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仪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碳酸饮料,考虑到刚刚被时隼摔过,他将饮料随手放在一边,并不准备开启。
这次大冒险最终还是发生了意外,也许是因为不在规则之中,所以锚点也相应地产生变化,离开这个房间的时隼某种意义上是暂时性地“退出”游戏。
关小姐允许了他离开,可能不能回来却要看他自己的本事——所以才会有十五分钟的限制,这才是真正的大冒险。如果当时不是观复听出来哨子的响声做出判断……
时隼分完饮料后才终于重新落座,剩下的三瓶碳酸给了他自己还有李涛跟那个空位。关小姐只是一直笑眯眯地在喝茶水,见他坐下后才兴高采烈地再度开启游戏。
酒瓶又一次转动起来。
眼下有了李涛的前车之鉴,加上时隼几乎回不来的结果,众人的心都随着这只酒瓶猛然提了起来。
最终酒瓶指向姜枫……旁边的金媚烟。
比起看得出来心都提到喉咙口的姜枫,金媚烟看起来就从容不迫得多:“我选真心话。”
而她抽中的题目是:你会对好朋友产生欲望吗?
时隼正在撩衣服擦汗,闻言没忍住脱口而出:“哇靠,好劲爆!”
南君仪静静地对他投向死亡注视,时隼的汗流得更多了,他“呃”了一声,赶紧改口:“我是说,我真棒。”
虽然只是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聊,但是关小姐仍很快发出警告:“不要干扰她回答问题。”
“会。”金媚烟回答得非常痛快,她似笑非笑地抱着手,意味深长地看向观复与南君仪两人,“就算曾经只是朋友,也说不准有一日会改变心意,从单纯的友谊蜕变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情。不管是男人跟女人,男人跟男人,或者是女人跟女人,难道不是吗?”
南君仪觉得有人在借机夹带私货。
关小姐对此倒是毫无反应,她严格遵守着规则,管理着秩序,可本身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众人的回答,倒是秦淼忍不住嘀咕起来:“怎么又是跟感情有关的。”
酒瓶再度旋转,恰恰好选中了秦淼。
这下所有人都噤声了,生怕酒瓶是声控的,听到谁的声音就选谁,秦淼的脸色顿时煞白,她颤抖着手从罐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关小姐。
纸条上的问题是:现在正维持着几段恋情?
“正维持着几段恋情?”姜枫睁大了眼睛,确认道,“这个问题是我听错了,还是就是那个意思?是讲错了,应该是有过几段吧?”
关小姐将纸条翻转过来,向众人展示,纸条上的文字非常清晰:“就是‘现在正维持着几段恋情’,不是你曾经谈过多少人,是指你现在正在跟多少人保持着恋爱关系?”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可是下场却让人难以承受。秦淼生怕自己会重蹈覆辙,因此连这个几乎可以立刻回答的问题都想得非常小心谨慎,磕磕绊绊地说道:“……零。”
酒瓶再度旋转了起来,秦淼几乎虚脱了一般般瘫软在坐垫上。
这次被选中的是南君仪。
时隼的表情不禁严肃起来,之前南君仪以近乎……好听点是讨巧难听点就是作弊的方式帮他逃过了一次大冒险,严格说起来,这才是众人第一次真正面对大冒险的内容。
第一个接触大冒险的人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依靠,必须完全依赖他自身的能力跟反应。
从这一点出发,南君仪做这个第一人既适合,又不适合。
适合在他的综合能力恐怕是所有人里最强的,不适合的地方也在这里,万一真倒霉遇到什么难题,队伍必然损失惨重。
金媚烟也紧张了起来,她的想法跟时隼没有什么差别,非要说的话,她比时隼忧虑得更深:如果大冒险过度危险,观复很有可能会为了南君仪选择违反甚至是抛弃规则,到那时,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拖下水。
这就是感情的不稳定性,有时候能创造奇迹,也可能会带来毁灭。
不同于其他直接把纸条交给关小姐的人,南君仪抽出纸条后并未直接交给关小姐,而是先由自己看了一眼要求。
众人见他突然蹙起了眉头,更是心惊,就连观复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南君仪不敢赌这张纸条落在关小姐手里会不会变成其他的内容,所以他直接把纸条翻转过来,冷着脸念出上面的内容。
“请亲吻现场所有人里你最想亲吻的那个人。”
时隼:“……嘎?”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金媚烟,只除了金媚烟本人跟观复。
时隼看看金媚烟又收回目光来,这个大冒险不算难,可同样不简单,特别是对现在的南君仪来讲,于是又紧张起来:“老南,前功尽弃就前功尽弃,丢面子就丢面子,这些都是小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千万别硬争这口气啊。”
倒是南君仪想了想,忽然问关小姐:“如果现场没有想吻的人呢?那要怎么办?”
关小姐好像没有听懂一样,只是微笑着重复了一句:“请亲吻现场你最想要亲吻的那个人。”
齐慧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那个……虽然我的想法可能不一定对,但是我觉得,就算你没有想吻的人,可是你最终选择的那个人,同样意味着是你经过筛选后最想亲吻的那个人吧。……当然,不能跟真正喜欢的人相比,不过在现场这些人里,你最想亲吻她,这就足够了吧,也符合题目的要求。”
“很好的想法。”南君仪点了点头。
齐慧眼睛一亮,似乎深受鼓舞,她正要伸手去拉正在看着金媚烟的姜枫,就看着南君仪全无要起身的打算。
他只是转过头,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吻上了观复。
第147章 同学会(10)
“所以你想吻的人是我。”
当这场亲吻结束,观复以一种平静到几乎可以称之为残忍的方式说出了一个眼下尽人皆知的事实。
没有人敢出声,只有时隼夸张而戏剧化地发出了巨大的倒吸气声,然后空气呛住了他的咽喉,于是咳嗽声布满整个房间,彻底打乱南君仪的思绪。
最终,南君仪只是回以相同的平静:“如果不想增加毫无意义的流血事件,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说话。”
接下来又是一轮新的真心话跟大冒险,直至每个人都得到了一次真心话跟大冒险,而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这其中的内容都跟感情逃不开关系。
不同的问题相组合起来,几乎能看到一个歇斯底里的人愤怒地质问着自己出轨的情人,他/她早已经知道答案,却通过游戏这一媒介,绝望地一次次索取着真相。
房间里的尴尬气氛则持续到了游戏结束,死亡跟浪漫的结合酿造出无尽的窘迫。
真心话的露骨程度越来越让人感到不适;大冒险倒是没有超出正常的尺度,其他人抽到的几乎都要比亲吻稍低一档。
如果让南君仪来形容,他会认为这些大冒险更像是对于一场浪漫约会的幻想。
金媚烟抽到的大冒险是情歌对唱,她选择了时隼作为合作者,可不幸的是时隼唱起歌来五音不全,以至于这场庄严肃穆的死亡游戏里额外加入了鸭子(时隼)凄惨的悲鸣跟众人痛苦的憋笑声。
时隼则抽中了选择一人十指相扣,对视十秒,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身边的秦淼,眼神坚定地仿佛要加入什么组织——这更像是对秦淼的酷刑,因为她看到时隼的眼睛就忍不住想转头。
观复抽中的是公主抱,南君仪已不太想回忆当时的情况,他只觉得那几秒钟似乎很漫长,漫长得就像能吞噬他的一生,又似乎很短暂,短暂得让他回过神来,游戏都已经结束了。
关小姐终于结束这场游戏,最先离开众人。
她在离开时还带上了李涛的尸体,以一种怜悯的方式抱起对方,往门外走去,宣告着众人的死里逃生。
游戏之中难得的欢乐就这样迅速消退,被强迫游戏的痛苦跟直面死亡的恐惧再度向众人席卷而来。
齐慧跟秦淼又再哭泣起来,徒劳地重复着“怎么会这样”之类的话语,而甄真珍则惨白着脸,神色恍惚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带走了尸体。”金媚烟最先打开门,外面总算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正常的酒店灯光,眼睛往罐子上转过,对时隼道,“走,我们跟上去瞧瞧。”
南君仪则带上了罐子跟上去,观复紧随其后。
新人仅剩的两名男生之中,朱光辉因为直面尸体的惨状显得心神不宁,因此姜枫不得不一个人照顾四个人,好在齐慧很快反应过来,牵着另外两名女生的手,就这样,两个人带着其他人也追了上来。
他们到来时,金媚烟等人已经开始往回走了。
“她带着尸体离开了酒店。”金媚烟耐心地给几人解释,“酒店虽然不一定就是安全屋,但是比起贸然出去,这里总还有些保障。”
新人们懵懵懂懂地点头,他们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特别是那荒诞可笑的死亡原因,因此显得反应有些迟钝。
金媚烟没有勉强,只是看了一眼大堂的时钟,快要到零点了,这不是个好时间,于是她督促众人赶紧回自己的房间:“好好睡一觉。”
众人沉默地进了电梯,齐慧忽然靠近金媚烟,小声道:“金姐,虽然单人床不大,但是我身板小,你……你今晚上可不可以跟我一块儿挤一挤,我发誓绝对不会挤到你的。”
金媚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两名男生,现在男生当中数量也已出了问题,她微微笑道:“好啊,今天我们俩挤一挤。”
话音刚落,电梯已然抵达五楼,门缓缓打开,却见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女人。
关小姐。
南君仪的心蓦然沉下去,几名女生则发出了尖叫声,姜枫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上前一步,色厉内荏地喝问道:“你是人是鬼!”
“你胡说什么呀。”关小姐有点好笑地看着他,随后对金媚烟招招手,甜蜜道,“快来,我们一起回房间,今天玩得好晚,我快累死了。”
齐慧抱着金媚烟胳膊的双手瞬间僵硬,她错愕地看着关小姐,金媚烟却若有所思,伸手拍了拍齐慧表示安慰,又对关小姐微微笑道:“你先回去,我等会就来,记得别关门。”
“好吧。”关小姐有点遗憾,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真的很晚了,我又困又害怕的。”
“好。”金媚烟答应。
众人又一次聚集在508之中,时隼一脸凝重地占据着沙发的一角,看着对面坐在换鞋凳上的金媚烟:“完蛋,老金,看来你今晚是跑不掉了。”
“别这么悲观嘛,往好处想……”金媚烟微抿红唇,这时候居然还能流露出甜笑来,“她起码是温和地给了我不能去串门的提示,而不是默许我违规后就把我做掉。”
“你这心态真好。”时隼在她这轻松的态度里受到了些许惊吓。
金媚烟仍然泰然自若,不紧不慢地跟沉默的南君仪一起拆开那些纸条:“而且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我有一个不能肯定的猜想,那就是一切危险都在活动当中。”
齐慧负责收拾,她也观察了一下纸条,却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内容来,上面写的所有信息都在游戏里出现过,成为他们或噩梦或尴尬的记忆。
“活动?”姜枫问。
“没错。”金媚烟点头,“就像是今天的真心话大冒险一样。”
姜枫抓了抓脸:“这么说,我们晚上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我不能保证。”金媚烟笑了笑,“我只是认为,明天开始,我们应该还会有很多很多有关同学会之间的活动,就要看这些活动的性质。”
简单地闲聊过后,众人几乎是踩着零点的线回到各自的房间当中,房间里重归寂静。
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南君仪还是快速地冲了个热水澡,考虑到安全问题,他尽可能地克制自己的厌恶,重新穿上了自己的旧衣服。
时隼却不行,运动导致他流了太多汗,加上白天的酷热,此时衣服已经开始散发出一种酸臭味来,之前的澡也白洗了。他干脆一边洗澡一边洗衣服,好在衣服轻薄,大概挂一晚上就能再穿了。
换上酒店浴衣的时隼擦着头发出来,谦让地侧过身,让观复入内。
“哎,老南。”时隼躺在自己的床上,侧着身体问正在翻阅书籍的南君仪,“你现在有什么头绪没有?”
南君仪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是指什么?差点害死你的头绪吗?”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你这次确实是好心办坏事了,但这事儿谁说得准啊,更何况你这大冒险的提议要不是我准的,那关小姐也不能答应。你看我都快把自己说的像得了斯德哥尔摩一样了,你就说说看有什么想法呗,金媚烟肯定有想法了。”
南君仪微微叹了口气:“想法谈不上,我只是怀疑这次的锚点也许有些不同。”
“什么不同?”
“我们现在是在上演当时的同学会活动,而我们当中很明确有一名女性不存在,我怀疑她已经彻底死亡了,因此在关小姐的眼里存在,在锚点里却缺失。”
时隼急忙点头:“嗯嗯。”
南君仪又道:“而今天的真心话大冒险,所有的纸条来自同一个人,从字跟纸条上的图画来看,应该是一名女性。”
“哎?”时隼立刻跳起来,亲自去翻阅那些纸条,“还真是,那些比较温和的大冒险上面还画小花花呢。大老爷们肯定没这么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