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未州没有抬头,只回:“放那吧。”
女佣端出碗摆好,矮小的身子立在桌旁,犹豫说:“小猫把窗帘抓坏了。”
男人写字的手一停,洛星鬼祟的爪子也一顿。
“它只是太小了,我会好好引导它的。”盖比忙找着补:“不会让它再抓烂东西,您,您不要丢了它。”
洛星愣愣抬着头,没想到盖比会帮自己说话。
她是个很本份,或者说很胆小的女人。除了与朋友偶尔通话,她几乎没有社交,大多数时间都忙碌在别墅的各个角落里。对于主人的小猫,她也谨记自己的身份,除了吃饭和喂药,不会去做多余的动作。
“它太小了,身体也不太好。”盖比的眼里有恳求。
顾未州悬了下笔尖,手工漆艺的钢笔在修长白皙的指中有种温润感,“我没有要丢掉它。”
“……可我看您心情不太好。”
顾未州轻薄的眼皮微抬,第一次认真打量了这个女人,在其忐忑的视线里,他开口:“不是因为它。”
原因为何他不必解释,盖比却松了口气,腰杆都直了些,“那您想吃些什么?什么时间用餐?”
“按医嘱来就行。”顾未州玉白的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口腹之欲他向来寡淡,够维持身体机能就好。
盖比得了圣意,欢天喜地仙女教母似的带上房门,没注意到惹了主人心绪不平的坏蛋小猫偷偷留了下来。
洛星本想偷摸本书来看,但书架太高他够不到,于是扬着脸,嘚吧着四条小细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到了顾未州的腿边。
凹陷粉皮版金钱豹盯着男人的裤脚,眼神里露出三分凉薄四分不羁还有三分漫不经心,忽而往前一扑,库库就是一通挠。
就抓,就抓,凭什么不抓,我都不是人了!
我都不是人了。
“……”顾未州垂眸一看,那只猫对着自己的鞋面连扑带咬。
他微微抬脚,对方两只爪子慌忙抱住,顾未州停了停,点起脚尖轻轻晃了两下,小猫就像个摆钟似的甩着尾巴,“咪嗷嗷!!”
语气听着挺愤怒,顾未州勾了勾唇,捏着它的后颈提上桌,“安静一点。”
“妙!”就叫,就叫:“妙!妙!妙!”
顾未州挑了下眉,两根手指捏住猫嘴,“再叫就出去。”
噫吁嚱,形势比人弱啊。猫是英雄,猫识时务……才怪!猫猫大侠反脚就是一剂踹,直接蹬开男人的手,“咪嗷!”
小人得志很坏,但小猫得志还是挺可爱。
顾未州的视线从猫身上的洞里挪下来,算了,它都这么丑了,待会盖比来送吃的再让她带出去。
……O.o?
虽然顾未州好像认怂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洛星狐疑地觑他,却在瞅到男人的样貌时愣住了。
乌发显得他脸很白,顾未州换了家居服,米咖色的粗线高领毛衣看起来很舒服,让顾未州除了脸是冷的,浑身都显得柔软。
洛星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蹲在桌上想:算了,先饶了他吧,谁让他会长呢,好看,符合星哥审美。
写字声沙沙的,洛星吧嗒吧嗒走过去看。
顾未州字如其人,筋骨分明,非常漂亮。
洛星就写不出来这种感觉,他的字比较圆,曾被周逐英嘲笑像小学生。不过洛星理直气壮,毕竟他小时候又没书法班可上,而且老师经常夸他的字迹干净,圆润舒服。
顾未州眼皮里泄了点光,睐了猫一眼,见它板着脸但没有捣乱的意思就没再管。
洛星母鸡蹲揣着手,老农民看资本家,目光中充满对人家一手好字的不屑。
顾未州在默写什么,起笔还沉着,写到中途渐趋草率,末尾一句更是潦到看不清。
洛星眯着眼辨了半天,写的仿佛是:世间不是以恨止恨,唯有以不恨止恨。
还未细看,那一行字忽被顾未州重重划了几笔,力气之大,直接将纸背戳穿。
钢笔被摔开,咕噜噜滚着掉下地。
洛星被吓了一跳,“咪……嗷?”
男人目光沉郁,他身上戾气太重,重到一只小猫都能看得出来。洛星两只爪子撑起身,刚想上前问他怎么了,就见顾未州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倒地发出哗响,顾未州一把拉开抽屉,取了个特制手机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联系金三角那边,我明天就要看见洛——”
他动作太过利落,哪怕小猫连滚带爬也追不上。
“妙!”顾未州!
洛星站在桌沿边大声喊。
顾未州回过头时,脸上的煞气压都压不住。
洛星莫名心慌,他看看地面,又看看一只手已经拉在门上的顾未州。
小猫用力一闭双眼,往下一跃,就在翠绿阖上之际,顾未州已经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洛星掉在地上,把羊绒地毯砸了个小小的凹陷。死亡的回忆席卷而来,他四肢止不住地发抖,仍强撑着睁开眼,踉踉跄跄地抬起头。
顾未州不见了。
“……”他又看不到他了。
洛星的脑袋抬了两三秒,四五秒后再也抬不起来,下巴落地,就那么摊在地上成了一张猫饼。
哎,顾未州,我追不上你,也哄不了你了。
你看看你,这十二年你吃什么了长得这么高,两条腿还那么长。
猫再看看猫……
他举起手手,八厘米?
他抬起脚脚,十厘米?
呜呼哀哉,星哥现在还没一根直尺高!
洛星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肚皮,有气无力地拱到桌腿边磨了两下爪。
腿长了不起啊你跑那么快,小气鬼,活该你没人哄。
再说了,你又不是我对象,哪有死对头去哄死对头的道理。虽然你不要脸,但星哥要脸啊,没这么一回事的,星哥不惯着你了。
你自己哄哄你自己吧,再或者……
去找那个能哄你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顾未州是个小气鬼,特别爱生人气,还记仇。
顾未州:洛星是个小作精,一点也不记仇,很好哄。
顾总没做任何犯罪行为嗷!!!良民,真的!
快了,倒计时了[猫爪]我要留言!![爆哭]笨蛋作者要看留言判断有没有写偏[爆哭]
第18章 我很生气顾未州
顾未州的保镖蒋牧臣接到电话时,手里还提着根染血的棒球棍。
“联系金三角那边,”
“好的老板。”蒋牧臣面夹手机,两根指头捏着烟。
“我明天就要看见洛家人死得整整齐齐。”
“没问题的老板。”蒋牧臣用力吸了口烟。
挂掉电话,蒋牧臣丢了棍子,手下凑过来问:“头儿,老板说啥了?”
蒋牧臣踹了人屁股一脚,“老板说啥轮得到你打听?去,把这儿收拾干净,还有,多调几个人到梧港别墅那边守着。”
“ok,ok。”手下揉揉屁股,笑嘻嘻地听着吩咐去办事。
蒋牧臣不是顾家家仆,之前甚至不是本国人。九年前他与弟弟被顾未州所救,为报答,开始给顾未州做事。
顾未州掌管顾家后,蒋牧臣也接管了顾家的那些打手——当然,这里是新时代了,我们称其为保镖。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家的家主之位虽已尘埃落定,却还是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但蒋牧臣是专业的,他不担心那些跳梁小丑,只要他在,没谁能从人身上伤害到顾未州。
除了顾未州他自己。
蒋牧臣一口气吸完,续点了根烟,果不其然,又等到了来电。
“撤回来。”
“我知道了老板。”
蒋牧臣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搔了搔头。这么些年来,他对这套流程习以为常。
毋庸置疑,顾未州是个强大的人。
以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身份隐忍蛰伏多年,将顾家这个延绵了数个朝代的世家斩获囊中。
他这种人,天生的领导者,去到哪里都会是首脑。
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冷漠,理智,残酷到蒋牧臣这种曾刀尖嗜血人都会有一些胆寒。
但也有时候,他会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他想要洛家人死,想要将他们一了百了,不过在这之后不久,他又收回成命。
他的确是守法的好公民,但那不是法不法治的问题,而是他怕。
不是怕触犯法律,是怕看不见洛星。
洛星那样干净的人,他一定会上天堂的。顾未州的手要是沾上了血,他就看不到洛星了。
顾未州不信鬼怪,不信神佛,他通读哲学,研究科学,但人就是如此矛盾。
他相信洛星会在天堂过得很好,那里会有很多猫狗,或者其他的什么毛茸茸。
洛星会有很多很多的陪伴,洛星会很开心。
“也不能太开心。”顾未州站在墓前,抚摸着碑上的文字,“你最开心的时候都要留给我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