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灼笑笑,更是让人几乎看不见眼睛,他举起咖啡杯:“新口味不错。”
“恩。”或许吧,局长站在那目送杜灼去医疗室,他最后喝了口咖啡才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杜灼计划什么时候把他弟弟小青送去妖界?”
“他在询问南天河什么时候去缥缈山,他会订后面一天。”助理翻了翻自己的记事本:“先送小青去妖界,自己再赶往仙渺山。”
局长也长叹了口气,“快点结束吧。”
“此外,”助理迟疑了下:“这几天小猫妖不在,我们的人和南家人商量后进入南家,查看了房内的阵法。”
局长抬起头,背对着阳光注视着助理,虽然一言不发,但目光里却是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几个道长都去看过了,大多数是看不懂。”助理迟疑着。
“大多数?”虽然询问,却是了然。
毕竟朴顺太强了。
不过南流景之前一直居住在那房子内,甚至几乎是看着朴顺布置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这里还有一个隐藏的锁灵阵。”助理不知道该怎么说:“有很强的保护阵,还有一个锁灵阵。”
“知道被动还是主动吗?”局长皱了皱眉。
“被动激发,过去看的道长都看不出,只知道是要达到某个条件 ,就会触发……”助理说到这有些不确定:“需要?”做点什么吗?
“不用,就当作不知道吧。”局长笑了笑,“挺有意思的。”
说完抬起手,把刚刚打印出来的A4纸拿过来,自己在上面直接画了圈:“这些可能是绒绒想听的,你们记得整理好说给他听。”
说到这些助理就不困了:“那个俏!”
局长一把捏住他的嘴:“懂事点,让那个小世界别出现在我周围。”
“啧。”助理拿着纸张就出去,一边走一边分派任务,还不忘嘀咕:“真可惜呢。”
和局长以为的一样,南流景的确是看了山下的热闹。
他甚至看完热闹还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跟着朴顺去了一个道馆,在T城郊区,一个人少事儿少的小山上。
那道馆看着就破破烂烂,没什么人的样子,但道馆挺大的。
朴顺带着他直接往里走,里面有一个坐在中间晒着太阳,头发披散,随意又无趣的道长。
“还没返修?”朴顺坐在他对面:“不是说上面把钱批下来了吗?”
“哎,上面还想要我们这做一个景区。”那道长指了一圈周围:“看到山坡上那些花了吗?”
“遍地梨花树,美不胜收。”
“太烦了,太烦了,人多我这就热闹,我这热闹就有很多人来求师问道的,烦死了。”那道长挠了挠头,“烦烦烦。”
说着抬了抬眼皮:“这个我也看不懂,你也看不懂,你们我都看不懂,每次你带的人我都看不懂。”
“哎。”
朴顺却笑笑,似乎对他这样很习惯了:“前几天我看到一块雷击木,打算带你去看看。”
“去!”那道长立马跳下来:“现在这东西卖得老贵呢。”
“真正好的雷击木是要被雷劈,但不死,要生出新的枝条。”朴顺笑着对身边的南流景解释。
“哦。”南流景看了眼破破烂烂的道馆,又看了眼周围:“你们去弄那个雷击木,我去晒会儿太阳?”
朴顺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但不可以乱跑。”
“好。”南流景虽然不知道朴顺今天有点古怪,但还是答应了。
那道长已经抓了破三轮的车钥匙,招呼朴顺跟上。
朴顺下山时还问他:“不落锁吗?”
“那破道观没什么好偷得。”说完摆摆手:“不过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当年的事情……”朴顺顿了顿:“我有些放不下。”
“哪个当年?”那头发乱糟糟的道人回头,挑眉戏弄地看着他:“朴顺你的当年可太多了。”
“是两百多年前那个当年,还是三百年前的当年开始四百二十六年前的当年,还是五百多年前的当年,还是……”那道人说得疯疯癫癫,甚至那调调都要唱起来了:“你的当年可多了去了。”
“九九血祭那次。”朴顺再次回头看,远远地他若隐若现地在破旧的道馆屋顶上看到一只闲庭漫步,跳来跳去,观察哪里好睡的小猫。
他对这种道馆很熟悉,所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能晒到太阳,但又不会把自己晒得太热的地方。
“恩?”那道人停下脚步:“你何错之有?”说到这耻笑:“怎么觉得自己当时杀太多人了?”
“天道都没怪你,你到是怪上自己了?”
“不,”朴顺犹豫片刻:“如果说,我是有意为之呢?”
“我这些年来做的事情都是问心无愧,但唯独这一次,是我愧的。”
那道长站在原地,深深地注视着他。
显然那道长明白了朴顺到底在说什么,疯癫的道长脸上还有风霜的丘壑,但他那双眼睛特别深,特别深。
“你是要问心,还是论事。”
“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不用愧疚的,毕竟我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这种大树将倾的事情我不过是一叶孤舟,能撼动的不多。”
“但马上就要见到师兄了,我……”朴顺的指尖微微发抖:“我好害怕。”
“我怕他问我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去见他。”朴顺声音轻微地哽咽:“我当时明明算到,如果我在最后关头赶去,说不定不只是能见到师兄,甚至还能……”
这次朴顺没有说完,那个道长却强势地开口:“还能和他一起进入那个小世界对吗?”
朴顺的双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点头:“是。”
“我……”他用力呼吸着,“我不知道,我对此茫然了。”
“你当时为什么选择避开?”那道长的目光如同猎鹰。
“我算出那有可能是死局,我推算过很多次,死局的概率很大,虽然也有一线生机,但死局的概率几乎是注定的。”朴顺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那不一样,我其实无所谓这世界毁不毁灭的,和我师兄一起死我都是愿意的。”
“我好奇怪,我为什么要退缩呢?”
“苏醒后我一直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逃避,又或者?”
“我明明当时甚至是可以代替我师兄进去的,他脱困,我被困住。”
“这些都有办法,但我选择了这个。”
朴顺想不通:“难道我对我师兄的感情不是那么纯粹?”
走在前面的道长再次下山:“痴儿,痴儿。”
“我不懂,这世间我不懂的事情太少了。”
“但我不懂。”朴顺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懂我自己。”
“你为何会和那只九尾在一起?”那人背对朴顺,仰头望天。
“我师兄是他的情劫,他甚至愿意为了我师兄死的。”朴顺说得很真诚:“我们一样,我也会他也会,他已经为了我师兄去了半条命。”
那疯疯癫癫的道士背对着他抖了抖双唇,最终化为叹息:“痴儿。”
“还是傻逼的痴儿。”
前面那句朴顺承认的,但后面那句:“你怎么骂人呢?”说着就追上去:“你也很奇怪,每次轮回都会回来。”
“明明灵魂已经不稳了。”
“所以你也是为了血煞?”
朴顺吊儿郎当地跟在他身后:“对了你叫什么?”
“哼。”前面的道人冷笑说,知道这小子是知道大战将至,打算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而且当年我被天道劈的时候,有人替我打了一部分天雷,那时候我以为是子书落。”朴顺目光深了几分:“但不久前我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过,他说他不是。”
“道长你知道是谁吗?”
“我哪知道,我就是个孤魂野鬼。”那道长挠了挠头:“行了行了。”
“你每次来,只能解一次惑。”说着骑上自己的小三轮:“说罢这次要问什么。”
“你真正想问什么?”
朴顺跳到小三轮后面放货物的地方,拿着一根树枝敲着小三轮。
声音清脆,似是有曲。
骑着三轮的道长走在梨花林中,不由自主地跟着哼起来,甚至还在春风拂面时,不由跟着风声,曲调唱起来。
“长生好,跟着仙童寻长生。”
“长生好,仙童带我走长生路。”
“长生台阶九万九,我步青云上台阶。”
“长生好,长生妙。”
朴顺敲着曲的手一顿,千年来平静的目光微微震动,颤抖着双唇轻轻地呢喃:“长生歌……”是长生歌!
朴顺缓慢地呼吸着,震动的目光最终还是克制着归为平静。
他也跟着那苍老的声音一起唱:“长生好,长生妙。我下台阶已是百年。”
“物是人非,事事休。”
“孙儿已老,无人识。”
“风寒,心寂,无人诉。”
“长生好,长生妙。”
“我寻长生,世人抛。”
那个雷击木挺远的,他们两人到的时候发现没带铁锹,最后朴顺没办法用他心不甘情不愿的长剑来挖的土。
两人千辛万苦地把那棵树搬回去,最后回到道馆时候已经夜深了。
朴顺千辛万苦地帮忙扛着树进道馆,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刚抬头,就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绒……”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