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闭上了。
南君仪很快就被扑上来贴着门听动静的时隼挤到一边去,时隼的大半个身体紧紧贴着门,完全不在意他人异样的目光,只是不断变动着位置,皱眉道:“奇怪,钟声之后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外面到底在干什么?”
“也许这也是测试的一环。”金媚烟若有所思,“或者现在还没有开始,不过今天我们没有得到太多消息,我建议不要冒险,等明天再多了解一些小镇再说。”
柳纷纷问道:“那个,金姐,我们一定要每个人自己单独住吗?我……我可不可以跟芳姐一起住?或者我们三个女孩子一起住?”
“我明白你的感受,也知道你很害怕。”金媚烟温柔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既然发放给我们的是单人间,那么很可能就是隐形的规则之一,最好还是不要违反规定。”
柳纷纷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沉默地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徐芳看着柳纷纷的模样,于心不忍,忙道:“那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总没事吧?这时间这么早,大家刚吃饱饭,谁能睡得着啊,咱们就聊聊天,坐得晚一些,总不能算是违规吧?”
柳纷纷眼睛一亮。
金媚烟本想反对,可想到管理员要求他们在钟声响起之后就立刻入睡,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分散开来似乎也不太安全,倒不如聚集在客厅里,一旦有什么异常也可以及时发现,等到各自有了睡意再回房间去说不准还稳妥些。
于是她点点头:“好吧,”
既然坐了下来,当然要有个话题,邮轮上下来的四人组里金媚烟与时隼都是聊天的好手,他们一旦想要挑起话题,就如同袭来的龙卷风一样,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然会被席卷走。
三名新人很快就在闲聊里把自身相关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准确来讲,是诉苦。
李文群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平日都是妻子照顾,自己则负责工作赚钱。这两年经济不好,妻子又生了病住院,孩子倒是上高中了暂时不用操心,他现在医院公司两头跑,怕公司裁员,正犯愁要不要多找份兼职。
显然同样有家庭的徐芳也心有戚戚,她倒是没有李文群那么忙,不过孩子现在也进入叛逆期,不爱跟她说话,动不动就闹脾气,她很想跟孩子沟通,却怎么都找不到办法。
而年纪最小的柳纷纷负担也最轻,她正是好面子的时候,最大的烦恼是努力学习,考个好成绩跟爸妈要奖励,好换今年新出的手机。她对李文群跟徐芳的情况表示同情的同时,下意识为自己换手机的行为辩解,她们宿舍有个有钱的女孩子,年年电子设备更新换代,比她的衣服换得都勤快。
这三个人分别都有自己的“困境”。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发生得太多,闲聊了一段时间之后,睡意突然强烈地来袭,一下子击中了所有人,即便柳纷纷不太愿意,最终还是乖乖地回去休息了。
南君仪当然也不例外,单人房间的配置的确不错,还有单独的卫生间,他简单洗漱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感觉似乎有些怪异的地方。
一开始南君仪以为是幻觉,直到他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听见敲门声去开门时,与观复对视的那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很显然,观复也注意到了。
“你的眼睛。”观复的嗓音就像他的手指一样,绸缎般柔滑地抚过南君仪眼睛下方的皮肤,“它有了颜色。”
“你注意到了。”南君仪似笑非笑,“先进来吧,我不太想跟你在走廊上说话,有点冷,还显得有点生疏。”
观复欣然入内。
“颜色。”南君仪将房间里的单人沙发让给了观复,自己则坐在床尾跟人说话,“你认为要点会是颜色吗?”
观复却不回答,只是慢吞吞地说道:“你刚刚看到了门外的东西吗?”
“灯光。”南君仪点了点自己的眼尾,“是米黄色的,我一开始甚至没有确定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不过我的眼睛显然帮我证明了这一点。”
观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四周一片寂静,钟声响过之后这座小镇就好像进入死亡的状态一般,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静静地看着南君仪眼睛里的颜色,在这惨淡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迷人,随后忽然微微叹了口气,再一次抚过南君仪的脸颊:“你认为那三个人的困境与这一切相关吗?”
“相关,可具体怎么相关,却很难说。”南君仪缓缓道,“我们还没有足够的信息。”
观复没有反驳,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又很快说道:“你的眼睛对我来讲很明显,对其他人来讲还不够明显。不过我想安全起见,明天你最好还是不要离开宿舍,或者做些伪装。”
他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房间。
南君仪则躺了下来,宿舍的门窗不像现实世界的门窗,透不进任何光芒,更不会投入任何景色,只有线条跟灯源带来的大片惨白色,看着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确切地说,就好像躺在干燥且寒冷的坟墓之中一样,被困在棺椁里,上面埋着细碎的土,一点点地阻塞了所有缝隙。
南君仪看了一会儿,实在不明白顾诗言在想什么,一时间有点犯困,正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像液体一样从窗外渗透进来。
这让南君仪立刻警醒了起来,他很快就意识到那是很多很多种颜色,这些颜色开始入侵没有颜色的房间,随着颜色的入侵,外面的声音也嘈杂起来,环境不再像坟墓一样,变得生动起来。
于是南君仪坐起身体,他谨慎地没有下地,而是观察着那些颜色一路侵蚀开来——最先染透颜色的是窗户,它从一堆线条变成了真实的窗户,于是许多斑斓的光芒映照在窗户上。
然后颜色一路侵蚀到墙体,往外开始扩张,不过速度非常缓慢。
南君仪在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的瞬间就闭上眼睛,不再继续看下去,他侧过身躺在被窝里,只留下呼吸的空间。
闭上眼睛之后,被窝里再度静下来,窗外的白噪音显得格外明显,就在这样的声音催眠之中,南君仪难以自控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南君仪就被冷空气冻得醒了过来,他发现窗户上的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于是又到卫生间里看了看镜子。
他眼睛上的异常更加明显了。
人们常常用灵动有神,甚至夸张一点,用“活”来形容眼神,南君仪以前其实并不太确定这种说法,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这种形容是很确切的,他的眼睛的确“活”了过来,明显得就像在一张纸片上安放了一双活人的眼睛。
南君仪刚下楼梯,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欢快的笑声,似乎是三名新人都做了很好的美梦,尽管他们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具体做了什么,只记得十分幸福快乐,可不妨碍他们的心情变得很好。
可当南君仪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笑声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事更新迟了><
第180章 假面(04)
最先上来的是金媚烟,她非常仔细地观察了南君仪的眼睛,嘴唇紧紧抿起,显露出忧心的神态,很快就走到一边去了。
紧随其后的是时隼,他惊讶得就好像人生第一次见到眼睛这个东西一样,以至于都有点滑稽,憋了好一阵后他才支支吾吾地评价道:“老南,我第一次发现你居然长得这么有创意,怎么讲呢也不是丑,就是……很有自己的这个想法。”
至于另外三个人则远远地看了一眼,都没有靠近。
南君仪看了一圈,发现居然没有观复的身影,不免有点好奇:“观复人呢?”
时隼摇摇头:“我没看见。”
金媚烟等人没有出声,只有徐芳开口说话:“我早上下来的时候,见着他好像出门去了,不知道去做什么。”
“那可能是去晨跑了。”
知道是观复主动离开后,南君仪稍稍放心了一些,他相信顾诗言应该还没有强大到能命令观复主动离开,更何况这才只是第二天。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时隼还是忍不住开口,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要不是我认识你的话,我一定会想责备你,可你不是容易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人。”
南君仪微微一怔,迟疑道:“你们昨天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又来了……你又拿问题搪塞回来。”时隼无语问苍天,他挠了挠鸡窝般的头,最终长叹一口气还是回答,“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昨天躺下还用手机玩了一会儿生存小游戏,然后就闭上眼睛睡觉了,怎么了吗?”
金媚烟问道:“你的房间出现异常了?”
“关门的时候我看到了外面有颜色。”南君仪简洁地解释道,“然后我在晚上发现颜色开始入侵我的房间,我还听到了声音,之后眼睛就变成这样了。”
“颜色。所以管理员不允许我们看到的东西就是颜色。” 金媚烟皱起眉头,她又看了看南君仪,缓缓道,“你的眼睛很容易被发现,我们先去吃早饭,然后外带回来给你,路上看看有没有卖墨镜的店铺。”
她对这些一向安排得很周到,南君仪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于是点了点头。
既然人已经到齐,金媚烟干脆也不等了,她轻飘飘地摆摆手,带着其他人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你独自一人不太安全,我想观复很乐意跟你待在一起,我们会带两人份的食物回来的。”
有时候南君仪确实会短暂地赞同一下时隼,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有点识时务到可恶的程度。
就在金媚烟几个人离开没多久,观复就回来了,还带了一副墨镜,递给了南君仪。
南君仪接过墨镜的同时,下意识道:“他们都出去了。”
观复“哦”了一声,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其他人的去向,态度显得有点冷漠,只是催促着南君仪尽快戴上墨镜,看看效果如何。
墨镜遮住了那双活过来的眼睛,从外表看起来,南君仪又再变成一个线条化的人。而透过这副深黑色的镜片,世界也重新回退成单调的黑白二色,仿佛南君仪昔日拥有的颜色只是一场大脑臆想出来的幻觉。
“你在哪里找到的?”南君仪的嗓音显得有些轻柔。
“路上有很多店。”观复回答得很简单,“多到毫无必要的店,什么都有,我很怀疑这些人真的需要吗?”
南君仪为他话里的刻薄笑了出来,又问:“你饿不饿?”
观复想了想,问道:“你饿吗?”
“用问题来回复问题,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这句话让观复不禁疑惑地看向他。
“好吧。”在这一方面确实没有发言权的南君仪一时语塞,“我只是想说,很快金媚烟她们就会带早餐来的,不过如果你很饿的话,可以自己过去,不用跟我待在一起。”
观复道:“你现在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这倒确实。不过我比较懒,既然有人带了,何必辛苦自己多走一趟。”
“嗯。”
南君仪沉默片刻,还是笑了出来,又转了个话题:“如果颜色继续扩散下去的话,下次恐怕你要给我买个面罩了。”
观复思索了片刻,缓缓道:“我会留心。”
这下南君仪是真的大笑了出来。
很快,金媚烟等人就从餐厅回来了,时隼的手里还提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放着油纸包装起来的食物。
时隼高高举起两个袋子,一脸得意:“哼哼,老南,你现在该对我说什么呀?”
南君仪简直想叹气,他戴着墨镜,眼神显然无法传达给时隼,只好平淡地说道:“观复。”
时隼立刻放下了袋子。
金媚烟倒是笑盈盈地打了个圆场:“看来你不需要我为你带来的墨镜了,那现在可以给时隼了。”
南君仪有点好奇:“你们没有钱,怎么买到的墨镜?”
之前在钟简的世界里,观复曾经变出过饭卡,南君仪可以理解成这是他的小小超能力之一,因此一开始并没有多上心,发现金媚烟也带来同样的东西后不免滋生困惑:“还是说,这里的东西都是免费的?”
“猜对啦!”时隼鼓掌,“可惜没有奖励。”
南君仪有点奇怪:“那你为什么不再要一副墨镜?”
时隼讪讪一笑:“我挑了好久,总感觉没有老金挑给你的墨镜好看,可老金跟我一换,我又两个都想要,干脆就都不要了。”
众人下意识看向他,时隼哼哼唧唧:“干什么这么看我,难道你们不会有这种时候吗?总感觉好像别人的东西要比自己的香一点,抢着吃饭菜比较有滋有味的,总有过这种时候吧,而且我又没有要抢。”
柳纷纷噗嗤一笑,问道:“你干嘛叫金姐老金啊,听着好土。”
时隼十分敞亮且骄傲:“当然是为了维护我们之间昂贵且纯洁的同志关系!”
柳纷纷笑了一会儿,突然失落起来:“真好,你们还有朋友在身边,我来之前还跟闺蜜约好吃黄焖鸡米饭呢,也不知道她现在背着我偷偷吃了没有,她现在一定发现我失踪了,希望她先吃了再去报.警,别饿着肚子。报.警之后,我爸妈肯定也知道了,他们一定很担心。”
李文群跟徐芳都是有家庭的人,之前强撑着煎熬不说,这会儿听柳纷纷一提,也控制不住地焦虑起来,准备出去找锚点。
柳纷纷却不抱希望:“找到锚点又怎么样,你们没听他们说吗?我们出去了,也不是回家,是去邮轮上呆着,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