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了的人,手机声音都比较大,洛星隐约听见一个男的说:“打钱,你孙子Juan,上学。”
洛星已经能懂不少塔加洛语,听盖比哭着说:“我上个月才给你打了那么多……”
“你雇主一年给你都有一百多万,你就打了一半回来你还意思说?!”
“我父母那里我弟弟那里,我都要养,你们一家一半,我怎么办?”
“你吃喝都在雇主家你要留什么钱?”对方的语气徒然激动起来,这时的话在说什么洛星已经听不明白了,再听清时,“这么多年了甩不掉你父母?你怎么能这么没用?”
洛星实在不能再听下去了,他跑回房间。
盖比哭得泪流满面,不断抽着纸抹,“先生,先生说,我应该为自己考虑……”
她从二十多岁就出国打工,早年赚得少,如今赚得多,但都没有什么差别。
一半的钱被父母要去养五十岁的弟弟家,一半的钱被前夫要去养三十岁的儿子,留在她自己掌心里的东西寥寥无几,就这样还要被骂不孝顺,不是一个好母亲。
“你考虑自己,谁为我考虑?”对方语气狰狞,“你让我从小就没有妈妈,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
盖比呼吸一窒,大脑如遭棒喝,无法思考。她眼泪流干了,也不再需要纸巾,眼眶空荡荡地正想说什么,便感觉门被推开了。
一只纤白的手拿起了地上的手机,按掉了扬声器,少年声音沉静地对着话筒说:“自私的,没用的,都是你才对。”
那是完完全全的塔加洛语,发音虽不标准,却足以令盖比睁大眼睛。
“你的母亲背井离乡是为了养活你与你那好吃懒做的父亲。”
洛星问过顾未州关于盖比的事情,也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不容易。
万千种种,顾未州盖棺定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随她去吧。”
洛星知道顾未州的想法,他可以让盖比衣食无忧,其他的管不了太多。
可盖比是个很好的人,她应该活得更开心一些,那些与工资无关。
“你的母亲很好,好到无法割舍掉你们这群吸血虫。”洛星凊凊道:“你与她的父母弟弟前夫,都没有一丁点的区别。”
百万年薪的汇率换算过去,足够那些人过上当地中层的优越生活。可他们仍不满足,一边享受着盖比的付出,一边还要谩骂着索要更多。
他人也就罢了,自己的孩子却也如此。
“我会改掉盖比的联系,以后你们找不到她一分都拿不到。”洛星霸气地挂断了电话,拿起纸巾,给这位操劳半生的女人擦了擦脸,“不要怕,我和顾未州都是你的家人。”
血缘这种东西重要吗?
它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一群人以此榨干一个女人的所有价值。
它不重要,不重要到无法超越利益,可以让一个家庭对自己的孩子视若罔闻。
洛星说:“你很好,也很坚强,你要为自己活着。”
少年的发音很蹩脚,却是盖比听见过的,最美丽的话语。
他长得这么好看,会送她礼物,会为了她去学习一门语言,他是神降临在世间的奇迹。
盖比流干的眼眶里再度涌出泪水,她哀嚎一声接受了少年的拥抱,“我该怎么做呢……”
一个在PUA中长大的人,她的确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割舍掉那些令她无比痛苦的关系。
洛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调皮的忿忿,“什么怎么做呢?我要是像你这样一年赚百万,我在家里都横着走。拜托,他们可是靠你赏饭吃啊。你就应该抽着烟拿小皮鞭揍他们,骂他们,自己高兴了,抽出一张大钞来甩在他们脸上,然后说这是我赏你的!”
他的话语轻快,鲜活,似乎真令盖比看见了那样的场景,她没忍住又笑了起来,脸上又哭又笑的,很是狼狈。
洛星给她递了张纸,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盖比,不管是从法律上还是道德上,那些人都没有理由拿着你的所有积蓄去挥霍。”
“我知道的……”
“你只是被他们打压久了,然后……”洛星挠了挠脑袋,在大脑里过了几遍语法,“忘记了该怎么样自由。
“啊,不对,是不会自由。
“还是没学过自由?怎么说来着?”
盖比笑了一声,最后擦了擦黝红的鼻子,“我知道的,谢谢你星星,还有先生。”
“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就听我的吧。”少年蹭的一下站起身,顾未州附体,“我明天就帮你换电话卡,我们不要理他们,然后我带你出去多接触些人……”
他来来回回走,嘴里嘀嘀咕咕的样子特别可爱,这么漂亮这么干净美好,不管是人还是猫,每每看见,都会让盖比忍不住地产生笑容。
他总能让她笑。
“不要想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了,”洛星弯起眼睛,“我们去吃饭吧。”
盖比点了点头,正想说去给他添饭,就听男孩说:“我们一起。”
他递出掌心,笑得那么开朗,“这次我们一起坐桌边吃。”
他的头发是阳光,他的眼睛是春天,神明没有将她拯救,却有一个人,在她艰苦行走过了半生之后,对她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老一辈或者如今这一辈,像盖比一样的人真的很多。
要记得好好爱自己呀,这不是自私。
人!!来点营养液!!快一万了,我又有动力加更了!!!
第61章 吃不了就兜着走
今天到的食材很多,洛星将吃不完的鱼虾蟹都打包装好,准备送到后山的猫屋去。
紫荆市的冬季湿冷,洛星又是怕冷的体质,一出门就手脚冰凉,再怎么裹紧衣服都感觉全身寒飕飕的四处漏风。
他也喜爱锻炼,但这和运动什么的好像没有太大关系,生来的体质问题,哪怕重生一次也改变不了。
盖比看着他穿的里三层外三层,深眉紧蹙。
顾未州的饮食口味过于西方,盖比一直也没有实用场景,对中医药膳什么的自然也没了解过。这时她念念叨叨,“我去翻翻食谱,得给你好好补补。”
“不用这么麻烦。”洛星围好围巾,戴上帽子手套,“就是身上感觉凉,其实也不是真的冷。”
猫身倒是不怕冷,但拎不了东西,他接过盖比手里的食盒,全副武装地朝人摇了摇手,“我出门啦。”
早上天气还很好,中饭一过太阳就开始罢工,睡午觉去了。
洛星呼吸出团团白气,沿着山道一路往上,率先看见的是一辆白色大卡。
“大白。”洛星停下来喊。
卡车抬头,被肉挤成眯眯眼的大灯看了过来,疑惑地鸣了一声笛,“人?”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后山积雪未消,人行不便,洛星只通过喂食监控与猫狗们讲过话,它们甚至都不知晓洛星已经变成人了。
思极此处,洛星的心里骤然升出一丝抱歉来,蹲下身朝着大白招了招手,“是我。”
人怎么会讲猫话?大白猫的CPU运转不过来。它到底是被主人爱护着长大的,对人类的警惕心不高,又感觉这人有丝熟悉,“我又是谁?”
洛星将帽子往后拽了一下,露出自己明亮的眼睛。
大白猫愣了许久,迟疑问:“小猫?”
“对。”洛星笑了起来。
小猫怎么会变成人呢?大白猫搞不明白,却下意识地开始往洛星身边跑。
洛星摘了手套,让它嗅探自己的气味,闻清楚后,大白猫狭小的猫瞳忽而一亮,“真的是你啊?”
枝头忽而有什么东西跳跃下来,一只身形矫健的狸花猫迈着猫步快走而来,放下嘴里的麻雀,歪着脑袋,“星星?”
“嗯,是我。”
洛星第一次揉到了它的脑袋,软软的,温热的,它们彼此陪伴着度过了初冬季节。
“对不起,这几天一直在上课,才来看你们。”
玳瑁领着一串猫狗也跑了过来,屁股丝滑一挤开狸花,吃惊道:“原来你真的是人?”
这只小猫一惯嘴里啥都会说,大猫们只当他脑袋不好,很怜爱地听他胡说,却不想竟是真的。
洛星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就和你们说是了嘛……”
“哇!大虾你是怎么做到的?”
“狗昨天吃了零食,还给你留了一点,你快来。”
“哥哥哥哥,猫也能变人吗?”
洛星被一群猫狗七嘴八舌地拥簇着往猫屋走,脚下磕磕绊绊,得非常注意才能不踩到它们。
“先过来吃东西。”他把肉都摆了出来,猫狗们就挨着他挤成一团地转圈吃饭。
狸花一直在看他,橙黄色的眼睛里安安静静的。
“怎么了?”洛星抱着膝盖,挪了两下脚,“没认出来吗?还是我这样你们不习惯?下次我用猫身过来……”
狸花摇了摇头,忽然上前几步,蹭了蹭少年的手,“你饿不饿?吃饭没有?”刚捕到的麻雀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它一只爪踩住,用嘴去拔毛,“猫给你弄小鸟吃。”
它就像是个母亲,在孩子归家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在意他怎么变成这样了,而是问他在外面吃饱没有。
洛星鼻腔一酸,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吃得很饱才来的。”
它们是这样好的一群生灵,怎么会有人忍心去伤害它们呢?
洛星再一次记起了自己的念头,他想出名,不是为了报复洛叶,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关注到这些不会说话的生命。
保护法的施行需要各方面的漫长努力,那么他也想为此出一份力。
小猫的心里生出雄心壮志,思绪捋清之后他注意到了玳瑁,止不住一愣,“你怎么吃得这么胖了?”
事实上嘎蛋之后无欲无求,喂食器投放的粮又足够富余,这群猫狗一个个都离半挂不远了。
特别是大白!离上次见面其实也没隔太久,之前还能看见眼,现在只能从缝隙里找。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肥胖是会引起很严重的疾病的!邪恶金渐层眼睛一眯,立马就打算给它们制定减肥计划。
猫狗们还不知道自己胡吃海塞的日子就要到头了,一道厚重的男声就在身后响起:“洛星?”
猫狗们看见陌生人就机警地开始往猫屋撤,狸花下意识也要带着洛星跑,却忘记他已经不是那只瘦了吧唧可以随时叼着走的小猫了。
洛星也愣一跳,下意识感觉有点耳熟,他掩着猫狗们进屋,再回头一看,竟然是蒋牧臣。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洛星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