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绝育就得提医院,提到医院,洛星就想起那个不干人事的店主,顿时气得炸毛。
他前肢的包裹范围愈来愈小,这时坐在枕头上,两只爪子垂在身前,就像戴着两个拳击手套。
拳击手气鼓鼓着脸,一脸不忿二脸不快。
顾未州轻轻戳了戳小猫的背脊,“不要生气。”
洛星学着小狗的模样,打了个响鼻,扭过身不给他戳。
顾未州低声解释:“法务部已经在做了,申领善款却不履行合约的宠物医院,律师函都已送达了。”
洛星还是不快活,转过身,很凶地吊着眼睛骂:“那么多钱投出去了就不管,人家白拿你钱还不花到实际的地方,你这种行为和,和……”
小猫卡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反正他不管,怎么想都是顾未州的错,很生气地挥了一下拳头。
顾未州低垂着眼,本在轻轻顺毛的手瞬间握住了洛星的爪子,合在掌心里不让他胡乱挥舞,“是我不好。”
小猫想抽手揍他,顾未州的脸就凑过来,“伤还没好,不要用手。”
这么张脸落在眼前,洛星哪里还能下得去脚。小猫拉拉着脸,用头抵着男人的下巴撞了两下,“那被骗的钱怎么办?”
顾未州反手拢着小猫的后脑勺,低头掩住眸中郁冷,玫茄色的嘴唇轻轻触碰了下小猫的耳尖,“会让他们吐出来的。”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正正落在洛星一只耳朵的内侧,那只耳朵猛地垂了下去,洛星僵了有两秒钟,仿佛怕被察觉,又倔强地把耳朵竖了回去,“那行吧。”
他假装不耐烦,把头往旁边一偏,“真是服了你了,你都不知道那个店主有多坏……”
洛星嘀嘀咕咕说着那些天里遭遇的事情,没注意到顾未州的眼里有寒霜凝结。
“要不是有阿婆,我估计——”他的话戛然而止,顾未州却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不是那个叫余广玉的女人发了善心,如果不是恰巧那天有极星的人上门调查,他的洛星可能就那样的,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他无从知晓的地方。
理智告诉顾未州,这件事没有发生,他的洛星好好的就在这里,可这个念头就像一把钝刀,搓在他的心尖上不轻不重地磨。
顾未州闭了闭眼,低声道:“嗯,是该好好感谢阿婆。”
说到这里,小猫扭了两下,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说:“要是我的银行卡还能用就好了,那里面还有不少钱呢……”
也不知道他的遗物是怎么处理的……他考上紫荆花大的奖金也有好几万呢。洛家估计也看不上那么一点,该不会就那么丢掉了吧。
洛星脸埋在枕头里,有点呼吸不过来,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脑袋。
“干嘛啊?”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见眼前出现了张黑金色的卡片。
“零花钱。”顾未州将卡放在小猫怀里,“我们洛星的零花钱。”
小猫呆住了,踉跄着撑起上半身,仔细一看,发现卡面上竟真的浮刻着一行漂亮的花体字:洛星的零花钱。
福利院长大的小猫没有见过太多世面,他抬起头,傻乎乎问:“这里面有多少啊?我,我能每个月取五百出来吗?”
他想起了给猫狗们立下的豪情壮语,心里噼里啪啦扒拉着算盘,盘算着每个月五百块的猫条够不够大家胡吃海塞。
顾未州说:“没有额度,想花多少都没有关系,密码是你的生日。”
哇!顾未州,男人中的男人,霸总中的霸总!小猫眼里的男人此刻简直闪闪发亮。
“当然,大额支付的话,礼宾会来电确认一下身份,不过鉴于你是一只小猫……”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大概是不会有机会接到电话的。”
这叫什么话?!看不起小猫的消费能力是吗!邪恶金渐层拉长小脸,故作凶狠威胁道:“我马上就要去刷五百块的猫条!五百块的猫罐头!五百块的猫粮!五百块的,呃,毛绒小兔!”
顾未州点了一下小猫湿润的鼻头,“去吧。”
什么态度!
小猫又不爽,又很爽,仰着脸,理直气壮地要求男人为他配备手机,“还有那个什么ipad,我也要!”
“我说了,”顾未州勾起唇角,“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邪恶金渐层超级凶猛,马上加倍,“我要买最新款!不贴膜,坏了就换新的,从不回头看!”
明明是洛家正儿八经的小孩,却在福利院困苦长大,而后住进洛家一楼的客间里。
他没有见过世面,也没有融入过那个圈子,好不容易考上了梦想中的大学,也未能来得及见证繁华。
他对钱财的理解上限还在那个三十万的沙发上,所能想到的奢侈行为就是用手机不贴膜。
“好。”顾未州告诉他,“好。”
顾未州不愧是霸总,当即就要带猫出去烧钱。
洛星美滋滋地抱着银行卡欣赏了一会,计划着要狠狠地刷。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未州人怎么还没出来?
小猫仰着脸等啊等,像个出门时等待妻子化妆的绝望丈夫。
我真受不了你这个顾未州了!不就换个衣服有什么好磨叽的?
洛星两只脚站起来,霸王龙似的一步两步往前挪,浴室没有,哦,在更衣室里。
顾未州正在脱衣服,指尖从腰侧钻进毛衣,勾着往上一卷,顺着臂弯一路褪到手腕,被他随手丢到一旁。
他赤裸着上半身,肩宽背阔,胸肌紧实。
“……”洛星张着嘴,举着手一块一块心里默数。
八块,整整八块!
这个男人穿衣显瘦,脱了衣服竟然有整整八块腹肌!
不是刻意练出来的那种夸张块状,弧度起伏很妙,刚刚好。人鱼线从腰侧斜着切进裤腰里,洛星恍惚看见一些……
咪的天,vocal!
他浑身一炸,扭屁股就想跑,还没转过身就撞到门柱,弹在地上。
呜,大侠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洛星脸埋在地毯里发呆,正打算蛄蛹起来,就四脚离地了。
顾未州将猫放在台面上,也没说话,从衣架上抽出一件白色衬衫。
衣服从肩背铺开,他低头去扣纽扣,动作不紧不慢。
洛星动动手,动动脚,眼神乱飘。飘来飘去……还是飘到了人家的腹肌上。
哇,你看这腹肌,可真腹肌啊。
笑意从顾未州的眼底一闪而过,他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衣。
马甲,西装,领带,袖扣,洛星刚开始还小脸通红,一件件叠穿下来,小脸拉得老长。
你哪来的这么多东西要穿?套个毛衣套个羽绒服不就得了!
等到神志不清的小猫终于在顾未州最后的一件大衣穿好后,与盖比一起出了门。
洛星趴在顾未州的手腕上,尾巴垂在空中扫来扫去。
上一次出来还是和盖比打疫苗,那时也没什么心情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这时就不一样了。
十二年后啊,有谁能在2012年想到这时候的场景?
他看什么都有意思,左看看右看看,对上路人好奇与惊艳的视线,也能好心情地弯起眼睛朝人挥挥爪子。
然后好心情戛然而止。
邪恶医生看着报告单,面容邪恶地告诉冰冷邪恶顾未州说:“顾先生,不能再让小猫吃那么多零食了。”
洛星当人的时候就爱吃垃圾食品,当猫了也是狂炫猫条,顾未州知道他问题的来源,以弥补的心态一直任由。
但威胁到健康就不行了。
顾未州微微抬了下颌,示意医生继续说。
“这些小猫零食都是一样的,哪怕是再顶尖的牌子,也是一堆添加剂和保鲜剂,偶尔吃一吃没关系,但占肚子太多,主食肯定就吃不下去了。就和小孩子爱吃零食一个道理。”
邪恶白大褂,简直胡说八道,胡言乱语,欺猫太甚,岂有此理!
小猫仰起头,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说:“你别听他的,我都是吃完主食再吃零食的。”
顾未州不咸不淡地看着他,也不在乎周围有人,“你早上一睁眼做了什么?”
“呃……”小猫眼神游移,“没做什么啊。”
“我在床头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顾未州戳破谎言,“全都是零食袋子。”
小猫气急败坏,“那我还看见垃圾桶里有彩绳尸体呢!”
小心眼的狗男人,趁着他睡觉把保镖送他的项圈剪了!
顾未州不以为意,“给你买新的。”
“这是新的和旧的的问题吗?”小猫气得踹了他一脚。
医生一脸见了鬼,又惊又怕地看着眼前的情况。
盖比沉默,紧接着,在胸口比划了个十字,突然开口加入战场。
谁也听不懂她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但她讲话的频率听起来是在回着顾未州的话。
看起来是两个人在对话,但怎么听都不太对劲的样子。医生茫然地想要抠一抠脑门,就听见小猫嗷的一嗓子哇哇叫了起来。
“你不要给我打岔,什么绝育不绝育的,凭啥你说应该绝育就要绝育,我还觉得不应该绝就不绝呢!”
顾未州没有和他争吵,只是抬头,冰冷的视线掠过医生,“你说,猫应不应该绝育。”
医生一个激灵,简直成了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歘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板一眼回道:“对于家养宠物,绝不绝育主是还是看主人的意愿,但对于流浪动物,目前普遍的观点是绝育优先。”
医生说了一堆绝育的好处也说了一些绝育的坏处,洛星一脸狐疑地仰着脑袋,“这家店不会也贴着极星的牌子吧?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了?绝育不会产生更多的流浪小猫我能理解,但绝育还能降低患癌风险?”
顾未州淡淡道:“我有功夫串通医生,不如直接派人把那些猫狗送去手术。”
这倒也是……洛星心里嘀咕,这男人极度的小心眼且行动力极强,他才懒得拐弯抹角去搞这种东西。
那看来,的确是自己冤枉他了?
“那,那过几天我问问它们吧。”洛星说:“毕竟是它们自己的事情。”
“好。”顾未州勾了勾唇角,决定第一个送去手术的就是那只一副鬼迷日眼神情舔洛星脑袋的玳瑁。
医生听得一脸迷糊,好半天才战战兢兢插口说:“顾先生,您的这只猫体况和体重目前来看都不达标,建议您养一养再绝育。”
洛星听得脑子一懵,下意识地夹紧了两只脚,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进顾未州的大衣口袋里。
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在小猫不可置信,又气急败坏的眼神里,笑得肩膀都开始小幅度地抖动,“他可不能绝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