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如果现在有尾巴的话,一定也和平日那样,优哉游哉的一甩一甩。
他闭着眼睛,任由雨水打落在身上,甚至还有心情哼着歌。
刚刚他拿手机给朴顺和王剑他们发了群消息以及自己的坐标,让他们尽快来找自己。
亲妈已经催着自己快回去了,而自己没力气走了。
王剑那边回复收到,并且给出尽快赶来的消息。
朴顺那边则回了自己一个中指,等过了好一会儿才来了一条语音:“死猫,你以为你累,我就好多少?”
“我现在也走不动路,让仙渺山的道士送我过来呢。”
大雨,滂沱而下,仿佛天上裂开一道口子。
南流景哼了一声,不过随即手机因为进水自动关机了。
“哎。”好吧,下次让妈妈给猫猫买一个防水的手机。
想到这南流景翻了个面,背对着街道上,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也不找个地方躲躲。
看上去消瘦的,瘦弱的,有点可怜的样子。
突然,雨没落下了,但雨声还在响。
南流景睁开眼睛有些疑惑不解地睁开眼睛,看着雨还在继续下着,但自己身上没有继续被淋到雨。
有些奇怪地仰起头,果然看到一把黑色的大伞。
许山君一言不发地坐在身旁,大雨中他的面容英俊带着温柔与化不开的骄傲。
南流景什么都没说,或者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坐了起来。
许山君打着伞,坐在他的身边依旧一言不发,静静地陪着他。
雨一点点变小了,甚至空中开始放晴。
南流景不由自主地靠在许山君的肩上眺望着远方,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雨停了。
许山君收了伞,把雨伞放在长椅旁边,身边湿漉漉的少年就和被雨水打湿的小猫一样。
他想要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替他擦一擦额头的水珠,但从口袋里拿出的手绢也是湿的。
许山君有些失笑地又放回去,想了下还是起身:“你不会现在就走对吗?”
“嗯。”南流景仰着头注视着他。
“那我去对面的便利店买点东西。”
南流景喉咙微微滚动,可离别的感觉在心底涌动着。
他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说了句:“好。”
目送着许山君迅速穿过车流跑到对面的便利店里,他一推门进去。
不远处王剑等六名龙队成员已经从街道的另一边赶来:“还,还好我们赶上了。”
“这个世界的我在大风停止的第一时间就赶过去把要逃跑的何启予抓捕,”王剑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他跑不掉了,下半辈子都跑不掉了!”
“我还在他背包的夹层里又塞了点好东西,这次绝对证据确凿,无期没跑了。”
南流景贪恋地注视着便利店紧闭的大门,轻轻的“嗯”了声。
二号这时候开口:“朴顺道长应该也要到了。”随着他话音刚落,果然仙渺山的道士架着朴顺道长匆匆忙忙地跑来了。
南流景艰难地把目光从便民店的门上挪开,看到脸色苍白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朴顺。
这时候朴顺还对他展颜一笑:“成功了~”
“嗯。”南流景的嘴角也不由勾了勾:“是啊我们成功了。”
说话间他以及朴顺等人似有所感,自己手心里一直紧握的东西突然跳出,变成一个黑色的漩涡。
龙队的人太熟悉了,他们看到这个顿时松了口气。
南流景却张了张嘴,这次他依旧没有先进去,而是让龙队的人架着朴顺一起进去。
他站在那,看到许山君已经拿着一包纸巾还有一袋茶叶蛋出来了,只是现在不是绿灯,而是红灯,车流密集,他没办法过来……
南流景很讨厌那种感觉,他就是不走,他就是要等一个红灯。
而龙队的人想架着朴顺道长跳进漩涡里,消失在他们眼前。
王剑还和老妈子一样和仙渺山的道士唠唠叨叨地说着后续的注意事项,而仙渺山的道士和他再三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我们都感觉到那股邪气了,知道你们来这个世界是为了铲除邪祟的。”
“放心一定会遵守,而且我们是仙渺山的道士。”那道长看向南流景,目光带着浓浓的眷恋:“我们会遵守我们神明的意志。”
“对仙渺山而言,猫仙是不一样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剑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
他抬头看到车流不息的对面,许山君手上拿着东西,与南流景遥遥相望。
这时候他都忍不住叹口气,回头看了眼逐渐变小的洞口。
有时候必须要有人做那个坏人,王剑知道的。
就算小猫妖到时候怪自己,怨恨自己,他都要这么做。
想到这王剑一把抓住南流景的手就往那逐渐缩小的漩涡中间走,每一步都是那么坚定。
而这时,红灯闪烁着跳到黄灯,许山君不顾一切地往这边跑来。
“流景!”
“流景!”他穿过车流,不顾一切地,往这边跑来。
南流景一把挣脱了王剑的手臂,直接扑了过去。
“嗯。”的一声小小的,却带着千百年来的眷恋。
这一刻就算许山君没有开口,但作为被他养大的小猫妖,南流景是能感觉得出的。
是他,就是他,有记忆的他,是自己记忆里的他。
那个会给自己买茶叶蛋,会学着山下阿婆煮茶叶蛋的妖王。
“我好想你啊。”南流景抱着他,身体微微发颤,“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的。”
说到底,南流景终究只是一只小妖,一只还没有长大的妖。
他在一千年前就被迫成为妖王,可那时候他的兽形都没有成年。
他扛起一切,长辈们的责任。
可,南流景终究还是妖王捧在手心里,还是他怀里的那只胎毛都没有掉完的小妖而已。
那句“好想你啊。”仿佛跨过了千年,跨过了山河变迁。
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他说了出来。
许山君一言不发地紧紧搂着南流景,仿佛要把他融入血骨里。
泪水顺着脸颊落在南流景的肩上:“很快就会结束的。”
“流景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料的都好。”
“是我,对不起你……”他不该把血脉赠给那孩子,让他被迫地扛起所有的责任。
南流景只是轻轻的摇摇头,良久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妖王:“我知道这里的你只是灵魂的幻影。”
“但我们还会再相遇的对吗?”
“妖王。”
许山君的掌心滚烫的,抚摸着那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
他的笑容在脸颊上绽放,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和憧憬:“会的,流景,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永远,无时无刻的。”
王剑不顾一切地抓住南流景的手腕把他投入了逐渐即将要消失的漩涡里。
最后一刻,许山君用力推了他一把,目送着南流景消失在眼前。
雨停了,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彩虹。
这个小世界似乎焕然一新,又获得了一线生机。
它似乎能停留在树梢上更长,更久的时间……
——
天旋地转的晕眩让南流景有些难受,他软软地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的,似乎无精打采的。
先一步落地的朴顺现在脸色虽然不太好,但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人第一时间发现这里奇怪的能量波动迅速赶到。
已经给朴顺道长喂了大把大把的丹药,确保他还能健健康康地活到不是的终点。
如今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一群人围在这边,方圆十公里内的无关人员已经被疏散。
南流景还是湿漉漉地躺在那,不想动,也懒得动。
龙队的人一边给自己的队员检查身体一边压低嗓音询问:“他是怎么了?”
“对啊,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猫妖没活力的样子。”
王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皱着眉,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见到了千年前的妖王。”
“哦。”瞬间,周围所有人都闭嘴了。
就连刚跨出一步的特殊事件处理局的局长也猛地后退一大步,这时候谁都不敢去招惹这个心情低落的小猫妖。
不过,也有女队员看不下去:“他现在还湿漉漉的。”
“对啊,最起码先让他换件衣服吧。”
“否则不小心感冒了怎么办?”
“呵,你听说过大妖感冒?笑死了。”话音未落,那人就被人拖下去揍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