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他在意的不是只有自己的师兄吗?
想到这朴顺心里就涌起一股烦躁,“那只小破猫!”
身后跟着工作人员机灵地立刻递上矿泉水:“道长是山路太难走了?”
“不是,想到一点烦心事。”朴顺淡漠在山间如履平地,身后摄像的和其他工作人员爬得跌跌撞撞。
不过历飒很快就给他们带来好消息:“就前面了!”
他出画框就没上一世记忆,所以干脆在卷轴里走来走去,人倒是挺轻松的。
如今兴奋地指着前面一个有怪石的地方:“那,就那!我记得很清楚,就那!”
朴顺率先拿过铁锹:“那挖吧。”
半小时后他们挖出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有不少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以及一本账本。
剧组和观众们还在惊叹那些东西,而朴顺已经弯腰从里面拿起账本翻了翻,随即“噗嗤”笑了:“果然。”他指着上面一条:“监守自盗。”
“你上一世的父亲知道自己护不住那个金佛太久,毕竟各路人士都对金佛虎视眈眈,他说穿了也就是个小地方的军阀而已。手上没太多武器,也没什么人脉。干脆偷偷卖了,换了一大笔钱用作军费以及藏起来为了未来东山再起。”说完把账本扔进箱子里:“好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现在送我去找小流景。”
——
风,吹得树叶飒飒作响。
南天河靠在树身上,一口一口的喝着冰美式,目光专注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少年。
“他真不像人类。”工作人员在旁边忍不住痴迷地喃喃。
南天河侧头看了那人一眼,工作人员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好像神明或者好像心中只有大爱的精灵啊。”
毕竟,风中的少年实在是太美了,他的美几乎让人无法用言语形容。
南天河勾了勾嘴角,轻轻地“嗯”了声。
一个守护了仙渺山几百年的小妖怪,被仙渺山供奉为神明,能收集到很多人类信仰的小妖怪,怎么能算是普通的妖?
南流景说田霜月有一种亦正亦邪的神性,可真正具有神性的是他自己啊。
南天河把手上的咖啡杯随手扔了,走向已经逐渐停止吟唱的南流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南流景面前的树木很茂密,但影影绰绰之间似乎有一个影子,南天河的眼眸很锐利却依旧看不清无法确定,这种不确定性让他下意识想要靠近南流景保护他。
“你不是这个地界的王。”森林里传来一阵风声:“但你想要知道什么?”
“这一家人,你们有人知道吗?”南流景指着那一片废墟。
南天河已经走到南流景身后,那块区域的确有很多影子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
影子还在扭曲,舒展,或者在做鬼脸。
在黄昏中,让人感觉有些阴森恐怖。
南流景却面色平静,甚至身上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南天河好奇地观察着,食指下意识勾了勾。
好想,画下来啊,把这种奇怪的东西,解剖开来,研究透彻,然后画下来啊。
那边的东西似乎有所感应,扭曲得更快了。
南流景没好气地回头瞪了眼自己的大哥:“他们是这片地界上的灵,不许吓他们。”
“这里已经没有妖怪或者土地神了,只有一些漂浮不定的灵了。”
“灵气越是稀薄,他们出现消失得越是随机。”所以自己知不知道答案都是未知的。
“哦~”南天河从后腰掏出一本本子记录着什么。
那些影子扭曲得越来越快,叽叽咕咕的声音也若隐若现。
过了会儿,南流景听见一个低沉又尖锐的声音告诉他:“王,他们没了。”
“和我们一样消失了。”
“对对对,消失了,消失了。”
“啵的一下,就会消失了,和我们一样消失了。”
“对,他们“啵”的声音比我们响。”
七嘴八舌,窃窃私语,窃窃私语。
南流景皱了皱眉:“是一夜间吗?”
“是的,王。”回答的依旧是那个低沉却尖锐的声音。
“他们不见了,在此之前他们很不安,他们似乎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他们知道自己要消失了,他们很不安呢。”
“里面长头发的和短头发的在吵架,一直吵架,一直吵架。”
“一个快死的想要阻拦,但被短头发的骂都是他招惹的祸事。”
南天河停下笔,看向眉头紧锁的南流景:“也就是说他们是死了。”
对应的是那句,“和我们一样消失了。”他们消失代表死亡。
南流景轻轻地嗯了声,没有反对。
“他们之前就知道自己要死了,而祸事是家里的老人带来的……”南天河再次拿出文件,不过这次不是看最先怀疑工作特殊性的男性,而是他的父亲。
可随即,南天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年代可是讲究多子多福,他们怎么都是独生子女?”
“这家的爷爷就没有其他孩子?”
可惜时间过去太就了,所以资料上没有。
但那些灵却激动得叽叽咕咕的:“有啊,有啊!”
“有的,有的!”
“一个很久才会死的来找快要死的。”
“瞒着吵架的两个。”
“不下雪后,他们就开始吵架了。”
灵的表达能力很差,甚至还是比较懵懂的生物,而且他们没有对时间有明确的分辨和感知,只能尽可能用其他东西来表述时间。
“很久才会死得来的时候天气热吗?还是天天下雨的时候?”南天河显然也想到了,他顺着那些灵的说话方式询问。
“天天下雨的时候。”
“好多雨啊。”
“感觉天都漏了。”
南天河看向南流景,似乎在等他下一步。
“人已经投胎了,但如果朴顺来的话,他会傀儡术。而傀儡术之一就是简单来说就是找一个和他们有血脉上关系的亲戚,召唤对方的骨架。”
“血脉越近,召唤的距离越远也越容易。”
“或者用对方的生辰八字,来强制操控骨架。”
“不过我不会这个,他小时候学的时候还老操控小骷髅吓我,把我吓得哇哇哭着跑去找他师兄告状。”南流景想到这个就气。
朴顺无疑是很有天赋的,所以这种对外界而言很难的法术,他总能很快就学会了。
甚至还因为贪玩,能对这种傀儡术进行演变。
比如他最喜欢的一具小骷髅就是里面有着六岁小孩灵魂的,每次都能和他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而朴顺又是招猫逗狗的年纪,最惹人烦了。
绒绒经常被寄养在道馆里的小猫妖有时候也会嫌弃他,觉得小伙伴好烦的,所以那时候猫猫经常偷偷躲在房梁上,草堆里,或者瓦片上卷成一个团团睡。
朴顺就会偷偷指挥小骷髅蹑手蹑脚地爬上房梁“哇!”的声吓自己,把猫猫吓得炸毛后,眼泪汪汪的冲出去。
跑得急的时候还会脚底打滑,“蹬蹬蹬”的,甚至直接从房梁上掉下来,摔的灰扑扑灰扑扑的。
但猫猫哭唧唧的就去后腿蹬蹬蹬,小前爪扒拉着地面很坚定地去找朴顺的师父,或者其他师兄们。
那时候朴顺的师父经常一手抱着抱着惊魂未定,浑身上下的绒毛都炸开的小毛球,一手还要拧着朴顺的耳朵,絮絮叨叨地教育他。
被吓了几次绒绒其实不怕了,但他还会哭唧唧地跑去找朴凡道长告状。
直接用自己圆溜溜的小脑袋拱开对方的窗户,和小炮弹似的跳进朴凡道长的怀里。
结结实实的小猫妖每次都能让朴凡道长闷哼声,直接倒在地上,看上去就是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可坐在他胸口上的小猫妖在“嗷嗷”地哭,而他那个已经会上房揭瓦的师弟还偷偷和他的小骷髅一左一右地扒着窗户往里看。
就算好脾气的朴凡道长都会被气笑,撩起袖子就去抓上房揭瓦的朴顺。
后来,那个小骷髅里男孩的灵魂要去投胎了,朴顺还特意送别。
南流景记得自己站在树梢上看着朴顺把小男孩的魂送到白无常面前,很洒脱地挥手告别。
没有哭,没有不舍。
道馆里的很多师兄说朴顺是天生的修道者,他就不会被凡尘和亲情约束住。
只有在道馆里眺望着的朴凡道长皱了皱眉,似乎那时候拥有玲珑心的他看透了这看似洒脱,无拘无束的师弟到底是这样的人。
为此开始担忧了吧。
那天的风,和今天有些像。
南流景记得白无常牵着那个小男孩的灵魂转身离开时,角落安安静静站着的小骷髅瞬间散架了。
似乎就是从那日起,朴顺就不用骷髅吓他了。
多年后,朴顺跟着其他师兄下山时,绕到一家农户门口,远远地展望了一眼,很快就笑着离开了。
想到这南流景轻叹:“虽然我不会,但我也有我的办法。”
说着微微侧头,“对吗?朴顺。”
完成自己任务的朴顺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种小任务怎么可能难倒你?”那可是一地之王。
是留着神兽血脉的妖王,被人类供养的神明。