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朴顺觉得那一小口就够上头的了。
缓缓才慢慢抬头，那眼神带着几分薄凉：“你们听说过，九出十三归吗？”
众人一愣，“什么意思？”
在场的自然都听说过，就连认真“嗷唔嗷唔”吃着虾的绒绒都抬起头瞟了眼他。
“九出十三归，就是过去典当铺或者放银子常用的，你借十块钱，但拿到九块，一块算手续，这就是九出，而到了三个月后还款日，就要还十三块。”
朴顺笑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既然有借有还才正常不是？”
“怎么光想着借，不说什么时候还呢？”
“如果你们要取回自己的寿命，就直接写一张正式的借还协议，写清楚什么时候还款，利息多少，把寿命和利息一并取回。”
“可他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明显就没有能还寿命的样子啊。”小雅有些不安，“真能拿回来吗？”
“能，怎么不能？”朴顺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那个小的不是已经恢复清明了？而且现在有了长寿之相。他们三人不能还，还不了，但世世代代都会还。”
“他们整个血脉相通的人都会还，一直到还清本金利息为止。”
“那，那是不是代价太高了？”小马被他父母教育得太好了，现在反而觉得只要拿回本金就行了。
倒是小雅有几分魄力，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虽然一言不发，但在场都是聪明人。
一眼就看明白，小雅是觉得九出十三归真合她心意，只是碍于公公这位正直了一辈子的人在场，她不好一口答应。
“重什么？”朴顺对小马这种心软的德行嗤之以鼻：“她都是想要你们这么多人命了。”
“不是说之前还有个小朋友要不是被保安发现，人都死了？”说着把玩着手上小巧的酒杯：“其实张老太就是要他死，这样一命抵一命，她的小孙子立马能活。”说到这还想了下：“对方是不是学习成绩长相都不错？”
“对，”小雅的声音很沉：“她奶奶一直夸这小孙子外语一学就会，数学都自学到三年级了。”
朴顺一摊手，嘲讽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小马，和一言不发，但表情阴沉得能滴水的马叔：“她啊，就是要你们的命。”
说着看向马叔：“而她自己呢盯上了你太太，所以你太太忽然昏迷不醒，但她可能现在都不需要吃药，身体也越来越好了。”
“没错，我婆婆虽然不年轻了，但旅游的时候爬山手拿把掐的，我都和死狗一样要跟在后面被她牵着走。”小雅想到什么，脸色更难看：“当年我怀孕的时候，有一次肚子疼得厉害，还是我婆婆直接把我背起来，直接跑下楼送到车上，身体好得不得了。”
“至于你们越来越倒霉，就是寿命被抽走的后遗症而已。其实等对方抽够了，你们倒霉也过去了。”朴顺斜靠在椅背上，一只脚翘着，吊儿郎当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道士的样子。
只是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你们到时候死得可真是……”微挑起下巴，目光扫过马家众人。
“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呢。”
是啊，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如果不是王剑因为要找一个人来撑场子，自己的工作证不好拿出来。
又不想走程序要回那笔钱，不得不找他马叔来帮忙镇一镇。
要不是马叔就算家里忙得让他心神焦虑，但他还过来帮忙。
如非如此，遇见了朴顺，若非朴顺也愿意出手相助。
他们这一阵霉运过去后，也就不会再放在心上，人毕竟是向前走向前看的。
只是……
小雅把筷子捏的“嘎吱嘎吱”响，指关节也微微发白：“那如果没有遇见朴顺道长您，我儿子还能醒来吗？”
“不好说。”朴顺单手撑着脸颊，注视着小雅：“他如果要活到八十岁，就要抽走你儿子六十岁寿命。”
“但小区里另一个小孩也昏迷了，可能能替你们儿子分担一点。”
“一边三十年吧。”朴顺又看了眼军军的照片，“本来你儿子也能活到六十多寿终正寝，现在三十多刚好而立之年，虽然成家立业，但……”说到这笑的薄凉。
“不过…”朴顺也有点迟疑，“现在张老太的孙子聪明了，他这聪明只是针对了那个小孩还是你家小孩也被下了术，我就不好说了。”
反正不论怎么说，军军那孩子醒来后，原本是个机灵的小男孩，现在可能是变得呆呆傻傻。
“白眼狼，真是一个白眼狼！”小雅咬牙切齿，一想到自己儿子只能活到三十多她就恨得牙痒痒。
马叔脸色更难看了，双手紧握，深吸口气一言不发的转身拿起衣服就往外走：“这件事我站小雅的，”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自古以来，有借有还，我们两家关系不熟，收点利息有何不可？”
说完直接推开门：“我去处理广场那边的事了。”
马叔已经被耽搁很久，手机早就不知道震动多少次了，
既然知道前因后果，也知道如何处理，自然要尽快回去。
只是临走前，他当然也要表明态度，不能什么都让晚辈扛着。
朴顺听着关门声，看向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小雅：“怎么说？”
“要替你写那个九出十三归的借条吗？”
第280章
小雅坐在那早就迫不及待地用力点头：“写！”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恨意，“不管是谁，他都让我家破人亡，害我的孩子，我就要他不得好死！”
小马缩了缩肩膀，怂了吧唧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过眼里也带着一种无力的愤怒，“张阿婆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我们整个小区对她都是素不相识的，还这么帮她和她的孙子。”
“最后到头来，居然这样对我们。”说到这摇摇头，似乎想不通。
“你要想明白什么？不过就是一群白眼狼！”小雅唯一担心的就是：“收回寿命后，对方真的有这么多命补偿给我们吗？”
“收回后，那小孙子没办法活得长寿怎么办？”作为母亲不担心自己，甚至自始至终没有问过自己被抽走多少寿命，她关心的只有孩子。
“那就生生世世地还，一直到还完了为止。”朴顺着向小马：“还有我劝你别妇人之仁，你这种破性格会你中年倒霉的。”
说到这眼里都是掩藏不住的嫌弃：“学学你媳妇！”
小马虽然害臊，但还是喃喃着：“我，我就是稀罕她这个，当年才疯狂追求的。”
人，总是追求自己没有的。
朴顺倒是被说的一噎，看向同样莫名其妙脸红的小雅，“反正你盯着他点。”
“我知道了。”小雅连忙用公筷给他们几个夹菜：“尝尝，我老公做糖醋排骨最好吃了。”一边说一边还用筷子夹了一块几乎都是肉的，然后用干净的勺子把肉撕成小块，放进猫猫碗里，“你真的能吃吗？”
“喵！”猫猫超用力地点头，圆乎乎的脑袋还特别娇气地蹭蹭小雅伸过来的手，然后才继续低头吃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虾虾。
小雅屏住呼吸观察那只小橘猫，奶呼呼的，看着也没多大。
作为母亲，她其实不是想要绒绒上座吃饭，而是想找个奶瓶喂奶。
总觉得好小啊，有没有断奶啊。
小猫把自己白绒绒的小嘴巴凑过去，张开嘴巴咬住一小块肉肉，用舌头圈进嘴巴里。
那舌头上有倒刺的，但粉粉的，小小的：“好可爱。”小雅看得目不转睛。
等小猫咬了两口肉肉，忽然！翠绿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对上小雅的眼睛。
“是不是很好吃？”小雅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把小猫抱过来，先用湿纸巾给他擦擦嘴巴，然后拿起筷子，“你别自己吃了，自己吃得脏兮兮的，小雅阿姨喂你！”
她，作为妈妈，很熟练的！
王剑举起手想要发表一些说法：“啊，恩！那个~”
但在桌子底下却被朴顺踹了一脚，最后放下手。
他懂，他都懂，不反抗就代表绒绒自己愿意的。
虽然现在表现得哼哼唧唧，小爪子推推的样子。
他都懂，王剑养了一段时间的猫，他可太懂了。
这是猫猫的欲拒还迎，那小小的抗争，让人类更喜欢了！
对，小雅揉着那只胖乎乎的小奶橘说话声音都夹起来了。
过去，她还想学怎么说话嗲嗲的，夹一点。
现在无师自通了！
“哦~”小雅用脸颊蹭蹭小猫的脸颊：“你真是一只乖宝宝，胖宝宝，阿姨的小甜甜~”
“哼唧~”绒绒娇气地哼了声，不过毛茸茸的三瓣嘴却一直没停下来过，不停的咬咬，咬咬咬。
好吃好吃，那个糖醋排骨这么好吃。
小雅搂着小猫不停地喂饭，还以要观察小猫咪有没有吃饱做借口，不停地摸摸猫猫的肚子。
小马原本还想说，要不要让小孩自己吃饭，毕竟刚刚小雅没抱着喂饭的时候，猫猫也挺能自己吃的。
可惜，被小雅一个眼神瞪开了。
朴顺吃了饭，直接去书房用刚买的黄纸写了一张简单易懂的九出十三归的借条。
他甚至还把顺路的小猫抓起来，放到黄纸上，“乖乖待着，做个镇纸。”
不过小马还有点担心：“这么高的利息，会不会在那边也不合法？”
“命，乃贵重之物。”朴顺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给他解释：“那利息高一点你才愿意出借，”说到这看向小马：“是不是这才合情合理？”
“可，借款都是要双方同意，这，这……”小马真是他父亲马叔的好大人儿啊。
都这时候了还在纠结法律关系，感觉这不符合人间的法，担心法术界不同意。
朴顺都要被他那淳朴的样子逗笑了，“才九出十三归而已，你又不是要一命抵一命，哪里高了？”
小雅早就看不下去了，一把薅住自己丈夫的头发，把人直接拽边上：“别理他，心慈手软的狗东西！”
“对方都骗你妈借命了，你说张老太婆特意挑那个时间段撒下红包，为的是什么？她就是要在老年人多的时候，因为老年人节省，这钱拿着不会自己用，而是给家里买菜买饭，那受害人更多了！她都是用诈骗的手段了！你还管这么多？我现在只要想追回军军的寿命，妈的寿命！”虽然这么说，但小雅目光有些闪烁。
毕竟，九出十三归下一句就是一去千万尽。
她目光炙热地盯着朴顺把借条写好，落款还空着。
上面大意就是，三月前被借款，本着有借有还的原则，写了还款日期以及利息。
朴顺放下笔：“其实一般来说这种借条是不会生效的，不过对方借的时候是骗借，也就是说你们不知情，没同意的情况下借出的。”
“那收取这么高的利息，也不需要得到对方同意。”朴顺等这张纸晾干了，示意小雅他们过来：“你们自己抄一份就行了，然后在落款上摁手印也好，自己签名也罢都可以。”
“不，不用很讲究？”
“不用，”朴顺从兜里掏出厚厚一叠黄纸：“但必须要用这黄纸和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