:“不行啊,接下去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南君仪平淡地说。
邱晨还没有想过会从南君仪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啊?”
“干什么?”南君仪轻笑了一声,他依靠着大门滑坐下去,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难道我就不可以有不知道的时候吗?”
邱晨难得磕巴了一下:“这……这倒不是,就只是没想到而已。”
“一起坐吧。”南君仪看了看电梯,“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地上肯定已经断电,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到护士巡夜。按照护士出现在三楼的时间来推测,她的巡逻是从一楼开始,你住在四楼……”
南君仪顿了一下:“你如果想回去的话,现在还有机会赌一把。”
邱晨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摇摇头:“算啦,早死晚死都得死,比起一个人孤零零的死掉,或者跟那个讨人厌的阿丁一起死,还不如跟南先生你死在一起算了。”
“就只是讨人厌?”南君仪看向他。
邱晨沉默片刻,抱紧自己的腿,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地抓紧布料而发白,他勉强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有点恨阿丁,怪他害死林姐,怪他什么都没做好……”
他低下头,露出后脑勺来,一心一意地盯着地面:“可是……我当时也完全不能动,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拖了后腿。除了不在电梯里,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甚至……甚至我有点庆幸。”
南君仪没说话。
“我很庆幸自己不会开锁,也没有反应过来。”邱晨仍然说下去,他将脸埋在胳膊跟膝盖之间,导致声音显得格外沉闷,“庆幸不是因为我太害怕了害死了别人。”
似乎是觉察到南君仪的沉默,邱晨宛如惊醒一般猛然抬起头,尴尬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自顾自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没必要道歉。”南君仪看上去仍旧沉稳得令人安心,“说不准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了,说什么都是你的自由。我还不至于苛刻到这种地步。”
邱晨:“……难得的包容倒是不要体现在这种时候啊!”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邱晨边笑边摇头,他抱着膝盖突发奇思妙想:“仔细想想,姜宁都可以变成鬼,不知道林姐可不可以。林姐这么好的人,变成鬼一定也是好鬼,而且有鬼的超能力——哇,说不准林姐在关键时刻会像超级英雄从天而降,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可不是超级英雄的漫画。”南君仪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淡了,“就算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一样抛弃了林雪。她如果真的变成姜宁那样的鬼,证明心中存有怨恨,已经被彻底同化。那么我们下次见到她,她绝不会是我们之前认识的那个林雪了。”
邱晨的神情一下子紧绷起来:“这……这样啊。”
就在这时候,南君仪忽然站起来,他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把身边邱晨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出去一会儿,才赶紧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了?”
“有脚步声。”南君仪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你听到没有?还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邱晨一开始还没察觉,等到两人都静下来,仔细一听,果真从黑暗之中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从脚步声来听,确实不止一个人,而是很多很多人。
邱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不过是想2V1而已,不打就不打,怎么还不讲武德摇人啊。”
别说现在南君仪等人手里没有照明的设备,即便有相应的设备,在地下一层这种黑沉沉的地方,只怕也会被门内的黑暗吞噬掉。
现在两人只有眼前这盏小小的灯,既是他们的光明,也将两人的踪影暴露无遗。
南君仪的大脑在此刻都变得一片空白,尽管他尽可能告诫自己,在事情发生之前一切幻想都只是自己吓自己,却还是没能忍住背脊上出了一层冷汗。
身边的邱晨更不必说了。
接下来还能怎么办?这些脚步声又什么时候才会靠近他们?脚步声是从哪里来的——电梯没有动静,不是从电梯上下来的。
忽然间,南君仪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抓住,这下不止是后背的鸡皮疙瘩,就连头发都快要立起来了。
身边的邱晨看起来就像是要昏过去一样。
要不要转头?
南君仪深吸了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下意识转过头,正对上一张完全被覆盖住面容的脸。
是那名覆面的护士。
她脸上的绷带正随着呼吸而不断起伏着,一瞬间南君仪什么都没有想,他很平静地注视着这名护士,如同直视自己的死亡。
出人意料的是,那名护士似乎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图,甚至力气也不大,她试图拽拉着手中的两个男人,却无法动摇他们。
覆面的护士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听起来并不清晰,似有若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滋滋作响着,宛如被干扰的电台。
就在南君仪正困惑之际,黑暗之中的脚步声也越发接近,为首的正是那名覆面的医生。
在他的身后,是几名看起来浑浑噩噩的病人,还有那位朴实得几近粗野的胖护士。
寂静之中,突然响起了短促的笑声。
尽管看不到医生的面容,可南君仪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在绷带下应该露出了一个非常渗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